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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出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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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赵镝先前拒绝,此时动没动心,他只是沉默了会,低声道:“镝惭愧,不是姑娘良配,愿姑娘早日觅得如意郎君。”
杨小姐眼泪掉得更凶,身后的军士上前半步,将我与他围在其中,平王府的下人都在远处颤颤巍巍地看着,并不曾想什么主意来救救他家主子。
对此我很不理解,若是堂堂平王因拒婚被姑娘家打死,大燕的脸还要不要。
杨小姐确实是个勇敢且善良的人,她竟没有叫人打赵镝,也没有因为这几句话就轻易放弃。
她抹了抹泪,声音不大却十分清晰:“你若是担心陛下怪罪,我自会请我父亲去求赐婚。我不要什么大富大贵,只想要个知心人,你知我的如意郎君是谁。若是担心我父亲不愿,那......那,我们自可先斩后奏。”
“胡闹!”杨寄书呵斥她,“说的什么胡话。”
他深深地看了眼赵镝,拉着杨小姐就往外走。
杨小姐仍在挣扎哭闹不休,却被杨寄书低吼道:“你要记得自己的身份,你是将军府大小姐,满京城的男儿任你挑选,你何必如此低声下气,既丢了自己的脸,也失了杨家人的气节。”
他看上去脸红脖子粗,说来说去都是这几句,一看就知平日从来温文尔雅,不说脏话。
他们兄妹没人给过我正眼,这在我意料之中,没谁会将一个上不得台面的男宠当回事,更没人觉得赵镝的决定会受我影响。
我自己也不相信,便全程都用打趣的眼神看这场好戏,直到他们离开,王府重新恢复安静。
这一晚我早早入寝,睡得迷迷糊糊时,忽然发现床边坐着一个人影。
赵镝正沉默地望着我,见我醒了,他便摸了摸我的额头。已是秋日,我却热出了一脑门的细汗,被子也被一脚蹬开。
睡前忘熄灭的红烛早已燃尽,月光透过窗子照了进来。赵镝伸手为我拢了拢散开的中衣,我稍微动了动,他便顿住手。
他没说话,却覆身上来。
那日他在花厅与人说的话我虽未能全听明白,却也不算是彻底糊涂。先前我是被人算计,他却是将计就计,想要借此等有碍名声之事,避开与杨家的婚事,以换取皇帝信任,好继续带兵打仗。
只是我虽识破了,此时却也没拒绝他。
就在睡前,我得知一个消息,那被我买通的厨下负责采买的人,忽然就被寻了个不大不小的错处逐出府。
或许赵镝没我想的那么天真,他一个不受宠的皇子,却仍能学得一身本事,掌着一支军队,捞到去渔阳关的机会,已是十分有本事。
我低估了他。
但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第二日我醒时,赵镝已不在房内,下人说他早早起身先练了一番拳脚,之后便去书房处理事务了。
“殿下嘱咐郎君好生休息。”
下人有些欣喜,他被派来伺候我,又见我不得宠,心中怕已在担心自个的前程,眼下见赵镝来找我,心里竟比我还高兴,连面上也露了几分出来。
我却并不斥责他太张狂,先前的小动作被发现了,索性叫赵镝亲自送我出府的机会。眼下我恨不得亲自拿面锣来敲,好叫府中上下都知赵镝宠爱于我,这才便于我行事。
我为出府一事谋求了数月,务必求一个万无一失。
除夕宫宴,赵镝是要进宫的,我却没这资格。那位日理万机的皇帝早已忘了我这小人物,可怜我阴差阳错在大燕陷落半年。
外面第一束焰火升天时,我就已做好准备。
平王府在内城最边缘,占地不小。焰火却是在外城,方便与民同乐。
这几个月来,赵镝给了我不少钱,这些钱又被我陆陆续续赏给府中各处下人,其中有个管车马的管事算是我半个老乡,祖上在渔阳关附近一座小城,特别与我交好。
趁赵镝不在,我便央求他安排我出府,去外城看焰火。
他自是不愿,只因我眼下算是后院内眷的身份,不好轻易出府,万一叫旁人冲撞了,他担不起责任。
我求了许久,又保证只看半个时辰就回来,他算着时间,那时宫宴应该尚未结束,又见我年纪轻轻独在异乡,便勉强同意,只叫我需得说服门房那边放行。
这自然没什么困难,毕竟今晚值夜的那个门房也与我特别交好。
这一行十分顺利,我记得北地在京城有几个暗桩,恰有一处碰头的地方,就在外城一家平平无奇的豆腐铺子。
那家的豆腐是老字号了,实在物美价廉,又推出新品,许多百姓看焰火前便来买上一份,浇上蘸料,蹲在路边边吃边看漫天星火。
因马车穿行不变,车夫只得带着马车停在巷口,只一个下人跟随着我。
我对他道腹中饥饿,便很自然地去旁边豆腐铺子买吃食。
铺子里的伙计看见我时,眼睛睁大了一点,很快意识到情况不对,便又装作没认出的样子,热情地招呼我,与对待旁的食客别无二致。
许是老天要我今天就能做成事,这铺子的伙计正是原先在北地见过我的,就连这所谓的老字号铺子里的许多菜谱,都是我幼时贪吃琢磨出的。
伙计知我无事,又见我与下人说话时谈及平王府,自会将这些讯息传回北地。
只是我这么一个大活人,出入必有练家子随行,却不好悄无声息地从王府偷走捎回北地。
这事是急不得的,需得想出个章程来,但我传消息都废了这般大的力气,下回再想出来还不知要到何时,也无从与他们商议。
离开豆腐铺子后,我又陆陆续续买了许多零零碎碎的吃食,耽搁的时间便有些久了。
下人十分着急,连连催我快回王府,莫要被平王殿下抓住。
我同情地看他一眼,他竟真信了我的瞎话,我偷偷摸摸买通一个厨下采买的人都被赵镝逮住,他竟相信我们此行出来不会被赵镝发现。
我看看手里捧着的各色小吃,分了块漂亮的绿色糕点给他,权当给他补补脑子。
回去后,王府灯火通明,马车远远地才驶进巷子口,管家便苦着脸上前相迎。
我探出个头,就见他有些责备地看着我,低声道:“郎君也太大胆了。”
而下人也吓得面无人色。
我心中暗笑,爷我当年纵横北地时,你们家殿下还在冷宫忍饥挨饿呢。
赵镝沉着脸,像个冷面谪仙,虽然他一看就是在生气,我心里却依旧分出几分心神在他那张俊秀的脸上。
那几个纵我出府的人被捆住跪在他面前,其余在府中但凡有些脸面的管事也乌泱泱跪了一地。
见我回来,赵镝才好似松了口气,只面色还是不好看。
他望着我没说话,好半天垂了垂眸,盯着我手里抱着的那些乌七八糟的玩意儿。
我却面色如常,依旧嬉笑着上前来,把捧着的东西放在桌子上,挑挑拣拣了几样放在他面前。
“呐,给你带的。”
赵镝颇有些无奈,抱了抱我,闭闭眼,又恢复平常风轻云淡的模样,任谁也看不出他方才才发了那么大的火。
“那些个人都放了吧,你知我脾气,难道还指望他们能看住我?”
赵镝没说话,我歪头认真看了看他,又道:“我带着人出去的,不会迷了回来的路。”
赵镝才说道:“但愿如此。”
他没发作那几个人,管家只道是他太宠爱于我,对我越发恭敬,先前责备的话是再不敢说了。
但我却知这只是假象,他只是转换了策略,深觉堵不如疏。
一夜劳作,大年初一他进宫拜完老皇帝回来后,我还在睡,好不容易睁眼时,便听见赵镝问我为何总想出府。
我眼珠子一转,道是思念家人。
赵镝便又问我家人在何处,若在渔阳关,不妨一同接来京城奉养。
“渔阳关苦寒,不如京城富庶。你若接来,我便在附近买个宅子安置他们,等你想家人了,随时都能去团聚。”
他竟用糖衣炮弹来贿赂我,实在可恶。
我盯着赵镝,他便也看过来,乌黑的眼眸里满是真诚,我一时没了话,半晌才磕磕绊绊想出个理由:“我家只剩我了。”
翻过年,赵镝又开始忙碌起来。
北地那边的探子也开始想办法与我取得联系,甚至在严密的平王府中塞了个人进来,运作了几个月,最后竟进了我的院子来照顾。
探子叫阿朴。
阿朴说现下大燕越发混乱,别有用心之人——譬如他,要混进京城是很容易的一件事,即便赵镝对平王府看管森严,但把不住他有个拖后腿的老子和一堆不甚聪明的兄弟,总想扩张自己的势力。
北地借此机会塞了不少暗探进各府,平王府已是人数最少的,只他一个。
但他们会再接再厉,早日把我偷出去,只要能出京城,那赵镝也只能束手无策。
阿朴其人,是个很有理想的人,与我这样立志于混吃等死的人不同,我感叹万千,夸他敬业。
他便腼腆一笑,脸颊两侧竟露出小小的酒窝,平平无奇的面容看上去更憨了。
不过不好的消息也随之传来。
北宁不再频频叩关,一应举动又恢复正常,有心之人对先前北宁王的行为加以分析,再结合一些不知从哪听来的亦真亦假的风声,认为北宁王之所以猛攻大燕,是想找什么人。
而现在忽然正常了,正是因为那人已找到带回,或是死了。
对于后者,我十分想不顾礼仪破口大骂,你才死了,爷活得好好的,还混进大本营了。
危险的是,大燕许是收到了什么可靠的消息,各处查验忽然变得十分严密,短短数月,阿朴不止一次同我说过他们进展不利,甚至在大燕地方的几个据点都被连根拔起。
好在损失还在可控范围内,且京城诸事尚且顺利,只是将我偷回北地一事可能又要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