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暖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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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浩跳下去那一刻，张瑶是一丁点儿都没有反应过来，他们俩其实都没上桥，按救人的位置来说，王浩一定不是最佳人选。
即便是羽绒服砸在她身上，她都很不明所以。
她低头去捡顺势滑落的羽绒服，再抬头王浩已经冲到桥边，撑着栏杆，利落地一个翻身，就没了踪迹。
张瑶赶忙跑过去看，王浩托着女孩，手臂牢牢撑着女孩，直到女孩获救，其他人将他也拉上来。
他甩了两下头，耳朵好像进水了，彻骨的寒冷也随着头脑的冷静侵袭他的身体。
王浩打了个寒战，身上立刻被披上了衣服。
他回头，张瑶担忧的目光笼罩着他。
他笑了一下，表情很僵硬，嘴角的肌肉都在忍不住颤抖。
张瑶沿着水珠掉落的反方向一点点打量着他。
鼻子、眼睛、额头、然后是头发……
“你头发结冰了。”她说。
“是吗？天太冷了。”
“戴上帽子吧。”
“好。”
王浩顺从地戴上羽绒服的帽子，裹紧衣服，两人就像刚刚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继续走回去。
到了楼上，王浩浑身湿透了，室内暖气足，他站在玄关，水滴顺着他的身体往下流。
他有些拿不准是不是要进去。
或者说，他这一身湿漉漉的，本来就不该跟着张瑶回来。
正想着，张瑶从洗手间拿了条毛巾，递给他：“你洗个热水澡吧，别冻到。”
王浩捏着毛巾，抬眼看她。
“看什么？”
“你一个女孩子，警惕心也太弱了。”
怎么能邀请男人在家里洗澡呢？
“见义勇为的人也会不怀好意么？”张瑶反问道。
然后也不管王浩想什么，怎么想，就兀自进了厨房。
王浩被晾在门口，灯管和酱油还在他手上。
他看了眼客厅的灯，沉默片刻，进了洗手间。
温热的水蒸气很快弥漫整个洗手间，厨房有剁菜的声音，王浩在花洒下闭着眼。
临出门前，师父给他打了电话，问他离队的事。
这事儿瞒不住。
张队和师父是老战友，他早晚会知道。
更何况，就算张队不说，他也打算这几天亲自去家里告诉他。
师父理所应当地问了他原因。
他怎么说？
说因为他母亲吗？
王浩知道只要他说出是因为母亲，师父就会帮他。
去申请特殊待遇也好，给他一些实质性的帮助也罢，总不是解决问题的根本。
至少不是他认为的根本。
王浩洗澡向来很快，十分钟以后他一边擦头发一边出来。
他出来的时候厨房嘈杂的声响已经停了，玻璃门另一侧里，张瑶正拿着勺子尝锅里的汤。
沙发上扔着一件很宽大的短袖，藕粉色，他从来没有尝试过的颜色。
他记得进门的时候还没有，应该是张瑶刚刚拿过来的。
“那件是给你的。”张瑶站在厨房门口说，“我应该只有这一件你能穿……要不我再去找找。”
“不用了。”王浩捡起短袖，三两下套上。
张瑶穿起来宽大的短袖在王浩身上成了紧身衣，他健硕的轮廓仍然能够显露出来，甚至有点儿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感觉。
王浩有些不自然，转身又回了洗手间吹干他的衣服。
两人一个在洗手间，一个在厨房，各自做各自的事。
几分钟后，张瑶拿了一碗姜汤，放在桌上。
“王浩！”她叫他。
吹风机的声音太大，盖过了张瑶的声音。
张瑶提高音量：“王浩！！”
王浩还是没听清，关了吹风机，反问：“什么？”
“做了姜汤，你来喝吗？”
王浩走出来，刚到门口，有人敲门。
他离的近，就过去开门。
姑妈洋溢着热情的笑容，门一开就喊张瑶的小名。
等看到是个男人，尤其还是一个衣着奇怪的男人，她的表情瞬间变得不自然。
笑不是笑，怒不是怒的。
她后退了一步，看清门牌号，然后又跟手机上张瑶给她的地址一一对应。
王浩愣了一下，他率先认出眼前的人是张瑶的亲戚。
他以前送张瑶回家的时候见过她姑姑，那时候她就胖胖的，一头短发烫成了缠绵的小卷。
王浩回头喊张瑶。
“姑？你怎么来了？”张瑶一脸诧异。
“这出来个男的，我还以为不是你家呢！我这不包了点儿饺子，本来想让你大宇哥送来，结果他临时有事，我就自己溜达过来了。”
“快进快进。”
姑姑进门的瞬间打量了一下王浩，看到他衣衫不整，下身还裹着浴巾，就停在了门口。
“你看，我都忘了，人家还约我打麻将呢！饺子给你，我先走了！”
她说着又看了一眼王浩。
王浩即刻明白她是误会了什么。
他穿成这样，很难让人不误会吧？
他连忙开口：“是我该走了。”
“你衣服干了吗？”张瑶问。
她还没想那么多，只当姑姑是真要打麻将回去。
张瑶一边接过饺子，一边继续说：“姑姑，你下次来之前跟我说一声，这要是家里没人你不是白来一趟吗？”
“嗐，我这不是没想到你有……”姑姑瞄了眼两个人，声音软下去，“男朋友嘛。”
“男朋友？！”张瑶被吓得手上的饺子差点掉在地上，“你说什么呢？姑姑？他不是我男朋友。”
“哎呀，你姑我不是那么不开放的人。大宇处对象的时候也跟人家小姑娘住在一起，我都没管。住在一起沟通沟通感情嘛，姑理解。”
“这都什么跟什么？！”
张瑶想解释，又觉得百口莫辩。
人家不都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吗？
姑姑现在看到的事实就是，有个男人出现在她家里，并且衣衫不整。
她急得跳脚：“你可别跟我妈说啊！”
“不说。肯定不说！”
“不是，这什么跟什么。”张瑶揉乱了头发，“他不是我男朋友。”
“我知道。”姑姑笑眯了眼睛，很显然一句解释都没听进去。
“真的！”
“我相信你。”
姑姑的表情很明显就是相信她自己看到的景象，一点儿都不在乎张瑶说的是什么。
她在张瑶冲过来之前就掩上门，下了半层楼梯，就拿出手机发语音。
“咱们猜的都对，这瑶瑶啊，确实是为一个男的回来的。不过不是当年那个黄毛，这小伙挺模样挺俊的，人长得周正，我过会儿回去再打听打听。你别担心了啊，有我呢。”
张瑶拦住姑姑，她开门的时候听到姑姑已经在下面几层，好像生怕她追上一样。
她喊了几声，姑姑只招呼她回去，片刻都不停留地离开。
“你姑好像没认出我。”王浩的裤子已经吹的半干。
他套上裤子，坐在餐桌旁说。
张瑶头发被她揉乱。
她顶着翘起几撮的头发坐在王浩对面，王浩的目光就顺着她的脸颊，聚焦在她的头顶。
“她没见过你几次。”
“我倒是见过她好多次。”
“嗯？不就是逃课那次？”
“不止。”
王浩试了试姜汤的温度。
刚刚好。
他喝了一口，全是辛辣的味道，一丝甜味都没有。
是他最讨厌的味道。
“不好喝吗？”
张瑶看王浩只是浅浅地抿了一口，问道。
姜汤有什么好喝的。
王浩心想。
但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还好。”
他喝了小半碗，放下。
身上确实暖了起来。
人一暖起来，思维就活了。
他靠在椅背上，看对面的张瑶。
她换了件灰色的睡衣，跟以前的风格不太一样。
“我看了班级群。”
张瑶抬眼。
“班长怎么知道你要回来？”
“你都不看朋友圈的吗？”
王浩摇头。
他平时除了在消防队就是回去照顾他母亲，除了队里这些人，社交都很窄，也没什么娱乐项目，现在网络上的东西，更是很少看。
“他看到我的朋友圈发了H城的江边。”
张瑶是在出租车上拍了张行驶中看到的风景。
她是想发成私密，纪念一下终于又回到H城，谁知发布的时候忘了设置，公开发表了出去。
等她看到的时候，已经有四五个人点了赞。
她觉得不好再改，索性就放在那里。
“这次回来多久？”
“不走了。”
“H城有什么好的？要前途没前途，要生活没生活。”
“那你怎么还在H城呆这么久？”
“你怎么知道我没出去过？”
两人四目相视，王浩反问完以后，气氛陷入了沉静。
王浩低眉，“想好了？”
“早想好了。你知道吗，来之前有一天中午，我做了一场梦。就梦见江边那个滑冰场，那次逃课你带我去滑冰，那是我这辈子觉得最自由的时刻。”
张瑶笑了笑，“我最近一直在想，人就像被输送进社会的机器，读书的时候以为很有目标，很有盼头。一旦毕业，进入社会，就每天都重复同样的程序。我最开始很迷茫，觉得自己一辈子就这样了，乏味又无聊。”
“都是这样的。”
“可是我不想这样。我觉得我总得有一部分要为自己而活。”
张瑶说的很坚定。
这句话在她的脑海中呈现过很多次，真正诉诸于口的时候，她感到身后有一股力量在牢牢托住她，让她拥有做这件事的勇气。
总要有一部分为自己而活。
王浩盯着她的眼，那双眼睛黑洞似的吸引他坠进去。
他也笑了一下，“那就希望你能实现。”
他真诚的期望张瑶能实现，但告诉自己的却是相反的话。
他这辈子是不可能了。
为自己而活是多么奢侈的事情。
他杯中的姜茶已经冷下去了，王浩就着张瑶的一腔热血，喝光了剩下的姜茶。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暖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