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助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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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两人几乎没说几句话。
张瑶仔细想了想，他们甚至连名字都没互相问过，也不知道王浩有没有认出她。
她试图开口，话到嘴边又生生咽回去。
认不认出来又有什么必要呢？
从毕业开始，他们的路就不同了。
总归是走向了不同的人生。
她低头踢着路上的石子。
超市到家的这一段路途平时十五分钟就能走完，今天这十五分钟怎么这样漫长。
王浩的步伐很大，走几步张瑶就要小跑赶上去。
几轮过后，王浩注意到这点的，余光瞄着张瑶。
张瑶还在埋头奋力跟上，样子有点儿好笑。
记得以前她也是这样憨憨的，抱着一叠书，在树荫下埋着头，转圈背书。
王浩不着痕迹地放慢了脚步，绕到她的右侧，那边偶尔有遛狗的，张瑶怕狗，一路上避了好几次。
他拿过她怀里的酱油瓶。
张瑶怀里一空，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王浩也看她。
“好久不见。”王浩说。
他沉静的声音仿佛历经沧桑以后的释然，但在这种释然上又似乎产生几分裂痕。
他还记得她。
张瑶诧异：“你……记得我？”
“我的记性好像也没那么差吧？前桌同学。”
“进门的时候你没说话，我以为……”
“你没有变很多。”他笑了笑，重新打量了一下张瑶。
似乎她变短的头发和戴在脸颊的眼镜就是全部的变化了。
而他……
“你变化很大。”张瑶顺着他的话说道。
“是吗？”他明知故问。
张瑶看着他的笑脸也变得放松起来，她背过手去，继续向前走。
“长高了。也……不是黄头发了。”
黄头发？
王浩顿住。
如果不是张瑶提及，他差点儿忘了高中有一阵叛逆期，学校不让染发，他就故意染了一个明亮的黄色。
目的是什么来着？
他仔细想了想。
好像也没什么原因。
“寸头也很帅。”
王浩在自己的回忆里，一时走神，没听清张瑶的话。
“什么？”
张瑶耳根一热，赶忙差开话题，“你是认识房东吗？”
“房子是我家的。我工作忙，一直是二叔帮忙管。二叔这几天正好去海南了，以后你有什么麻烦，可以来找我。”
张瑶仰头不解。
那个胖胖的，是二叔？
高中时张瑶见过二叔，他开家长会坐在王浩的位置上，老师一讲起来他就拄着下巴，困得昏昏沉沉的。
但他长得是帅的，一起玩的女同学猜测他是不是家里有外国血统，那鼻子高挺得能在上面滑滑梯。
而且他个子也很高，目测能有一米八，当时把几个喜欢大叔类型的女孩迷得趴在班级后门直勾勾地看。
完全跟现在这个风马牛不相及啊！
“他怎么胖那么多？”张瑶问。
王浩笑出声，“年纪大了，代谢也慢了。”
张瑶仍然是不敢置信的样子，心里想不会人老了以后都会发福变胖吧？
如果真是这样，那从现在开始，减肥健身就该提上日程了。
她一边回忆昨天二叔的样子，一边不时瞄着王浩。
以王浩这个视角来看，张瑶像极了做贼心虚。
她果然没什么改变。
天马行空的想法仍然占据她的小脑袋。
王浩不知道为什么，长久以来心里积压的那一股沉重的气息随之消散。
他怀里的一瓶酱油和灯管仿佛没有了重量，甚至于他整个人都没有了重量。
“二叔那是幸福肥，有儿有女，家庭美满。”
“嗯。”
“别看我了，我不会发福。”
“……”
王浩难得心情好，调侃一句。
心里想的事被猜中，张瑶顿时没了声，闷声向前走。
因为王浩要买灯管，他们没在小区附近，而是去了两条街以外的商店，所以回来时就要路过一条小桥。
那桥下是活水，冬天的冰面也不结冰，始终在流淌。
他们还没路过，就看到十来个人围在一处，不知吵些什么。
等走进了才发现，有一个人背对人群坐在栏杆上。
周围人不敢贸然靠近，都在隔着一两米的位置站着。
“孩子，听大爷的话，这大冷天的，坐在那上面多冻屁股，下来跟大爷进屋聊。”
“……”
“要不你跟我说说，到底是因为啥。”
“……”
“你爸妈呢？”
“……”
坐在栏杆上的女孩始终没说话，她身上还穿着十三中的冬季校服，露在外边的手已经冻得通红。
说话的大爷叉着腰站在那儿干着急。
“我姑娘就你这么大，你不跟大爷说也行，跟她说。”说着他拉过一个同样穿着十三中校服的女孩，“你俩还一个学校的，多有共同语言！”
女孩有松动，转头小心翼翼地侧过脸看了一下。
大爷推他女儿的背，示意她过去。
两个女孩谁都没说话。
大爷的女儿缓慢地走过去，“你咋坐这儿呢？”
“……”栏杆上的女孩仍旧保持沉默。
“你是几班的？”
“……一班。”女孩终于开口。
“我十班的。”
女孩转头看她。
“真巧，咱俩一个数学老师。”女孩双手插兜，也没继续向前，就跟她保持距离。
她很轻松地说话，另一个女孩就也跟着放松了警惕。
“数学老师天天说你班成绩好，吊打我班。今天还说你班成可然这次数学又排第一，你都不知道，可给我班班长酸死了……”
“王家也，你说点儿正经的！”大爷在身后喊道。
女孩一转身，“我说的就是正经的。老王，你别瞎指挥！”
她说着做了个鬼脸。
“诶！你知道我班班长为啥酸吗？”
女孩顿了一下，摇头。
“他号称万年老二，我不知道数学老师有没有在你班说过，他的人生格言就是，超过成可然。”
“你是说……周许吗？”
“你知道是周许啊！数学老师说过？”
女孩尴尬地笑了一下。
“我还有八卦，你要不要听？”
“什么？”
“虽然他们都说班长总想超过成可然，但最近有人看见他和成可然放学一起走。他们都说他俩在一起了，据说还被教务主任抓到手牵手在操场上溜达。”
“……”
“王家也！”大爷终于忍不了了，一个箭步上前，想要逮住女孩。
但他女儿反应更是迅速。
王家也一把抱住栏杆上女孩的胳膊，“老王你要再往前一步，我也跳下去。”
“你跳啊！你有本事跳下去！你看看你的成绩吧，成天就知道扯闲天，看漫画！”
“诶呀！这日子过不下去了！我现在就跳！”
王家也说着四肢并用，攀着栏杆，周遭又是一阵骚动，看客们纷纷劝说。
大爷指着王家也，“不用拦她！她那个烂脾气我还不知道吗？她要能跳下去，我姓倒着写！”
王家也坐在栏杆上又冻屁股又恐高的，看一眼桥下，就闭上眼抱着边上的小姐妹。
是英勇就义还是大丈夫能屈能伸？
没过一秒，她就选出了答案。
“同学，你叫啥啊？要不咱俩一起回去得了……我、我请你吃两周烤肠。”她紧闭双眼说道。
下一秒，她感到手臂被拍了拍。
“你得让我迈过去。”女孩是面向河面而坐，王家也这会儿抱着她，她就是想回去，也没办法。
王家也终于睁开眼，她有点儿近视，刚才距离远，根本没看清对方的容貌，现在离近了她才看清。
她起初愣了一下，然后又凑近一点，眯着眼看。
等眼前的人跟脑海里的人对上号以后，她露出心虚的笑容。
“同学，你、你、你是成可然啊。”她刚才说了那么多人家的八卦，敢情面前的人就是正主。
这分明就是社死现场。
王家也松开双臂，也不树袋熊似的抱着人家了，下意识要逃离社死现场。
冬天的路面说不上哪块是冰，哪块是雪。
王家也不成想一脚踩在冰上，重心不稳，她还没倒，成可然拉了她一下，她一屁股坐在栏杆上，与此同时，水面咚地一声，周围人惊呼，成可然落水了。
成可然落水以后，桥的另一边紧跟着有一个身影也落入水中，周围人都顾着紧张成可然，谁没注意到跳下水的那个人是谁。
他身手很好，即便在东北寒冬腊月的河里也没有丝毫的怯懦，三两下就游到成可然的身边，从水里托起她的身子，
这时桥上的大爷也翻过栏杆，站在桥的外侧。
他手里拿着其他人找来的木棍，身后有两个年轻人拉住他的衣襟，生怕他也掉下去。
成可然抓住了木棍，水下的托举和桥上的援助让她终于获救。
有阿姨去附近的超市借了军大衣，披在她身上，周围人都对她嘘寒问暖。
大半天过去了，人群中忽地有人问道：“刚才救人那小伙儿呢？”
大家这才面面相觑。
“我刚才录了视频！你们看看有没有人认识他？！”一个人说道。
王大爷也凑过去看，视频很清楚，他几乎一眼就认出人来。
“这不是王浩吗？”
“你认识？”
王大爷：“王杰他儿子！”
“王杰？哪个王杰啊？”
“还能有哪个，工地出事死的那个。”
“哎呦……他啊！”
王大爷叹了口气，“这孩子有出息，市消防队当消防员呢！”
“怪不得能跳下去救人，这人啊，骨子里善，到哪都错不了。”
“是啊，他爸王杰也是个老实人，可惜了……唉，你说这好人哪有好报的。”
“……”
——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助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