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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番外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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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缕微风吹来,虽然带着寒意,但拂过人的面庞时,却是轻柔如水。冬日已过,草原又重新迎来充满希望的春日。
曙光初升,照在巍峨的宫殿上。这座宫殿现在已被韩城的盟军接管,天舒独自一人走在宫中,除了一些巡逻的士兵外,宫中原来的奴仆、婢女都已被遣散。这里是金石宫,却又不再是昔日的金石宫了。
天舒继续朝前走去,直到在一个宫门前停了下来。这里是整座宫里唯一有士兵把守的地方,下命令的人是韩城。
几个士兵见他来了,都恭敬地行礼道:“大巫。”
今日是他来这里的第五日。天舒道:“开门吧。”一个士兵将院门打开。
他走了进去,这间宫殿他并不陌生,宫殿的主人正是昔日天吴王最宠爱的养子,光羽。他走到一扇门前,推门而入。他一眼便望到睡在床榻上的两个人,一人是光羽,一人是若释。
“还是没有醒来吗?”他叹息了一声说道,继续向床榻走去。
两人静静地躺在那里,若释的一只手依然紧紧地握着光羽的手,和他刚入睡时一般。若仔细看去,可见睡着的二人眼皮微微跳动着,似乎正在经历梦境。
天舒从怀中取出灵磁石和龙骨磨成的药粉,倒入一旁的香炉中。这也是大巫咸真留给他的最后一点用于维持寤寐梦境的药粉。
草原上有过一个关于梦境的传说,相传曾经有一个大巫因为失去毕生挚爱而痛苦不堪,他日夜通灵却始终不见爱人魂魄,终于有一天他找到了灵磁石和龙骨这两种奇草,又借助一种古老的咒术,手握心爱之人的断发进入梦境。谁也不知道他在梦境里遇到了什么,但当人们发现这个大巫的尸体时,笑容和泪水凝固在他的脸上。人们相信他在梦境里见到了此生所爱,并且甘愿留在梦境,直到死去。后来,人们将这个大巫造的梦境称之为寤寐梦境。
寤为醒,寐为梦。
“寤兮痛心惨怛,寐兮求索终得,人生若梦,本就在寤寐之间,是梦是醒又何妨?”
这是曾经他问大巫咸真如何破解寤寐幻境时,大巫对他说的话。咸真还告诉他,人一旦进入寤寐梦境,就会沉溺在自己编织的梦境中,难以自拔,直到死去,除非有人甘愿冒着生命危险进入沉睡之人的梦境将其唤醒。但若沉睡之人执意留在梦境中,那这个闯入梦境的人也将永远留在梦境中,最后和沉睡之人一同死去。
但凡选择寤寐幻境的人,必是经历生之大痛者,要将人从其编织的美梦中唤醒是何其艰难?当若释准备进入寤寐梦境前,他告诉若释成功的机会微乎其微,因为光羽是在万分绝望痛苦之下找到大巫咸真,让他施术进入寤寐幻境的。一个决心去死的人,若释要如何救他?
但若释看着沉睡中的光羽,仍然坚决地对他道:“天舒,你该知道我对阿羽是什么感情。如果他执意留在梦境不肯出来,那我便和他一起留在梦境里。是梦是醒又何妨?只要有他在,就算是梦,那也是真实。如果没有他,那我才是真的活在梦里!”
若释的坚决,让他知道没有什么能阻挡若释救光羽的决心。他答应若释帮他进入光羽的梦境。他也告诉若释,会用大巫咸真留给他的奇草尽可能延长梦境,但是只有七天的时间,七天后奇草燃尽,梦境结束,如果到那时两人还是没有醒来,就将死在梦境中。
若释进入梦境前,他曾说:“境由心生,你在梦中所见之人、之物,皆是光羽心生而成,它们亦真亦假。梦境之中,他可能认识你,也可能不认识你。人们会在梦中选择遗忘一些令他们痛苦的记忆,或是将这些记忆埋藏在梦境的某个地方。你要走进他的梦境,为其恢复记忆,更要为其解开心结。千万记住,不可强行唤醒沉睡之人,一旦他们陷入混乱,梦境也会随之坍塌,便再也走不出来了。”
天舒看着床榻上的二人,眉头紧锁。
忽然,从门外走进一个人,那人穿着一身靛蓝色过膝长袍,神情俊毅,正是巴青部的首领韩城。
天舒看了一眼,道:“韩王,你来了。”
韩城缓缓走了过来,看了一眼躺在床榻上的二人,叹了口气,道:“还是没有醒来吗?”
“没有。”天舒微微摇头道。
韩城皱了皱眉,道:“这都已经第五天了,怎么还是不醒?你还有别的办法吗?”
天舒摇头,道:“没有。除非光羽愿意从梦境中醒来,否则两人只能永困梦境。”
“若释还有多少时间?”韩城问道。
“两天。两天后,奇草燃尽,如果两人还没有醒来,就会死去。”天舒道。
韩城朝床榻方向移了一步,看着躺在那里的若释,道:“他就这么喜欢那个人吗?为了那个人,连自己的性命都不要了。”
“若释对光羽的感情,不是你我可以理解的。”天舒道。
韩城似乎笑了一声,道:“是啊,我是真的不理解。你知道我现在最想干什么吗?”
天舒疑惑地看着韩城。
“我现在就想把他拉起来打一顿,我就想问问他,说好要和我一起守护这片草原的,他倒好,连商量都不跟我商量一下,就去什么梦境了,还九死一生。留我一个人,算什么意思?我就想问问他,到底有没有把对我说的话放在心上!”说着,重重地一拳打在床榻边上。
天舒见韩城又悲又怨的神情,反而问道:“韩王,你不相信若释吗?”
韩城苦笑了一声,问道:“你说他这么喜欢光羽,会不会留在梦境,就不出来了?”
天舒看着若释紧握住光羽的手,道:“我相信若释,他说过要带光羽走出梦境,就一定能做到。”
韩城依然皱着眉,似是一副怒气未消的模样。
天舒忽然想到一事,问道:“对了,韩王,我这两日经过城墙,看到金石宫的匾额被取了下来,是打算换个名字吗?”
韩城道:“我让人重新去做匾额了,以后没有金石宫了,只有金石学宫。”他瞥了一眼若释,道:“他不是说要让草原上的孩子都有书可以念吗?这金石宫拆了可惜,倒不如给孩子们做学宫。”
韩城说完,又看了一眼那躺在床榻上的二人,便转身准备离去。
天舒看着韩城离去的背影,忽然道:“韩王,其实你也是相信若释的,不是吗?”
韩城背对着天舒,笑了一声,道:“我这些天忙进忙出累的半死,他倒好,舒舒服服躺在这里。等他醒了,你让他把匾额挂上去!”说完,便大踏步走了出去。
天舒笑了笑,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