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寤寐问神》坐望云起

31、岁宴海岛（九）

　　“咳！”光羽猛地从口中吐出一口水，满嘴苦涩。
　　“光羽！”若释一手扶起他，用力地拍着他的后背。
　　他感到头目昏沉，浑身冰冷。
　　“光羽，你有没有怎么样？”若释关切地问着他。
　　光羽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若释，猛地扯开了他胸前的衣服，看到了那人健硕的胸膛，那靠近心脏之处竟真的有个箭伤。
　　他浑身战栗，连声音都在颤抖：“不！不！不是真的！我没有杀你！我没有杀你！”
　　这一切都是梦！
　　他不是天吴王的儿子，不是若释的弟弟。
　　他从未与若释为敌，更没有杀过他。
　　光羽像个疯子似的，双手用力地捶打着自己的头，口中发出痛苦绝望的吼叫。
　　“光羽！光羽！”若释一边唤着他的名字，一边摁住他的双手，将他紧紧地抱在自己的怀中。
　　“光羽！没事了！没事了！”若释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直到光羽在他怀中慢慢安静下来。
　　许久，若释捧起光羽的脸，看着那张已经泪流满面的脸，无比心痛道：“光羽，告诉我你究竟怎么了？”
　　“我……梦到我用一支毒箭杀了你。”他无力地说着。
　　若释的目光里满是怜惜和不忍，温柔道：“那只是梦，光羽。你没有杀我，我还活着。”
　　若释的话令他猛然惊醒。
　　对啊，如果他真的杀了若释，那眼前的人又是谁？
　　但若释胸前的箭伤是怎么回事？他忽然想起一事，若释刚到大荒草原时，是他一箭误伤了这人，所以胸前的箭伤应是那时留下的。
　　“对……对……”光羽伸手抚上若释胸前，一时间悲喜交加，口中不住道，“这箭伤是你来时，我误伤你的，我竟然忘了。”
　　若释看着光羽又哭又笑的模样，露出了极为悲伤的神情，但他只是温柔地说道：“我从来都没有怪过你，从来都没有。”
　　光羽重重地舒了一口气。
　　幸好这只是一场梦，一场可怕不过的梦。

　　他们已经到了岁宴海岛。若释告诉光羽，海浪打翻了木筏，将他们冲上了这座海岛。
　　岛上空无一人，四周被一层薄雾笼罩，看什么也不真切，仿若置身梦中。他们的身后是一座并不高的山，山上稀稀疏疏地长着一些不知名的树木。
　　若释生了一堆火，又拿树枝搭了两个架子，将二人湿漉漉的衣服挂在上头晾干。二人光着膀子，并肩围着火堆取暖。
　　迷雾氤氲，天色晦暗。冰冷的海风与炙热的火光相遇，一时寒凉一时暖。
　　光羽伸手烤着火，身体不经意间触碰到若释的肌肤，便觉心头一阵燥热，不禁低下了头。
　　若释见他低头不语，便问道：“光羽，在想什么？”
　　光羽回了回神，道：“在想这海岛上会不会有你要找的天解寤寐。”
　　若释看了看四周，道：“也许它就在我们的身边，只是我们看不到它。”
　　若释的话，令光羽忽然想到一件事，便抬头问道：“若释，你好像从未讲过天解寤寐长什么样。”
　　若释似乎愣了一下，道：“我的大巫告诉我，天解寤寐是神草，还从没有人找到过。”
　　光羽疑惑道：“你都不知道这神草长何样，就算它在你身边，你怎么认得出来？”他竟然一路跟着若释去寻那根本不知为何物的神草，实在有些荒唐。
　　若释从容道：“大巫说，神草有灵，当它感受到我的诚心时，就会出现在我的面前。”
　　光羽问道：“你相信你们大巫的话？”
　　若释点点头，看着他的神情认真而坚定，道：“我想用我的一颗诚心去救阿羽。”
　　光羽轻轻叹了口气，道：“但愿你能救他。”
　　若释拍了拍他肩膀，道：“别担心，一切有我。”
　　光羽点点头，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担心什么。
　　若释站起来道：“衣服差不多干了，先穿上别着凉。”说着，便取了上面的一件里衣，走到光羽面前，要为他穿上。
　　光羽忙摆手，微微脸红道：“我自己来。”说着，便从若释手中拿过衣服，自己穿了起来。
　　若释轻轻笑了一声，转身去取自己的衣服。
　　二人在海岛上转了一圈，并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穿梭在迷雾中，光羽始终觉得有双眼睛在盯着他们，令他的后背不时冒出一身冷汗。等他们再回到原地时，却意外发现之前的木筏被海浪冲到了岸边。
　　若释赶紧将木筏拉到了岸上，对光羽道：“也许神草并不在这岛上。”
　　光羽看着木筏，若有所思道：“木筏漂回来了，也许是天神的旨意。”
　　谁知，就在二人登上木筏之际，忽然从他们身后射出一只羽箭，若释眼明手快，将光羽一把拉了过来，那支羽箭射在了木筏上面。
　　重重迷雾中，渐渐出现一青面獠牙之人，身穿甲胄，口衔一把利剑，怒目圆睁地看着二人。
　　光羽心中一惊，却听若释喊道：“小心！”
　　“嗖”的一声，又是一支羽箭向着他们而来。
　　若释将他护在身后，匆忙间从地上拾起一根树枝，抵挡不断向他们射来的箭。那怪人一句话也不说，只是对着他们进攻，仿佛是这个海岛的守护者，在惩罚那些擅自闯入海岛的人。
　　那怪人逐渐向他们逼近，吐出口中利剑，挥舞着袭向他们。若释将光羽推向一旁，独自与那怪人缠斗。
　　光羽捡起地上的石块砸向那怪人，但那怪人像是没有知觉一般，丝毫不理会他，而是不断对着若释，口中发出阵阵怒吼，令他心头升起阵阵恐惧。
　　一声暴怒之后，若释手中的树枝被砍断，被击倒在地。若释挣扎着站起来之际，那怪人已经抽出身后的一支羽箭，眼看就要射向若释。
　　梦境中的那一幕猛地浮现在他眼前，那一瞬间，他仿佛经历了生不如死的痛苦，坠入无限悔恨的深渊。
　　唯有一死方可赎罪。
　　唯有下地狱方可拯救自己所爱之人。
　　他拼命冲了过去，挡在了若释的身前。
　　……
　　原来箭刺入身体就是这般感觉，身上被破了一个洞，血奔腾着向外流。
　　原来和失去所爱之人的痛比起来，这种疼痛根本无足轻重。
　　他从那怪人的眼睛里看到了深不见底的痛苦和悔恨，如同看着自己的心。伴着一阵悲痛惨怛的哀嚎，那怪人的身影渐渐消散在迷雾之中。
　　在闭上眼的那刻，他听到若释声嘶力竭地叫着他的名字。
　　“阿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