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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岁宴海岛(二) ...

  •   若释道:“之后我和韩城便开始商议伐天吴计划,由他暗中联络几个盟军的首领,而我则负责前方军队的调遣,待盟军集结时,便是讨伐天吴王之际。我回军营后,首先便是要将那五千先锋变为韩城的盟军。”
      “那五千士兵可愿意?”光羽问。
      “他们愿意。”若释道,见光羽露出惊讶的神情,他又道:“其实这些将士早就已经厌倦了无休无止的战争,人人都想回归安定的生活。我告诉他们只有打倒天吴王,草原才能安宁,他们才能解甲而归。我在军中多年,在这些将士心中也有一定的威望,他们听了我的话,也愿意跟随我。”
      “后来呢?”光羽问。
      若释搅动了一下脚边的篝火,继续道:“之后,韩城与我合力,将西边原本属于东明部的领地重新从天吴王的手里夺了回来,并归还了还东明王。如此一来,我们盟军的势力便在西北稳固了下来,与坐拥东南的天吴王呈对抗之势。”
      “你们攻下西边,天吴王难道没有动作吗?”光羽疑惑道。
      若释轻吁一口气,道:“天吴王当然十分震怒,当他得知我和韩城联手进攻西边时,就立即派了仲容带兵前来。但他没有想到的是,我们的盟军十分勇猛,用了不到三天的时间便攻下了他在西部的两万驻军,等待仲容带领赶到时,盟军早已在西北边筑起坚固的防线,仲容虽然带了三万士兵,却也奈我们无何。”
      “你公然背叛天吴王,难道就不怕他杀了你?”光羽问道,眼前窜动的火焰,似映照出那身穿金色铠甲的威武身影,令他感到一阵寒意。
      若释平静道:“我本就该死在他的屠刀下,只因大巫咸真的预言,便成了他的第一个养子。我跟随他多年,看着他将战火烧遍草原的每一寸土地。他自以为是神,是主宰,人人都敬畏他,惧怕他。可我知道他不是神,神不会给人带来不幸和灾难,既然不是神,为何就不能反抗他?当反抗的念头在我心中升起的那一刻,我便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若释的目光如火般炙热,神情亦是透着坚决。光羽不知为何,觉得心微微有些刺痛。
      他的声音有些苦涩,问道:“那之后呢?”
      “之后,仲容倾尽所有兵力,不断攻打我与韩城在西北的防线,双方交战多日。其间,我又暗中劝降了几位将领,仲容见形势不利,便后退回撤。但没多久,天吴王便亲自率领五万士兵前来,天吴部士气大增,险些破了我们的防线。但天吴王没有料到的是,他从胡虞部调来的援兵其实早就是成了我们的盟军,最后他腹背受敌,仲容死在了战场上。”
      “仲容死了?”光羽诧异。
      若释点点头,道:“是被韩城一箭射杀的。”
      光羽心中不禁有些感慨,又问道:“那天吴王呢?”
      若释看着他,沉声道:“最后时刻,阿羽带着天吴部的人,将天吴王从重重包围中救了出去。”
      “是他。”光羽轻轻道了一句。
      若释的神情显得十分沉重,眼神也似有些逃避,沉声道:“在那战场上,我不怕仲容,不怕天吴王,也不怕死,但当我看到阿羽的那一刻,我却害怕了。”
      若释抬起头看着他,那深邃的目光中仿佛藏着万般深情和难以言说的悲伤,竟令他感到心痛。
      “为什么?”光羽的声音有些颤抖。
      “在这个战场上,我可以与任何人为敌,却唯独不想与他为敌。我怕他会恨我,更怕他会受伤、会死。”若释顿了顿,神情悲戚道:“因为,阿羽是我拼命想要守护的人啊!”
      海浪静静地翻涌着,似悲痛之人的无声呜咽。
      一股沉重和压抑袭上他的心头,究竟是什么令他如此难过?也许是若释脸上太过明显的悲色,亦或是这太过深沉和寂静的夜色。
      他对若释道:“不早了,我们也早点歇息吧,明天天亮便出海。”
      若释已经恢复了平静,道:“你先睡,我再添些火,这样夜里也不会太冷。”
      光羽点点头,席地睡下,将身上的大袍盖在了身上,耳边传来搅动篝火的声音还有此起彼伏的海浪声,眼皮渐渐沉重,不一会儿便睡了过去。

      他睁开眼,便看到了那放在矮几上的白色陶罐,里面已经长出了一根细长的茎秆,心形绿叶交互生于茎秆两侧,顶部已隐约可见花蕾。这是若释走之前交给他的一粒种子,在若释出征的第一天他就找了个陶罐子将它种下,每日醒来第一件事便是看看它。
      看着这小小的星状花蕾,他实在很好奇会开出一朵什么样的花。
      “花开之日,便是你归之来时,对吗?”他对着那未开的花喃喃道,随即一股忧愁涌上心头。他清楚此次吾父攻打巴青部的目的,是为了统一草原,成为草原上真正的王。若释走了已有三十多日,而据他所知,北方的战事进展得并不顺利,受困于风雪,若释率领的先锋部队一直徘徊在不危山的另一侧,并未打探到巴青部的虚实,吾父为此十分担忧。
      此刻,他正准备前往金石宫的主殿。吾父虽未有派他上战场之意,却也令他一同参与战事部署。他回头看了一眼那陶罐,走出了自己的宫门。
      若释已有多日未从北面传信回来,不知今日是否会有消息。他心中想着事,一转眼便已来到金碧辉煌的主殿。
      吾父危坐在嵌满翡翠石的宝座上,神情威严,正低头看着手中的信函。大巫咸真身披玄色斗篷,手执犁杖,头发微白,却是闭着眼,如雕像般立在宝座一旁。仲容、天舒站在殿中,二人身后则站着几名身穿铠甲的将领。
      他从几名将领身旁走过,却瞥见他们低着头,神情似乎格外凝重,心中一下不安起来。他在天舒身旁站定,后者见他来了,朝他看了一眼后,便立即收回目光。虽然只有短短的一瞬,但他还是能感觉到天舒眼神中的异样。
      殿中的沉默让他愈发不安,他不禁抬头看向吾父,只见那正襟危坐之人眉头紧蹙,神色愈发冰冷,双唇紧闭,手中的那张纸却是越攥越紧。
      是愤怒。他能感觉到吾父此刻心中的愤怒,能清晰听到那手指因用力攥紧而发出的咯吱声,又像是敌人头颅被碾碎的声音。
      “砰”的一声,宝座的右侧把手被用力地拍断,掉落的翡翠石碎了一地。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声震天的怒吼。
      “若释!你竟敢背叛我!”
      手中的纸被撕得粉碎,洋洋洒洒地飘落在殿中。
      他从没有见过如此愤怒的吾父,而令他颤抖得不止是吾父的怒火,更是吾父口中的背叛。
      若释,天吴部最勇猛的将领、吾父最倚重的儿子,竟然背叛了!
      不,不可能!他不相信!若释怎么可能背叛吾父?!他为何要背叛吾父?!
      面对怒不可遏的吾父,不知是哪里来的勇气,他竟然说道:“吾父,若释绝不可能背叛你!”
      一旁的大巫咸真忽然睁开了眼,一双幽深而冰冷的眼睛看着他,像是在质问他为何要替一个叛徒申辩。
      吾父怒目圆睁,对着他大喝道:“住口!他若没有背叛我,一个多月来,为何一直寻找借口徘徊不进?他若没有背叛我,那巴青部的韩城如何能越过不危山?他若没有背叛我,西边的东明部怎会重新落到东明王手中?你告诉我,若不是他,那跟韩城结盟的人是谁?谁又会如此清楚天吴部在西北边的兵力部署?”
      面对吾父的声声质问,他根本无力作答。但他始终无法相信,若释不是说过要自己等他回来的吗?他无法相信他满怀期许,等来的竟是那人的背叛。
      仲容对着他冷冷道:“若释叛变是确凿无疑的事,西边东明部的守将亲眼所见,他带着巴青部的韩城,还有那个投靠了巴青部的东明王,占领了我们在西边的领地。”
      仲容的语气陡然变得阴狠:“你再替他辩驳也是无用,若释背叛了吾父,背叛了天吴部,他就是个叛徒!你最好现在就认清这个事实,别再替他说什么话了!从他背叛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是我们天吴部的敌人,等待他的就只有一个结局,那就是死!”
      死。他颤抖着双唇,却始终不敢将这个字说出口,仿佛他一旦说出口,下一刻便会看到那人的头颅悬挂在金石宫的城墙上。
      天舒朝他看了一眼,微微摇着头,是让他不要再说了。
      仲容上前,义愤填膺道:“吾父,请即刻派兵给我,让我去剿灭若释这个叛徒!”
      吾父眼里燃着怒火,双拳紧握:“这个叛徒,我要亲手宰了他,喝他的血,吃他的肉,将他的头颅挂在城墙上!你们,”他看着宝座下所有人,用着无比威慑的口吻道:“你们之中若还有人敢背叛我,这便是下场!”他拔出腰间的龙鳞弯刀,一刀劈向脚边的紫铜香炉,瞬间裂成两半,白色香灰像是崩裂的脑浆,落到他的脚边。
      他衣袍下的双脚在颤抖,战战兢兢跟随众人下跪。
      耳边此起彼伏地响起众人的声音。
      “仲容誓死效忠吾父!”
      “我等誓死效忠大王!”
      ……
      他始终低着头,说不出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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