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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一步之遥 心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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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逸铭来到后院,这里是饭后大家消遣的地方,陆家专门把各个餐厅的主厨请来准备餐食。
穿过人群,找到了最显眼的白西装,陆尘舒周身围着几个人,叶逸铭看到了肖钰和江思渊,他整理一下自己的衣领,拍了拍脸,抬头挺胸走近陆尘舒。
叶逸铭像走向胜利的士兵,胸有成竹,每个步伐都走出了坚定。
“陆哥,江医生......肖医生,好久不见。”叶逸铭一一打过招呼,再次跟肖钰面对面的时候心里还是紧张,手心都渗出薄汗。
“来的正好,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表妹文舟舟。”陆尘舒揽过旁边一个身穿黑白礼服的女伴,大方介绍给叶逸铭。
叶逸铭这才注意到旁边还站在一个娇小的女生,身材窈窕,妆发精致,听到对方的名字后脱口而出一句,“文绉绉?是那个文绉绉吗?”
陆尘舒没忍住:“噗,哈哈哈,舟舟,这可不是我说的啊,你看每个人听到你的名字都是这个反应。”
“船舟的舟。”肖钰跳出来解释道。
文舟舟大小姐强颜欢笑,陆尘舒扶着叶逸铭笑够了,在他耳边小声道:“这是专门介绍给你的,哥哥够意思吧,舟舟可是我们家的独女,肥水不流外人田,便宜你小子了。”
叶逸铭这才反应过来,陆尘舒借着订婚宴给自己相亲呢。
“逸铭啊,舟舟第一次来,你今天忙里忙外应该都熟悉的差不多了,带她去逛逛吧。”陆尘舒咳嗽一声,将文舟舟推给叶逸铭,还冲他眨了眨眼,“去吧,照顾好她哦。”
叶逸铭有点不情愿,但是又不能明着拒绝,眼下也没人能求助,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借口,短短的几十秒根本不够他思考的。
肖钰看出叶逸铭纠结的神情,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泛起一阵酸涩,自己要不要救场?
“我刚好要去找笑笑,逸铭你能顺路带我去花园那边吗?”肖钰听见自己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收都收不回来。叶逸铭先是一怔,随后眼里充满感激,立马答应下来。
陆尘舒心想还有这么好的事,立马勾过江思渊的脖子,友好地说:“小钰钰你放心,你师哥就交给我照顾了。”
“......好。师哥你等会,我马上就回来。”肖钰出口太快,一时忘了师哥的存在,陆尘舒倒是自告奋勇,帮他解决了后顾之忧。
就这样,肖钰、叶逸铭和文舟舟,三个人并排往花园走去。
文舟舟敏锐地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酸甜的气息,想起前几天还跟陆尘舒聊天,正聊到情感话题
——文舟舟:“表哥,你说我的择偶标准很高吗?”
陆尘舒:“还好吧,我的择偶标准也很高啊。”
文舟舟:“哎,我们真是同病相怜的兄妹俩。”
陆尘舒:“我跟你可不一样。我有男人要,你可没有。”
文舟舟:“..............”
陆尘舒身边不乏优质男性,文舟舟让他这个表哥帮自己物色合适人选,这不就来了吗。
“逸铭哥哥,听表哥说你在念警校,是不是很辛苦啊。”文舟舟企图用甜甜的嗓音敲开叶逸铭的心门,这招以前百试百灵。
叶逸铭简短回答:“嗯。”
文舟舟:“那警校平时都学些什么啊。”
叶逸铭:“知识。”
文舟舟:“........”
“那......”文舟舟不气馁,再次开口想找话题把天聊下去,却被叶逸铭开口打断:“肖医生,外婆和笑笑在哪,我去跟她们打个招呼吧。”
“文小姐,一起吗?”叶逸铭出于礼貌发出邀请。
“好、好啊......”文舟舟将皮笑肉不笑的的技能发挥到极致,心想表哥介绍的新人怎么这么冷淡。
叶逸铭听到肯定的回答脸色一沉,他也没想到文舟舟会答应。
文舟舟看对方的眼神一瞬间变得阴冷,但是很快恢复到正常,心想我说错话了吗?
独处计划失败,叶逸铭心不在焉又漫无目的地带着两人闲逛,偶尔和肖钰搭几句话,文舟舟插不进话,内心煎熬。
三人逛到花园的水池旁,见到好多小朋友在这里玩,有在草坪上踢球,也有采花放风筝的,文舟舟被亲戚家的小孩唤走,叶逸铭总算松了一口气,终于能跟肖医生独处了。
叶逸铭:“这里没看到笑笑,我们再去找找?”
肖钰点点头,两个人准备离开花园,路过水池旁的时候,背后不知是哪个小朋友踢球没留神,倒着跑得踉踉跄跄,跟肖钰来了个背对背碰撞。
“小心!”叶逸铭反应迅速,在两个人摔倒前大臂一展揽过了肖钰,另一只手从背后托住了小朋友。
“小屁孩小心点。”叶逸铭俯视着救下来的小孩,面无表情地说。
然而从小朋友的视角来看,这个黑乎乎的大哥哥面露凶恶,眼神像是要吃人,他害怕地从对方手里挣脱,慌慌张张地跑远了。
“逸铭,谢谢你......放开我吧。”肖钰感觉军训过后的叶逸铭手劲儿大的吓人,圈着自己的手臂很用力,肩膀有点吃痛。
叶逸铭还在思索自己是不是太凶了,就听到肖钰在怀里闷闷发声,立马松开了对方。
“没事吧,肖医生,小孩子调皮。”叶逸铭补了一句。
肖钰:“我没事,没想到军训之后你力气更大了。”
“嗯?刚刚弄疼你了吗?”叶逸铭问,肖钰活动活动肩膀,又说,“......还好,今天见到你我还挺惊讶的,变化很大。”
“.......是吗。”叶逸铭毫不在意地回答,心里有太多话想跟对肖钰说,尤其是刚刚还得知了一个惊人的秘密,他迫不及待想跟对方坦白,话在嘴边却不知从何说起。
叶逸铭不想唐突地提起情感问题,不想勾起开学前那一晚不愉快的回忆,但是他却心急,害怕错过这次机会下次再见面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肖医生。”叶逸铭轻唤肖钰,“你.......上班挺辛苦的吧。”叶逸铭憋了半天问了个不痛不痒的问题,他真想挖个地洞钻进去,临阵脱逃装鸵鸟可不是他的风格,但是欲速则不达的道理让他心悸,他讲得每一句话都要经过深思熟虑,以前坦坦荡荡的叶逸铭现在却如履薄冰。
肖钰一怔,他从见到叶逸铭的那一刻起就察觉到对方的变化了,不止是外貌上的,似乎还有心境上的细微差别,好像在酝酿着什么。
他答道:“还好,当医生的都挺辛苦,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哪有退缩的道理。”
是啊,选择了这条路,哪有退缩的道理。
叶逸铭正下定决心要问出心中所想,却被肖钰接下来的话浇了盆冷水,“你不去找舟舟吗?我一个人去找笑笑和外婆就行,等会再见面打招呼也行。”
肖钰也不明白自己大煞风景的话怎么讲得出口,他只知道自己害怕又心虚,再一次迫不及待要从叶逸铭身边逃离。
“......”叶逸铭默不作声,鼻腔里发出沉重的喘息,两个人走到树荫下,此处远离众人,他站定,肖钰也停下来,两人就这么面对面站立着。
“为什么要去找她,我不喜欢她。”肖钰听见叶逸铭说,那一瞬间他抬头看见了从树叶缝隙中投射下来的阳光,落在了叶逸铭的肩上。
肖钰还是不肯放过叶逸铭,好像也不想放过自己,他听见了自己的声音,“接触下来万一喜欢了呢.......”
“不会。”叶逸铭很坚定,“我有喜欢的人了。”
肖钰的心猛地一颤,耳边秋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他不敢去看叶逸铭的眼睛,害怕对方热烈的目光灼伤自己。
叶逸铭忽地抬手落在肖钰头上几公分,捡走了落在他头上的树叶,指甲顺过肖钰的发丝,那触感好像带给他无限的力量,叶逸铭突然发狠地说:“我有喜欢的人了,而且对他还是一见钟情,以前是我摇摆不定才错失良机,但是现在我很确定,我就是喜欢他,已经非他不可了......”
叶逸铭的话清晰有力地砸向肖钰,他害怕地抬起头,眼里略带祈求,喑哑道:“.......逸铭,别说了。”
然而叶逸铭似乎不肯放过他,又道:“我不想当个胆小鬼,也不想做逃兵,这条路我就是要走下去,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别说了,逸铭.......”肖钰的声音都颤抖了。
“你还不明白吗?肖医生,你怎么能不明白......”叶逸铭双手抓住肖钰的肩,强迫对方看着自己,肖钰却闭起眼,挣脱叶逸铭的束缚。
肖钰怎么会不明白叶逸铭的意思,对方所有的心思都写在脸上,眼里已经热情似火,熨烫着自己的心,肖钰已经站在了深渊的边缘,在溃不成军前,他强迫自己保持理智。
他实在害怕迈出那一步,害怕自己得到的东西突然有一天消失了,仅有的一切也会离他而去,他承受不了失去的痛苦,所以从一开始不属于他的东西就干脆不要拥有,他只能将叶逸铭推远。
《人间失格》里说胆小鬼连幸福都会害怕,碰到棉花都会受伤,有时也会被幸福所伤。他觉得自己连胆小鬼都算不上,光是做白日美梦都感觉良心都会被灼伤。肖钰再也不敢奢望什么感情,幸福于他而言是多么的遥不可及,他时常觉得自己是多么十恶不赦的怪物,不然为什么上天要如此惩罚他,夺走了他的双亲,他只能谨小慎微地苟活以祈求宽恕。当幸福来敲门的时候,他甚至觉得那是诱惑他迈入地狱的邪祟在作怪。
肖钰目光凝滞,缓缓道:“逸铭,我只把你当作弟弟.......”这话他自己都不相信,却也是无计可施。
“是吗...那你.....为什么看起来这么难过呢。”叶逸铭苦笑,分不清是自己难过还是对方难过,他转身要走,留下了最后一句话,“对不起,今天的话你就当我发疯吧。”
肖钰目视叶逸铭离开的背影,往事伤痛般袭来,叶逸铭的每一步都好像踩在他心上,肖钰突然很想大口喘息,可是他却张不开口,周遭的嘈杂褪去,他只能听见心脏跳动的声音。
为什么会这么难过。
叶逸铭失魂落魄穿过后院,避开众人,踱步到喷泉池,这里人少,够他消化刚才的不适。
原来一切都是自己在自作多情,他原本以为二人心意相通,至少肖医生并不排斥他,况且肖医生从很早以前就对自己动过心,为什么面对自己的袒露心声对方这么害怕,又说出了那么诛心的话......
叶逸铭实在想不明白,突然很想抽烟,可是自从遇见肖钰以后,他改掉了很多恶习,在往好的方面发展,他甚至想让两人的关系更进一步,却不料弄巧成拙。叶逸铭不明白自己今天的冲动是出于何意,为什么他总感觉肖医生将自己推远却又有千万般的不舍,欲情故纵吗?肖钰究竟怎么看待他们二人的关系,而自己究竟想要个什么样的结局。
叶逸铭烦闷起来,感觉心口堵着一口气,无从宣泄。
陆尘舒找到文舟舟的时候她正跟几个小孩玩得开心,完全没有了大家闺秀的精致,他环顾四周看了半天,叶逸铭那小子去哪了?
肖钰魂不守舍地带着外婆跟顾笑跟陆家人一一打过招呼后,准备先一步回家了。今日的聚会差不多到了尾声,宾客也都走了大半,陆尘舒看着肖钰萎靡的样子也不再阻拦,本想着私下里带着肖钰一家还有叶逸铭,再加上江思渊小聚一下,看来只能下次了。
肖钰:“尘舒,不好意思啊,我昨天忙的太晚,今天实在是没什么精神,我们就先回去了。”
陆尘舒拍了拍他的背示意自己理解了,然后安排司机将他们三人送回家。
送走了肖钰,江思渊不知从哪里冒出来,陆尘舒正要去招呼陆家人送客,被江思渊拦了个正着。
“你干嘛,我要去送客了,办正经事呢。”陆尘舒真的有点急,陆思邈又催得紧,眼下真没功夫跟江思渊扯。
“那劳烦陆公子先送送我呗。”江思渊玩味地笑了笑,不肯放人。
“?”陆尘舒心想,还来劲了嘿。
“陆公子难道没听过——”江思渊突然拽着陆尘舒往后屋的角落里拐,恶狠狠道:“请神容易送神难吗?今天有笔账咱们该好好算算吧,嗯?陆大会计师。”
陆尘舒拗不过江思渊,没想到平日里道貌岸然的江思渊也学会了撒泼耍赖,冷笑着跟他对峙,“乐意奉陪。”
陆思邈左等右等,又找不到陆尘舒,无奈之下只好打电话给叶逸铭,叶逸铭接到了嫂子的电话,对方满是歉意,说明了缘由和来意,想让他过去帮着一起送客。
“没关系嫂子,有事尽管使唤我,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别跟我客气。”叶逸铭缓过劲来,恢复了一些理智,又说:“刚好我哥叫我一块去送客,我马上来找你们。”
叶逸铭按下电话快步往主栋别墅走,路过后院时,隔着老远望见了肖钰带着外婆和顾笑往出口走,他还没有调整好准备再次正面迎接对方的勇气,下意识绕到另一条路从后面进去。
肖钰经过今天的折腾,整个人也变得更敏感,隔着弯弯绕绕的绿植和建筑也看到了叶逸铭,然而对方似乎看都没看到自己,像是刻意避开他似的,绕到另一条路走了。
过了今天,逸铭应该就不会再来找自己,就此别过吧。肖钰想,可是为什么还是隐隐期待一个奇迹呢。
叶逸铭从后门进屋的时候,瞥见后屋角落站了一对人,只看见背对着自己的是一个身穿深蓝色的衬衫和黑色西裤的高个男子,总觉得眼熟,但是来不及细想,聚会上穿着相似的人多了去了,叶逸铭觉得自己着魔了,看谁都眼熟。
叶逸铭跟着哥哥和嫂嫂送完最后一批客人,今日的聚会算是真正的结束,陆尘舒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衬衫的领口开得很大,身上皱皱巴巴,看起来有些衣冠不整,陆思邈逮着就要发作,叶逸宁拦住了人,说:“思邈,今天是高兴的日子,别动怒,今天天气热,小舅子血气方刚。”说着停顿了一下,转头用眼神叫叶逸铭过来,“逸铭,带你陆哥哥去休息一下吧,我跟你嫂子还有点事要商量。”
陆尘舒满眼感激看着自己的姐夫,眼泪都要流下来了,陆思邈看着自家弟弟不争气不靠谱的样子就来气,再也不想多看他一眼,跟着叶逸宁先走一步。
“陆哥,你上哪快活了?今天也不收敛点,惹得嫂子不高兴。”叶逸铭想扶着陆尘舒回房间休息,陆尘舒撇开他的手,说:“嘿,你跟我现在没大没小的啊,敢消遣你陆哥。”
“好哥哥啊,你老大不小了,怎么老是要逞嘴上功夫。”叶逸铭调侃道,刚才还阴霾的心情此刻渐渐放松下来。
“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你怎么把舟舟一个人撂下跑了!”陆尘舒突然发难,叶逸铭想起这个事就来气,却也没有理由发火,只能压住怒气,道:“陆哥,你可别为难我了,我对女人没兴趣。”
“什么?难道你对男人有意思?警校上傻了啊。”陆尘舒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叶逸铭,叶逸铭被噎到,故作淡定地否认了,“陆哥,你有没有被人拒绝过。”
“没有啊,我怎么可能被别人拒绝,只有我甩别人。怎么了你被人拒绝了?”陆尘舒嗅到八卦的气息,瞬间来劲儿了。
“啊.......没有,我就问问。”
陆尘舒看他欲言又止的样子,心想到底是小弟弟,脸上都藏不住情绪,自己该拿出点哥哥的样子引导一下了,“虽然我没有被拒绝过,但是凡是感情问题,我都很有心得的,现在传授你一点技巧也可以。”
叶逸铭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陆尘舒很是受用,娓娓道来:
“ 你看啊,有时候被人拒绝也是分两种情况的,一是你自身条件不够,对方看不上,或者不对胃口,另一种呢就是问题出在对方身上,总有什么难言之隐,而你问的不是时候。照我来看,你的条件——”陆尘舒打量了一下叶逸铭接着说,“你的条件挺好的,也就比我差一点点吧,那问题大概不是在你身上,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啊,说出来我帮你参考参考。”
叶逸铭品着陆尘舒的话,有几分道理,是不是肖医生有什么顾虑呢?为什么不能直接说......
“啊,算了,我觉得这个事我还是自己解决吧,谢谢陆哥。”叶逸铭不欲多说,陆尘舒叹气,也懒得管,小男孩还是要自己吃过亏才能成长,“那我就点到为止,你搞不定再来找我吧。”
肖钰回到家后,跟外婆说自己累了,晚饭不用管他,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了。他确实是太累了,冲了个冷水澡后就躺在床上发呆,湿漉漉的发裹着水珠从额上、鬓角滑入脖颈,枕头早已被浸湿,肖钰闭起眼来,感觉整个人泡在水里,放任自己缓缓下沉。
他做了一个长长的梦——
皎洁的月,依旧是熟悉的家属院,院子正中还是那棵老榆树,似曾相识的场景,父亲躺在榆树下的藤椅上打盹儿,月光倾泻而下,不用多少灯光就能照个敞亮,母亲坐在靠近屋子的另一头,就着灯光在看书,板凳旁还有一大盘西瓜,肖钰记得母亲每次都会在父亲醒来前准备好他最爱的西瓜。
这场景好熟悉,却唯独少了一个人,少儿时期的肖钰。
肖钰意识模糊,忽觉自己落在门槛后,玻璃窗印出现在的模样,正是成年后的肖钰。
“爸!妈!”肖钰张大嘴巴,声带颤动,却发不出声音,他好想跨过门槛走近朝思暮想的父母,却只感觉自己被越推越远,动弹不得。
肖钰不做无谓的挣扎,停在原地看着梦的后续。
父亲醒了,母亲捧上西瓜,两个人坐在屋檐下有说有笑。
肖钰听不清,嘶哑着念念有词,“爸,妈,回头看看我啊.......我就在你们身后......”
话还未说完,好像是故意不留给肖钰伤感的空隙,场景倏忽切换到六月雨季的一天,肖钰浑身冷透了,他清楚地记得那天,此刻仿佛已经站在墓园里。
肖钰脚下一沉,真的站在了墓地里,他没有撑伞,雨太大了,可是他却没有丝毫感觉,全身上下都是干爽的。
雨水冲刷着一排排灰白色石碑,肖钰不知不觉间已经来到父母的墓碑前,周围一个人都没有,只有他静静地站在雨里,看着碑上黑色的刻字。
“.........”
肖钰听不清自己说了什么,心头原本愈合的旧伤此刻仿佛被雨水泡烂,结疤处被骤雨拍打掀烂,绞着肉、淌出血,他已经快要窒息,眼里发狠死死盯着墓碑上的字,强忍下这份悲恸。
当年父母毅然决然响应号召,参加了“援疆”计划,走的那天,还跟肖钰约好一年之后要带他去新疆玩,谁知这一走便是一辈子。
一年之后,父母打电话说返程的时间确定了,而且还高兴地跟肖钰说家里新添了一位成员——顾笑就是他们在新疆那片土地上爱的结晶,顾笑跟随医疗大部队先一步回了江州,肖钰的爸妈则跟着其他返乡人员乘飞机回来。
世事难料,肖钰从来没想过飞灾横祸会降临在自家身上,父母返程的飞机遇上气流夹击,机组成员也没能力挽狂澜,还没有飞出新疆,最终坠机在荒滩戈壁上。
肖钰从那以后就跟着外婆和妹妹相依为命,没有人知道少年的肖钰是如何度过那一段痛苦的时光。虽然得到了经济补偿,但是失去双亲的沉痛为无法宣泄排解,年仅十岁的肖钰就在漫长的成长中学会了自我安慰,自我治愈,自我封闭。
所有人都替他们家感到惋惜,他俨然成为了最可怜的人,每每看着旁人怜惜同情的目光,肖钰的心都要阵痛一分。
父母的死成了他的心里解不开的结,这么多年以来,肖钰一直降低期待降低欲望地活着,对所有事都表现出漠不关心的样子,任何人和事都无关痛痒。仿佛他通身只剩一副躯壳,其实内里早已腐朽不堪。
肖钰又落回这四方的天地里,眼前只有这一个小小的墓碑,长眠在地下的只有一个小小的方盒,他所有的喜怒哀乐都跟着父母一起埋在了地下,那么重,却又这样的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