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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老宅 大打出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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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季的夜总是来的晚,落日余晖下,黑色迈巴赫驶入郊区的别墅群,车身流畅的黑色线条镀上了一层金边。高中之后,叶逸铭很少回老宅,基本上就住在市中心的公寓里,平时有保姆和家政打理,叶逸宁在市区也有固定房产,一个月才回一次家。叶逸铭上一次回家还是吃年夜饭的时候。
车辆从雕着铁花的黑色大门进入老宅,司机停好车后,叶逸铭探身出来,绣着暗纹的白色衬衫将他的身材包裹的恰到好处,袖子挽在手肘处,休闲的黑色西裤线条流畅,脚踩一双黑白板鞋,从发型到配饰都恰到好处。
叶家老宅中西结合,老一辈喜欢中式的房型设计,年轻一辈融合了新式的装潢,叶逸铭觉得有些四不像,比如从大门进去,进入眼帘的就是一个天井,门头上方是古色古香的中式屋檐,天井上方四方镂空,名为四水归堂,寓意藏气聚财。再往里走是一方中式庭院,却摆满了各种现代风格的桌椅、装饰品,浮夸的巴洛克风格,矛盾又另类,室内的风格就更不言而喻了。
进入客厅和饭厅,基本上来的都是亲戚,各家老小都齐了,还有几位是父亲的生意伙伴。
叶逸宁端着酒杯正在和人交谈,瞥见了站在门口的叶逸铭。
“哈哈,陈董您可真风趣幽默,失陪一下,舍弟来了。”叶逸宁微笑着跟对方致歉,朝着叶逸铭走去。
叶逸铭不喜欢他哥左右逢源八面玲珑的样子,戴着一副椭圆金丝半包眼镜,全身上下打理的一丝不苟,看起来像个十足的奸商。
“来了,先坐吧,今天听话一点,不要给我闹事,安静待到饭局结束,你的信用卡额度我可以给你提。”叶逸宁总是开各种条件让叶逸铭听话,不愧是商人。
“今天什么日子啊?看着挺隆重的。”叶逸铭看着他哥,想将怀里的花交给对方。
叶逸宁明显不想接下花束,也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花放主桌上,你旁边的座位。”
叶逸铭听话的照做,放下花束之后,跟一众亲戚打了个照面,又去卧房寻人,之前忙着高考没空看望二位老人,让他好惦记。
“爷爷,奶奶,我回来了!”
“哎!铭铭啊,快过来让奶奶好好瞧瞧。”
曾老太太耳朵还挺好使,老远就听见叶逸铭在喊人,“到后院这边来。”
叶逸铭来到后院,看见爷爷安详地坐在轮椅上,腿上盖着薄绒毯子,奶奶穿一身暗红丝质刺绣连衣裙,打扮的很精神。
“奶奶,今天好漂亮啊,几个月不见又变年轻了,爷爷可要小心了,可别让别的老头抢走奶奶。”
“浑小子,没大没小的!”叶老在轮椅上抬手要打叶逸铭,叶逸铭闪到奶奶身后,“奶奶,我夸您呢,爷爷急了,你快管管他。”
曾老太太就喜欢看爷孙俩斗嘴,也不劝架,由着他们俩闹,后院洋溢着欢声笑语,天伦之乐大抵如此吧。
闹腾了一会,叶逸铭蹲在水池边帮爷爷喂鱼,随口问道:“爷爷,今天是什么重要的日子吗,哥还让我买花来。”
叶爷爷还没回答,保姆就过来请他们去饭厅入座,准备开餐了。
宾客大部分已经就坐,两张大圆桌,主桌的主位上是二位老人,叶老旁边的座位上空着,隔着的一个是叶逸宁的位置,叶逸铭被安排在曾老太太的旁边。
“逸宁,去叫你父亲下来吧。”叶老招呼叶逸宁去二楼请人。
两分钟的功夫,叶逸宁就扶着叶言从楼梯上下来。
叶言,叶逸宁和叶逸铭的亲生父亲,也是叶逸铭最无法原谅的仇人,那个害死他母亲的杀人凶手。
叶逸铭看着叶言颤颤巍巍的下楼,短短两三年的时间让这个男人尽显老态,腿脚因为中风已经大不如前,头发已然白了大半,早已没有当年的威严。
叶言和叶逸宁入座后,晚宴正式开始。前菜上齐,等叶老发话才能动筷。
“今天,是我犬子叶言的生日,感谢各位亲朋的赏光,他身子不大好,公司的事情全权交给我的大孙叶逸宁,干得十分出色。”说着将目光放在他们二人身上,很是欣慰,“希望在座的亲朋能多多帮衬这位年轻人,将叶言辛苦打拼的精瑞集团好好经营下去,我叶远闻在此谢过各位。如今是年轻人的天下了,希望在座的小朋友和大朋友都要多多努力。”
叶老说完特意郑重看了一眼叶逸铭,随后举起一盅白酒,浅浅抿了一口。
然后拿起筷子夹了一片肉放进叶言的餐盘里,叶言准备起身道谢,叶老制止了,“吃吧。大家都动筷吧。”
叶逸铭从叶言坐下来开始就被曾老太太握着双手不让发作,他这才意识到,大家刻意瞒住不让他知道的原来是他父亲的生日。所有人都对他们的关系心知肚明,个中缘由却鲜有人知,家丑不外扬,叶逸铭强忍着内心想要喷发出的怒火。
“逸铭,把你买的花拿给父亲吧,说句好听的,听话。”曾老太太在叶逸铭耳边低语,“快去,奶奶的话也不听了?”
叶逸铭抱着花起身从后方绕过走到叶言身边,用力咬着后槽牙,不出一声,叶逸宁怕他发疯,接过花束放在旁边,礼貌地在叶言耳边祝福:“爸,生日快乐。”叶言看着小儿子眼里难以掩饰的厌恶之情,也不多说什么,不当场掀桌走人已经是给他极大的面子了。
这来回一趟几步之遥,叶逸铭却好像走了一个世纪那么长,曾老太太也不多说什么,一个劲儿给孙儿夹菜,叶逸铭吃了两三口实在吃不下去,放下筷子一个人光喝闷酒。
晚餐吃到一半,大家敬酒也敬过了,二叔家的小儿子小女儿在客厅窜来窜去,吵得人头疼,叶逸铭觉得待在室内要窒息了,起身去后院抽烟。
叶逸铭隐匿在夜色之中,点燃了从餐桌上顺来的富春山居,抽不惯这样的好烟,第一口呛了一下。
“不是叫你戒烟的吗?这样糟蹋自己的身体,你才多大。”
叶逸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叶逸铭也不回头,不想看到他哥的脸,也懒得搭腔。
“少抽点,等会跟我一起送宾客,结束之后让司机送你回公寓。”说完叶逸宁转身往内屋走去,叶逸铭突然发话:
“你是故意的吧?今天。还让我送花,你可真是叶家的好儿子啊,真孝顺,终于坐上了一把手的交椅,权力,金钱,那个老不死的东西快把你也变成一个冷血无情的人。”
叶逸铭还嫌话说的不够狠,语调都提高了些:
“哥,我还叫你一声哥,你就由着那个杀人犯好过,要不是他,母亲怎么会死,我又怎么会早产。是怎样的恶魔,让我生下来就没有母亲,家里甚至连一张照片都没有,母爱没有,连父爱也缺失!身上流淌着他的血液都让我觉得恶心!你们今天还合着伙瞒我,以往他过生日我闹过吧,我说过再也不会参加这种聚会,今天还安排我送花,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像个小丑一样,我还不如死了痛快!”
最后一句话叶逸铭几乎是吼出来的,叶逸宁已经转身看着他快要吃人的红眼,酒精的作用让他越说越上头,欲将这些年的委屈尽数吐露。
叶逸宁突然抬手一巴掌扇在叶逸铭脸上,“不想活就去死,你有那个胆吗?谁给你的命让你在这里给我发疯。”
这一巴掌突然把叶逸铭打醒了,他从来没有想过叶逸宁会打他,他哥从小就很宠他,工作以后虽然忙碌也疏于对自己的照顾,但是要什么给什么,平时甚至撒娇他哥都全盘接受,只有在父亲这件事上,他会跟他哥闹,可今天这样的情况还是第一次出现。
也许是这一巴掌打得过重,叶逸宁也有些懊悔,语气柔和道:“你也该长大了,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样,世上的事情不是简单的对错就能区分的。”
说着想看看叶逸铭的脸什么情况,脸颊被打得微微发红,又发现他右下颚有一道不起眼血痕,是自己的钻石袖扣剐蹭到的。
“逸铭,我.....你快去处理一下。哥不是要打你,你......算了先去...”
叶逸宁叫来家里的阿姨带叶逸铭去处理伤口和冷敷,他看着坐在椅子上的弟弟,心疼万分,今天实在不该动手,说到底逸铭变成如今这样跟自己也脱不了干系。父亲的误会没解开,小时候是怕逸铭接受不了,大了以后却不好开口。
叶逸铭有点头昏脑胀,脸上火辣辣的疼,冰袋敷在脸上又是刺骨的冷,刚刚发生的一切让他一时无法接受。
“逸铭......哥跟你道歉,等会让司机先送你回去吧。”叶逸宁伸手想去摸摸叶逸铭的头,却被对方躲开了,他也不再多说,整理了一下着装,回到客厅应付宾客。
其他人还没察觉兄弟俩的异样,客厅热闹非凡,今夜注定难忘。
城市的另一边,老旧的居民楼里,家家户户灯火通明,也是一副热闹的景象。肖钰从中午回来之后就一直睡到晚饭时间,外婆包了馄饨,顾笑负责烧水,等着哥哥起来就下锅煮馄饨。
“哥哥,你醒了吗?要吃晚饭了哦。”顾笑轻轻敲了敲肖钰卧房的门,稚嫩清脆的声音挠得人心痒痒。
肖钰刚醒,睁着眼盯着天花板醒盹,就听到了妹妹的召唤。
“笑笑,我马上来。”
顾笑知道哥哥醒了,跑去厨房一边烧水一边跟外婆撒娇:“外婆,我今天去山上写生,老师夸我画的最好。这次尝试了水墨画风格,老师说我很有天赋,等下次哥哥休息了我们仨一块再去一次,山下古镇有一家包子店可好吃了,我一个人就吃了两笼呢......”
顾笑叽叽喳喳讲个没完,外婆听着也不嫌烦,笑嘻嘻的附和着,肖钰从卧室出来就看到这温馨的一幕,心里说不出的柔软。
“笑笑,今天话怎么这么多,不知道还以为你刚学会说话呢。”肖钰开着玩笑,想加入他们唠家常。
“哼,笑笑开学了就没人陪我说话了,你每天跟个木头一样,有时候还不回家,我看你嘴巴长着没什么用,不如捐掉好了啦。”外婆瞅着肖钰就来气,“在学校忙着学习,去医院实习还经常两班倒,身体不是你自己的啊?亏你还学医呢。再说了,你也不找个女朋友,有个伴也好照顾你,你说说你,昂......”
外婆越说越来劲,肖钰越听越觉得不妙,脚底打滑溜到了客厅,嘴里求饶:“外婆外婆,我知道了知道了,再说耳朵都想捐掉了。”
肖钰在客厅溜达,来到电视柜前,上面放着两个相框,左边是一对年轻夫妻的合影,右边是一张老年人的大头照。
“爸妈,外公,你们说外婆怎么越老讲话越不饶人啊,还好有笑笑陪着她,我可应付不过来。”肖钰对着相片自言自语道,眼里满是温情,“不过没事,我就乐意让她过过嘴瘾。”
“杵着干嘛呢,来吃现成的吧。”
“来啦,外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