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零一步》东吉吱吱

14、电话 夜晚的陪伴

　　肖钰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顾笑第二天还要上课，已经睡下，外婆还在客厅等着肖钰，老人窝在沙发里，身上盖了一条薄毯，没开空调，只开了风扇，老式的电风扇声音大，外婆却睡得很沉。
　　肖钰今天听完音乐会出来，本想着给外婆发个短信让老人别守着自己回来了，结果世事难料，自己今天不仅在叶逸铭面前出糗，还似乎撞见了对方不愉快的过往，本来就窘迫不安的情绪，现在反而为对方的情况忧心忡忡。
　　于是肖钰就忘了给外婆发短信，看着老人熟睡的身影，他更加自责了。
　　肖钰轻手轻脚换好鞋，往客厅走去，想叫醒外婆让她去床上休息，他刚靠近，老人就醒了。
　　“几点啦？现在才回来，玩得开不开心啊？”
　　“外婆，对不起哦，今天太晚了，忘了告诉你别等我回来。沙发上不舒服，去屋里睡吧，以后别等我啦。”肖钰扶起老人，将毯子披在对方身上，送老人回房间。
　　外婆慢悠悠地朝卧室走着，用手拍了拍肖钰的手说：“哎呀，我得等你回来才睡得着嘛，今天跟尘舒玩得开不开心啊，你平日里忙得人都见不着，见到了整个人也是死气沉沉的，我都不乐意说你。”
　　“开心，开心，外婆，有你每天念叨我我怎么会死气沉沉呢，别操心我啦，快去休息吧，我收拾收拾也睡了，明天还要上班呢。”
　　“哟，说你几句还要跟我抬杠，真是…..”
　　肖钰又随口糊弄几句，将老人送回房间看着对方睡下才出来。
　　今晚真是发生了太多事，信息量太大，只剩下一个人的客厅里，肖钰又想起叶逸铭来，没来由地担心起对方。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安全到家，为什么一提到母亲对方就一反常态，肖钰记忆里叶逸铭永远是阳光开朗的青春少年，有着优渥的家庭条件，外形条件也很优越，实在想不到这种出生就在罗马的人还会有什么烦恼。
　　肖钰看了一眼手机，快十二点了，也不知道叶逸铭睡了没有，他点开跟叶逸铭的聊天对话框，消息还停留在二人关于音乐会的交流上，他上下翻看了一下聊天记录，又回忆起今夜对方陪自己逛展厅，耐心听自己讲述乏味无聊的兴趣爱好，全程没有一点不耐烦，他们一起坐在台下听《梁祝》的时候，自己瞥见对方的蝴蝶袖扣，他甚至觉得那一刻他们二人一定是心意相通了。他今天真的很开心，父母去世之后自己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像今晚这样的满腔热忱。
　　虽然和叶逸铭认识不久，但是肖钰能明显感受到跟对方待在一起时自己是放松的、快乐的。音乐会结束时发生在叶逸铭身上的情绪变化实在让人太在意了，肖钰不得不承认自己一直在担心他，但是又害怕自己突然的关心引起对方的反感，毕竟涉及对方的家事、隐私，肖钰怕对方生气，但是更怕对方消沉、难过。
　　思量了片刻，肖钰给叶逸铭发了一条消息：安全到家了吗？
　　发送成功，肖钰像是完成了一项重大任务，即害怕又在意对方的回复，等了五分钟后还没有消息，他看了眼时间，十二点半了，第二天的工作和学习任务不允许他再耗下去，肖钰收拾了一下去浴室洗澡洗漱。
　　温热的水洒在身上的时候，肖钰还在发呆，心里牵挂着手机里的回复，他转身，喷头的水灌进了眼里，刺痛了眼睛，他才有所反应，使劲揉了揉，又眨巴了几下才适应。
　　洗完澡出来，肖钰站在盥洗池前刷牙，他早就心猿意马，直到嘴里充斥着血腥味才停下来，漱完口后，他回到卧室，坐在床上，才敢打开手机，害怕对方没有回复，又害怕对方回复。
　　一条新消息提醒跳出来，肖钰想也没想点进去一看，叶逸铭已经回复，就简单一个字：嗯。
　　肖钰立马回复过去：还没休息吗？
　　叶逸铭：嗯，现在还不想睡
　　肖钰大概猜到对方是因为什么失眠，可是从聊天内容上看不出对方现在的情绪，自己斟酌着发什么内容能继续聊下去。
　　手机另一头的叶逸铭就看着聊天框一直在“肖医生”和“对方正在输入…”之间切换，能想象到对方捧着手机正小心翼翼纠结发什么内容，叶逸铭突然有一种被在意、被重视的感觉，脸上的泪痕已经干透了，心里泛起一丝甜意，他在屏幕上敲下几个字：我很好，别担心。
　　肖钰还没想好发什么内容，就看到聊天框底部蹦出来一条新回复，他惊讶于叶逸铭看出了自己的心思，鬼使神差般，他立马发了一条消息：想聊一聊吗？我可以听你说，不想说也没事，或者可以跟我分享分享你的兴趣爱好。
　　叶逸铭倒是真的没想到对方还会回复，热情的聊天邀请，让他从沉沦的悲情中跳脱出来。
　　肖钰出神地盯着手机屏幕，此刻颇有种关心则乱的意味，他捉摸不透对方的心思，更捉摸不透自己的想法，就在这时，叶逸铭的语音电话打了过来。
　　肖钰想也没想就按下了接听键，他将听筒贴近耳朵，电话那头没有任何声音，他怀疑是自己耳朵出了问题，将手机贴的更紧了。
　　两个人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沉默了快有一分钟，肖钰破冰开口道：“不困吗？”他语气是如此轻柔，三个字好像花费了全身的力气，嗓音通过听筒的传播听起来比平时更加温柔。
　　叶逸铭听着对方的声音，好像全身都浸泡在温泉汤中，瞬间放松下来，每一个毛孔都得到了舒展。
　　“不困，刚刚喝了点酒，消化消化。”叶逸铭实话实话，叶逸宁走了之后，他在客厅站了好一会，整个人空虚无助，翻冰箱找出之前剩下来的一罐啤酒，扣开易拉环，“咕咚”一口气喝了个干净，冰凉的酒液和气泡填满了空虚，他才缓过劲来。
　　“肖医生还不睡吗，已经很晚了。”叶逸铭有些明知故问，企图找点话题，很明显失败了。
　　“我也不困，失眠了。”
　　叶逸铭很想问“是因为我吗？”，最终也没有开口问出来。
　　肖钰不想明着问对方的心事，于是先挑明了另一个话题，说：“嗯…..以前怎么没听你提过会弹钢琴？”
　　“啊，那个啊，我很小的时候就学钢琴了，大概三四岁？后来初中考完级就没再学了，感觉像完成了人生阶段性的任务一样，那之后基本上没再碰过钢琴。”叶逸铭语气轻快，话多了起来，他很喜欢跟肖钰聊天，一问一答间能交换很多信息，也能拉近彼此的距离。
　　“知道你会弹钢琴我还挺意外的……”
　　“怎么意外？看着不像吗？”叶逸铭很快接话，提出疑问。
　　“也不是，说不上来，感觉你应该更像会弹吉他、玩键盘的类型。”肖钰也实话实说，感觉跟对方交流不用刻意隐瞒自己的真实想法，多一些坦诚更好。
　　“还是第一次听人这么评价我，我会的东西也挺多的，吉他和键盘倒是没尝试过，以后可以学学。”
　　叶逸铭又想起今晚肖钰回程路上似乎也不太开心，大约是受自己的影响，接着道歉说：“我不是有意隐瞒我会弹钢琴的事情，只是真的很久没碰过琴了，生疏了。”他喘息换气，又道：“主要是今晚听肖老师讲课很有趣，不忍心打断。不过我是真的晕五线谱，刚开始认谱子的过程很痛苦，小时候留下了心理阴影。”
　　肖钰听着叶逸铭的解释，感觉这通电话的目的搞反了，明明是自己想要安慰对方的，现在对方却反过来宽慰自己。
　　“没事，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老师是不会跟自己的学生置气的。”肖钰讪笑意图掩盖今晚的尴尬。
　　叶逸铭读懂了肖钰语气里的意思，这事就算翻篇了，二人又是一阵沉默，听筒里只传来肖钰微弱的喘息声，听得叶逸铭有些心痒。
　　他轻咳了一下，咽了一口口水，湿润一下嗓子，好奇地问了一句：“肖医生跟陆哥是怎么认识的？”
　　“我跟他是发小，从小一个家属院儿长大的，中学的时候他们搬家了，但是上学还是在一起的，再后来他出国，我也上大学了，有两三年没见面了。”肖钰聊到熟悉的人话也多了起来，接着又说：“他提前修完课程就回来了，这次回国也刚好把她姐姐的大事定下来，暂时也不会再出去了。我看你们俩挺聊得来的，以后也能玩到一起去，你陆哥人热情，权当多了个哥哥照顾你吧。”
　　“他啊，其实我今天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有些吃惊，打扮的像个明星，挺有个人风格的，我还以为他是学艺术的，结果没想到是会计师。不过陆哥人挺好玩的，跟他在一起能体会到与众不同的乐趣。”
　　“哈哈，他从小到大都是很有个性的，也有不少人说他离经叛道，不过我很珍惜他这个朋友。”肖钰脑海里快速闪过从小到大有关陆尘舒的记忆，想起来的几乎全是对方的笑料，让他忍俊不禁。
　　叶逸铭又感慨道：“陆姐姐人也很好，还有陆爸爸陆妈妈，他们一家人都很热情开朗，家庭氛围感很好，我很羡慕。”
　　肖钰也赞同叶逸铭的话，默默在电话另一边点起头来，又听叶逸铭接着问道：“肖医生这样温厚敦良的性格，想必家庭氛围也很棒吧，父母应该也很恩爱吧。”
　　肖钰没想到叶逸铭会提到自己的家庭，还提到了父母。他不善交际，时常与人保持距离，只有身边亲近的朋友才了解他的家庭状况，如若被问起，他虽不避讳，但也总是一笔带过，他从小看过太多怜悯的目光，几乎所有人都理所当然地将痛苦的感情强加在他身上，然而这些都不是他真实的情感。
　　“嗯，我父母很恩爱，他们对我的影响很大，可以说我立身处世的态度都是小时候受了他们的熏陶。”
　　“真好，改天有机会一定要拜访他们二位。”
　　“可以是可以，不过记得带束花。”肖钰顿了顿，语气甚是平淡，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他们在我上中学时就过世了，我每年都会定期去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