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星河》十八子秋

11、第 11 章 第二天，县

　　第二天，县衙里好像出事了。
　　林琦等一干原先南阳县的官差全部被召回去看守县衙，而知府大人及其手底下的人收拾东西搬到了外面客栈借住。
　　据说是昨晚上县衙里出现了妖怪。
　　做法的道场还在，燃尽的香灰掉落在案子上，冥纸四处飘散，被风吹到院子角落里。
　　昨天晚上，知府大人请来的道士正在做法，天上起了厚厚的云朵，院子里也刮起了猛劲的风。突然，一道亮光打在道士身上，道士变成了一只老鼠，知府大人当场就要吓晕过去。这时院子里出现了一个人，戴着一顶草帽，提了一个笼子，将那只老鼠收了。看向惊吓中的众人，说他是本地仙官，来抓拿这只修炼成精的鼠妖。
　　这知府大人一想到自己同这个扮作道士的妖怪相处了这么长时间就开始后怕，县衙也住不了了，感觉到处都是妖气，第二天被匆匆搬了出去，叫了林琦他们回来守职。
　　关于仙官和鼠妖，林琦也是半信半疑。不过既然知府大人搬出去了，也算是件好事，最起码能够去探视大人了。
　　林琦进了县衙就直接奔牢房去了，外面闷热的天，牢房里却是阴湿所以感到有些凉爽，只是还有些发霉的味道。
　　走到最里面，杨泽之在最后一间牢房，整个牢房里也就只关着他一个人。有些昏暗的牢房，潮湿的地面铺着一些也是潮湿的稻草，杨泽之就躺在角落里，身上穿的还是当日的那件米色长衫，染了很多血色。
　　林琦忙打开牢门进去，叫了几声，没有回答，不像是睡着了，倒像是昏迷了。扶起来又叫了几声，杨泽之才慢慢睁开眼睛，看清是林琦，问：“你怎么来了？”，声音沙哑。
　　林琦知道他当时挨了板子，掀了后背衣服看，眼睛就酸了，伤口结巴化脓，一些地方还渗着血水，挨了板子之后连药没给上。
　　“大人，您也是朝廷命官，怎么会，怎么会受如此折磨？”
　　杨泽之坐起来，反倒劝他，“他们想要我诬陷右相，相比之下，这点苦不算什么。”
　　“知府已经搬到外面去了，现在衙里都是咱们自己兄弟，我马上给您叫大夫去。”
　　“出什么事了？”，杨泽之问。
　　“听说是知府请来的道士是一个鼠妖，被一个戴草帽的仙官收服了。”
　　“鼠妖？你说那个仙官是戴草帽的？”，杨泽之问道。
　　“我也是听说的，知府的几个手下说是亲眼看见那个道士一下子就变成了一只老鼠。”
　　“那个道士……”，杨泽之似乎回想起什么。
　　“大人，知府请来那个道士说是……您身上有妖气，来除妖的。”
　　杨泽之道：“昨天早上那个道士来牢房见我，他伸出一只手放在我头上，我觉得头很晕，便晕倒了，直到你刚才叫醒我。”
　　林琦一听担心了，“如果那个道士真是鼠妖的话，大人您会不会有事？”
　　杨泽之站起来，身体有些弱有些不稳，林琦扶着他。
　　“也没有觉得什么不适，就是背上的伤有些疼。”
　　林琦叫人搬来了凳子，扶他坐下，又命人将牢房打扫干净，铺上干净的稻草，搬进来一张桌子。虽然还是牢房，比之前要舒服多了。
　　杨泽之道：“使不得，知府大人那边不好交代。”
　　“现在那个知府吓得连县衙门口都不敢来了，就算您在牢房里也是咱们南阳县敬重的大人，这点小事还是能做的，只是还要委屈您呆在这……”
　　杨泽之劝道：“大丈夫心里坦荡，在何处又有何分别。”
　　林琦道：“听说，皇上已经召见右相了，大人您的事情很快也有结果了吧。”
　　“这次又要连累恩师了，做学生的真是有愧啊”，杨泽之叹道。
　　“大人可千万别这么说，您一心为民，皇上一定会明察秋毫的。”
　　杨泽之突然俯着身子重重咳了几声，林琦忙道：“我马上叫韩洛过来！”
　　林琦和韩洛到了县衙门口的时候，正遇见林辰，一听说是替杨泽之治伤，林辰便也跟着进来了。
　　杨泽之坐在干净的稻草上，头靠着墙好像是睡着了。听见了脚步声，慢慢睁开眼睛，仿佛用了很长时间才看清来人，轻轻道：“麻烦了。”
　　韩洛熟悉的清洗上药，让林琦去取了一件干净衣服替杨泽之换上，林辰在一边看着眼睛就有些红了。
　　中途，知府派了人过来查看，那人想必也是不情愿，随便扫了一眼没说什么便走了。林琦追上去塞了银子给他，那人便笑道：“大家都是自家人，好好替大人疗伤，说不准明儿大人就出去了。”
　　林辰盯着那人的背影看，韩洛在他面前挥挥手道：“他已经被你目杀死掉很多次，去，让外面兄弟端些温水过来。”
　　伸脚踢地，白了韩洛一眼，还是出去了。
　　林琦留在县衙照顾杨泽之，韩洛和林辰出了县衙。
　　这半天儿，林辰就嘟着嘴沉着脸。
　　韩洛陪着笑，问怎么了。
　　林辰一双眼睛瞪过来，韩洛看着就觉得无限风情，禁不住又笑起来。
　　“你笑什么笑？！”，林辰好像真的怒了，转头往东走回铺子。韩洛忙拉住他，道：“我不笑，你到底是怎么了？”
　　林辰梗着脖子问：“他为什么不来？”
　　“谁？”韩洛才反应过来，“他有事暂且来不了。”
　　“他有什么事来不了？！我不是告诉他了大人已经对他道歉，大人都成那样了……他还不来看看？”
　　韩洛忙解释，“那只鼠妖是要送到上面处置的，连振是一样担心的，绝不会比我们少。”
　　林辰忽放低了声音，“我们到的时候，大人一定以为连振来看他了，但是他看了老半天却没有发现连振，那个时候他真的……我为什么要伤心呢？”，说着说着眼圈又红了。
　　韩洛拉着他到了路边，拍着他的肩，轻声道：“傻孩子，别伤心了，连振明天就回来了。”
　　将眼泪憋回去，林辰吸着鼻子，“你才傻呢！”，鼻音却是很重。
　　韩洛笑，“好，我傻，我傻。”

　　韩洛回到城西小院，萧石坐在院子里，看见韩洛微愣的表情，问怎么了，杨泽之那边怎么样了。
　　韩洛说县衙里还好，在他旁边坐下。
　　“我看我还是回去一趟吧，齐亥怕是去找齐乙了……”
　　萧石道：“以他那个性子，他定是会去的。”
　　“我在这院子里周围布上结界，而且连振明天也应该回来了”，韩洛道。
　　萧石笑道：“谁还会来这个小院，你多虑了。”
　　“放你一个人在这，我怎能不小心。”
　　韩洛走后，萧石起身进了屋，镜子里的那个人苍老多了，本来乌黑的头发开始变成灰色了。终归是借来的肉身，没有了仙力竟会衰老的这么快。

　　林辰刚到铺子口便看见张默也在，老肖坐在一边。
　　张默看他回来，便道：“刚才肖叔突然晕倒了。”
　　林辰忙走进去，老肖笑道：“没事，没事，人老了喝点酒就打晃。”
　　“我不是不让你喝，只是要少喝点，你又不是不知道你一喝多了就容易难受”，担心又无奈。
　　老肖忙道：“好好好，听你的，以后一定少喝。”
　　见老肖没事，张默便走了。林辰扶了他进去休息，下午的时候又到厨房慢火细熬了小米粥。老肖睡了一下午觉得头有点晕，林辰要去找个大夫过来看看，老肖说不必了，就是睡的时间有些长了。
　　晚上，林辰还是不放心，进来看了几次，见老肖睡的还算安稳才回自己房间睡下。第二天早上，老肖倒精神焕发了，出门溜了一趟弯，哼着小曲回来了。倒是林辰昨天睡得晚，一起来就开始打哈哈。
　　老肖一拍脑袋忽道：“人老了就是不经事，忘记买早饭了。”
　　林辰随便抹了一把脸，说：“我去吧。”
　　买了早饭回来，在铺子里没见老肖，叫了几声，老肖才从茅厕里慢慢出来，说：“人老了就是老了……”
　　林辰端了水让他洗手，“我还指望着给您过六十六大寿呢。”
　　老肖洗完手坐下，看桌上的早饭，“人总会老的，也会死的，小辰啊，就算我走了，你也要好好活着。”
　　小辰，已经很多年没人叫自己的乳名了。
　　林辰抬头看他，笑道：“肖叔身子骨这么好，一定长命百岁。”
　　老肖开始吃早饭，“看你交了几个朋友，我也就放心了。”
　　吃完饭，俩人都坐在铺子里看店。中途老肖又去了一趟茅厕，林辰坐在那开始打盹，迷糊闭了一会眼，醒来老肖还没回来。有点发困，林辰便去泡茶，走到院子里就看见老肖倒在茅厕外面，旁边有一片红色。
　　“肖叔？肖叔！”，林辰是抖着腿跑过去的，这个场面太熟悉了，那一幕幕鲜红的场景都已经刻在自己脑海里了。
　　急匆匆的出去往城西跑，路上也不知碰到了多少人，心跳的厉害，快喘不上气，真的害怕了。
　　这最后的温情都要被剥夺了吗？
　　直接推开了门，萧石和连振都在院子里，看见急匆匆一脸慌张的林辰，问出了什么事。林辰一把抓住连振开始往外跑，一边解释。
　　街上的行人又看见林辰慌慌张张的从城西跑回来。
　　连振看向一脸期待的林辰，由于奔跑而涨红的脸满头的汗水，不知道该如何说。
　　“怎么样？”，颤着声音问。
　　“实际上，他的肉身生命已经到了极限，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