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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你是来路 ...

  •   烟花在雪泥之上炸响的时候,左昶犹在怔忪,先是讶诧昨日的一句醉话变成现实陈列眼前,后又担忧他们二人禁燃政策下的明知故犯,再联想到谌律时今晨不同于往日的早起……
      万般想法一团乱麻似的凑在一处,连个线头都没捻出来。
      谌律时站定,看了一眼肩旁明显在发愣的左昶,问道:“怎么了?不想放烟花?”
      问完他看向高空,蓬蓬白光确实炸得响烈,雪色再这么一映,也仅限寡淡的白光炸响……
      这哪是烟花?这是放上了天的二踢脚吧?
      谌律时脸上鲜少露出了些迟滞的表情,“曲晚意说这烟花白日也可用……应该是弄错了……”他掏出手机点进曲晚意头像,大有找人理论一番的架势。
      正打了一大段,“欸!”左昶出声按下谌律时的手。
      他掩下眼睛里亮晶晶的捉狭,一副紧张兮兮的样子压低声音,“咱们是不是要小心一点?这大白天的被人抓到可就跑不掉了!”
      “啊?”谌律时正在打字,闻言抬眸看向左昶有些茫然。
      左昶避开他目光,装模作样左右快速张望一番,而后不容谌律时意会过来便抓紧身旁人的手,直接拉着谌律时在这一大片宽阔的空地上疾驰起来。
      谌律时被带了个踉跄,但为了双方的平衡只得快跑几步,跟上左昶的脚步:“干嘛去?左!”
      左昶充耳未闻,笑涡深深落在两颊,他好像回到了以前肆无忌惮的青春岁月,只需盲目撒丫子直行:“嘘!别出声,快跑!”
      身后春雷似的焰火还在响着,开阔的空地却很快便要倒着撤出视野,再跑几步,俨然就要到来时斗折蛇行的林间小路了。
      左昶步履未停,如幼鹿身姿灵巧地一伏,直接拉着谌律时躲过披拂而下的错落雪枝,一头扎进枝条与叶子织成的不整穹门中。
      方才散了遍地的晴阳骤然隐形,蓝天被枝叶切成一缕一缕的蓝绸缎,难得漏下的光沙如只只轻盈的昆虫,跳跃着爬上二人踩在苔雪上的陷落脚印。
      谌律时在平地时本还想拉住左昶,和他解释这片区域是曲晚意老先就想办法盘下来的一块可燃区,不用躲什么人。
      但也不知怎么的,被左昶拉住跑起来后就把那些全抛诸脑后了。
      或许他骨子里也一直想这么任性妄为地跑上一遭,风呼啸着从耳边扑过,耳边喧嚣就能让自己短暂地忘却年龄、生活、犹豫……和某些过剩纠结的意识。
      可惜一直都没有这种机会。
      现在有人拉着他跑,何不顺势而为?
      谌律时不再迟滞,他眼睛里装着前方奋力拉他的人,顺着左昶力道与方向不管不顾往前奔跑起来。
      偶尔会擦上一擎满雪的枝叶,以谌律时的身高根本来不及躲开,那就只能闭眼大大方方往上撞,兜头淋满了一身雪水,就当做遭受了一次森林里的生灵对外来者闯入的气愤反击吧……
      左昶被惊动往回望,待看见谌律时被浇得落汤鸡一般的“哈哈”笑出了声,谌律时摇头甩水貌似不以为意,却在下一个岔路口向前伸手拽了把左昶头顶上的树枝。
      树尖化了小半的雪应动砸下,它们闷声钻进左昶的衣领,一路经过他后心流进脊柱沟,冰凉凉地能让人瞬间跳脚。
      果然,下一刻左昶惨叫就在密林里炸开,一声跌宕起伏的“靠!”传出许远……
      “哈哈哈……”憋着气声的笑自左昶背后响起。
      左昶气愤地磨了磨牙,在下一个拐点选了个更低的树枝下钻过……
      就这么跑了十来分钟,林子的边缘地带倏地侵入眼帘,隐隐约约能看见温泉建筑的轮廓。
      分界线眨眼就到,他们心中都不约而同地停滞了片刻,脚下却步履一致往前……
      他们手牵手往外一跨,重新踏入了现实的温泉范围之内。
      与此同时,方才的荒唐也就这么被留在了后方那聊无人迹的林子里了。
      这场雪一消,什么痕迹都不会留下。
      不知他们是不是走到了温泉酒店的后门,这块地虽衔接着森林与社会建筑,但并没有人为的足迹。
      饱满的雪包覆盖着这片土地,雪线下寒林不言不语,像哲人似的站着。
      “呼~呼~”左昶拉着谌律时手腕大口喘气,谌律时则帮他抖着衣服下摆,同时擦干自己的头发。
      二人一顿手忙脚乱,某一时刻偶尔对视上,彼此又都心照不宣地笑出了声。
      笑着笑着左昶干脆拉着谌律时躺下去,雪柔软地像某类有生命力的皮革,在他们躺平的瞬间发出“吱呀吱呀”的私私窃语。
      雪光耀眼,照出谌律时下颌冒出的微微青茬,他转头看向身边挥手动脚玩得不亦乐乎的左昶,“其实刚刚我们不用跑的,那块地不是禁燃区,没有人会抓我们。”
      左昶同样看向他,眸光更胜霜华:“我知道啊。”
      “嗯,我知道。”
      “哈哈哈!”

      回去的路上左昶回了一趟藏珑,上次只是仓促地把很少一部分必需品搬去了谌律时那里,大部分行李还放在藏珑。
      除此之外,他还得把自己的车开到现住的地址。
      “这里离你工作的地方远吗?”谌律时没去碰左昶的衣柜,但在他需要帮忙的时候会伸手相助。
      左昶点头:“当然啊,坐地铁大概半个小时,开车二十分钟吧。”
      “可是工作室离市区很远。”谌律时帮忙拉上行李箱拉链,看了左昶一眼。
      “嗯,是有点。”左昶在心中默默计算了一下通勤,“差不多要两个小时吧,不过我早上十点才上班,赶得上的……”
      当然还得抛开一切加班加点,最在理想也同样概率最低的情况计算……
      “可是……”谌律时只说出两个字,但左昶不用想都知道他要说什么。
      他紧急打断对方:“我已经和徐行说好只租到这个月了,月底就正式退租,他答应了。”
      “我很久之前就不想一个人住了,没趣。而且,我想着橘子不是特别喜欢你那里么……”

      到达到小楼的时候已是傍午,草地上的雪化的化,蒸发的蒸发,一绺绺像动物的皮毛,青黄交加。
      金毛在听见开门声时就已经蹲守在玄关,门才岔开小缝就被它“咚”地撞开。
      “橘子!”左昶在门口放下行李,抱住了身上味道并不太好闻的大家伙。
      “咦……”虽说父不嫌子丑,但左昶还是皱着眉拉开距离往后退了一步,“来遛你的背心叔叔没给你洗澡吗?橘子……”
      宠物的排泄习惯一般没办法在短时间内改变或建立,因此这两日谌律时都是在网络上预约了市中心某宠物店的□□。
      他嫌恶的表情太过生动,橘子受伤地呜咽一声,转换目标朝后进门的谌律时奔去。
      “是我疏忽了,只记得嘱咐他给橘子解决生理需求,没让他注意卫生。”谌律时毫不犹疑地摸上橘子的狗头,好似没闻到狗狗身上的怪味儿,真正做到了“父不嫌子丑”。
      “这附近有宠物店吗?”左昶边说话间把手边的行李箱一个一个推进屋里。
      “有一个,”谌律时也一同帮忙,“但这个开年的时间段他们好像不接宠物洗美服务。”
      “啊……”
      “没事,我带它在家洗。”谌律时分好几趟将左昶的箱箱盒盒搬上二楼主卧,指着里面随口道:“我的东西先放一边,你先归置一下你的,里面的空间应该足够你用了。有任何问题叫我。”
      自从上回谌律时将左昶抱回主卧后,主卧连同旁边的小书房似乎就变相成了左昶的私人独立空间,但这么正式的分配让左昶有些不自在。
      哪有一来就占了别人家主卧的?
      “你不住主卧吗?”
      “嗯。”
      左昶将衣帽间拉开,里面除了几件夏日的短袖叠在右上角,其他地方都余着,果真如同谌律时所说“空间完全足够”。
      目之所及,基本都是大片大片的空余。
      这人平时也不住在主卧吗?左昶回想起之前在次卧所见的场景,又觉得这个想法法似乎也说不通,因为比起主卧,次卧的生活痕迹明显更少。
      左昶蹲着拉开下方空荡荡的抽屉,手心蹭到之前买的长绒地毯,忽而愣了一下神。
      他想起自己当初执着要给这屋里添上暖的理由:屋里看起来太过冰冷。
      之前是觉得外界的殑殑天气所致,现在看来,更大一部分原因可能是这房子里过于空荡。
      倒也不是非说喧嚣、干净整洁、昂贵、满满当当的房子才不会让人觉得冰冷。
      家,很需要人气的滋养。
      在左昶心里,真正的家是世界上唯一可以让人丑得很坦然的归所;让人能结算一天的总账、取下白天里戴着的面具的一隅;还能让你肆无忌惮胡乱塞满、心里知道反正总有一天会收拾的角落。
      左昶环视了一下四周,在衣帽间的最角落里看见了之前打过照面的行李箱,他没理由且十分肯定地猜测:这只行李箱里肯定没有完全清空,还装着某些东西。
      只要谌律时想,他应该能在十分钟内收拾好这栋房子里所有烙着谌姓的东西离开这里,燕雨落茵、一霎烟轻。
      一如那时在沣海……
      想着想着又觉得心疼,谌律时才活了三十余岁,脚下踩过的路恐怕已经能抵过自己将来半生所及了。
      他直到现在也没有父母在背后做“不远游”的依靠,如何能要求他落脚一个地方就将其当作自己的家呢?
      外来箱子里的衣服一件一件地舒展开,左昶按照颜色与长短将其分类挂好,暂时穿不上的就叠着靠去谌律时短袖的旁边。
      腕表、领带、皮带等被左昶暂时安放在衣柜旁的抽屉,他伸手扶了扶歪歪扭扭的行列,无比想念徐行房子里那些现成的“格子间”,不免嘟囔:“还是要去专门定制一个柜子才行……谌律时平时都不穿正装得么?也没看见搭配的领带手表什么的,仗着自己有副好皮囊就乱穿是吧?”
      深浅交错、厚薄相抵……左昶已经把自己所有的行李都清了出来,将将填满了主卧衣帽间的三分之二。
      再把那只青蛙玩偶摆在床头柜上坐好,左昶握着青蛙的手摇摇,随即满意地在房里转了一圈。
      最后的最后就剩下角落那个有些碍眼的行李箱,左昶过去提了提,嗬!重得要命!

      左昶放下行李箱,站在原地停了片刻,哒哒跑出卧室,趴在栏杆上往下喊。“哥!哥!”
      水声渐歇,谌律时只穿了一件毛衣,半抬着湿淋淋的双手从一楼浴室里出来,“怎么了?”
      “卧室里的那只箱子是你的吗?”
      “是我的,”谌律时点头:“占着空间了?你把它推到次卧去吧。”
      “不是!”左昶腰身探得更甚,看起来摇摇欲坠的,“我看你那个箱子里好像还塞了很多东西,要不要打开清一清?”
      左昶也知道说这话有些冒昧,但他就是想说。
      谌律时没回答问题,反倒微皱着眉指了指左昶,示意他动作往后靠,“年后我助理应该会来一趟,你不用管,他到时候会收拾。”
      “你还有助理啊?”左昶微微惊讶。
      “我不仅有助理,还有一个经理人团队。”谌律时很谦虚:“虽然人不多,但够用了。”
      “哦……”
      浴室里的橘子似乎被冷落了太久,传来几声凄怨的呜呜。
      谌律时对此没说什么,左昶却自觉被催促了,“那算了吧,就让他来收好了。”
      他从栏杆上撤下来,转身慢慢往卧室里走,
      “左!”
      身后传来呼喊,左昶回头:“嗯?”
      “麻烦你了。”谌律时面上倒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但这明显是让左昶动那只箱子的意思了。
      左昶顿时喜逐颜开,酒窝陷得又深又圆,“知道了!”
      箱子打开,是一些冬天的衣物、几好沓手绘稿纸、还有摄影器材、护照身份证件、参考书什么的……以前左昶曾猜测过谌律时如此漂泊的日子是工作所迫,现在看来谌律时是真的很热爱采风和旅行。
      衣裳抖动,一个熟悉的黑色打火机滚落了出来,左昶愣了片刻,按亮了它。
      火花亮了又灭,所有的东西一样一样地理出来,左昶按照自己的感觉将这些物品摆满卧室的空余。
      打火机被左昶攥进手心,他边摆着东西边想,谌律时喜欢在外采风或是旅行也没有关系。
      他会把这个世界中某个角落慢慢变成他和谌律时的家。
      别人走之前或许还得带着家眷、把家安顿好了再走,但只要谌律时想走,就可以把这个家都撂给自己。
      想回来时,也总有光亮指引他的归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3章 你是来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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