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鸟飞向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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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日的闹钟催魂一般地响起来，左昶挣扎着在被窝里翻了好几圈，才伸手按掉了床头柜上的手机闹铃，“啊啊啊啊啊！”
当初听说建立一个习惯需要21天的时候，左昶还觉得坚持时间不算长，不难做到。
谁承想毁掉一个早起的习惯更短，一个周就绰绰有余了。
叫完了还是认命趿上拖鞋去洗漱。
说迷信也好，说老派也罢。
新年新气象，左昶可不想上班第一天就被上司批评衣着不端、精神欠佳，从而影响接下来这一年的运势。
正往下巴拍着须后水，耳畔却听见楼下传来了阵阵欢快的狗叫。
这种时节、这种天气，除去自己这个倒霉的打工人，竟然还有一方神圣在这个时间点起床了？！
莫非是某位同道中人？
晨曦初露，斜射在白皑皑的侧墙上，众人还在梦里，市井弥蒙。
左昶深怀希望往下望，出乎意料地看见喧嚣的制造者一半正是他满以为此刻还睡在隔壁的谌律时。
那另一半时自然就是自家那在“比毁掉一个习惯还要快速”的时间内就轻易叛了主的橘子了……
左昶靠着窗台看楼下“我丢你叼”的人狗飞盘大战，内心暗自概叹谌律时这些年的脾气真变好了不少。
若放在以前，让谌律时连着两天起早，且第二天早起还是做这种重复、无意义的“弱智”活动，他必是要拿冷冰冰斜睇的眼神骂你是不是有病的。
“哥！”左昶看够了，推开了窗户往下喊了一声。
楼下一人一狗默契地停下了动作，俱抬头眺了上来。
动作虽一致眼神却天差地远，一是明显玩得不亦乐乎试图呼朋引伴招蜂引蝶的狗狗眼……另是……
左昶转向一身黑的谌律时，心头微微一窒：要命！这人怎么做到仰视人还能气势这么足的？
他眼神里是在说脏话吧？我是被骂了吧？是吧？刚刚我都在妄下什么结论啊？谌律时明明还和以前没什么区别啊……
左昶收回方才笑得要裂开的大脸，一边关窗户一边讪讪地自己接自己的话：“呵呵……你们俩起够早啊，我马上下来，马上下来！”
换好衣服下楼只看见了正在喝水的谌律时，狗子还自己在外面玩得尽兴，一点要进门的意思都没有。
半拉月没戴领带，左昶还有点不习惯，他伸手松松领结，朝面无表情的谌律时打招呼：“早啊！哥。”
“早。”谌律时回他点头，待扫过左昶一身正装的模样，眼神里骂人的声音好歹小了一些。
之前他们俩能一赖床就能赖到日上三竿的早晨可少不了橘子的功劳，左昶疑惑：“橘子今天怎么起这么早？它本质上也不是一只早睡早起还锻炼身体的健康狗子啊……”
谌律时半垂着眼看他：“我怎么知道，早上我不拉它下楼它就要蹿你房间去。”
左昶没想到背后还有这一层，“可能是以前我和它闹惯了……今天晚上你睡觉前记得把门反锁。”
谌律时也没说锁或是不锁，让开身体露出岛台上从未出现的一众工具，“距离你上班还有两个小时，来杯咖啡？”
今早上左昶虽然起得早，但并不是为了给冲泡咖啡预留时间，而是单纯地想和谌律时共进一顿早饭罢了。
谁料到谌律时还会准备这些东西，左昶绕过去站在谌律时身边，如数家珍：“细口壶、滤杯、滤杯架、分享壶、电子称、滤纸、滤纸架、磨豆机……甚至还有保温炉？！”
左昶拿起旁边的工具，惊讶回头：“你什么时候还准备了这些？”
“工具是原先住在这里的主人留下的，全新。”谌律时抬抬下巴，“咖啡豆是年节里谢顷送的。”
万事俱备，若是还推辞就是不知好歹了。
左昶点点头，松开袖扣挽起袖口，主动“请军”：“那就请你尝尝我三脚猫的手冲技艺吧！”
谌律时往旁边稍让半步，伸掌示意：“来。”
“哈哈！”左昶也不客气，开始指挥起人来：“那你先帮我烧水吧，我来磨豆子。”
“好。”谌律时指哪打哪，开始给左昶打下手。
手上的工序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左昶力有所余后开始找话题：“国外似乎对咖啡的接受度比国内更高，但是你好像不怎么爱咖啡？是因为意大利人不爱喝咖啡吗？潜移默化……”
“爱。”谌律时举例子：“他们很爱咖啡因，以前我有一个意大利同事每天要去咖啡厅喝七八次。”
“七八次？！”深度烘焙的咖啡豆不需要磨得那么细，左昶估摸着差不多了，刚要放下手里的豆粉开始组合器具，闻言惊诧：“你说的是真的吗？”
“真的，”水已经烧好，谌律时开始将热水倒入咖啡杯中温杯：“意大利人对于咖啡的热爱无人能比，咖啡也是意大利人生活、文化和精神世界的永恒主题。但意大利喝咖啡的习惯与我们以往对品尝咖啡的刻板认知有些出入。”
“例如？”
“他们确实每天都要喝咖啡，但也只是为了喝咖啡而喝咖啡。”似乎是觉得这句话表达得有些晦涩，谌律时将温好的底壶置于岛台，再次组织语言：“他们把喝咖啡这件事彻底初始化了，便宜、快速、简单、站着喝。为此还出现了特地只为这类人群服务的店面——Espresso Bar。”
“Espresso……浓缩咖啡？”
“嗯，在意大利语中指‘立即为你现煮’。”谌律时看着左昶将排实的豆粉放到底壶上闷蒸的动作，说道：“有一句玩笑话是这么说的：在意大利，从推门走进一家Espresso Bar到喝完离开只需40秒。”
这倒是和印象中意大利人慵懒散漫的性子大相径庭，左昶失笑：“难道没有人选择坐下来慢慢喝吗？”
“有的。”豆粉吸水后慢慢膨胀，由之前的平整变为向上凸起的圆弧，流溢出淡淡的香醇，谌律时声线和缓：“只要你为同一杯咖啡付两到三倍的价格就行了。”
“打包带走呢？”
“好像没有这个选项。”
“啊？”
“当然，我刚刚说的都是针对一般的上班族，艺术爱好者不会选择进入 Bar喝咖啡。”
对于谌律时说的一切话题，就算是平平无奇的叙述，左昶都觉得有趣极了。
他迫不及待接话：“那他们去哪？”
“Caffe，”湿润的口布上冲壶已经降温得差不多了，谌律时开始着手冲泡：“有舒适的座椅和精致的装潢，通常藏在小巷里和河边。”
“原来是这样。”左昶脱口而出：“那你一定经常去Caffe咯？”
这话说完，谌律时不知怎么地顿了顿，才道：“没有，那时我也是上班族。”
他那个时候远没有现在轻松，一天下来应当都要为生计奔波吧，左昶没接话，心里堵了一霎。
对话间平稳的水流从豆粉中心开始往外绕圈注水，随即从外圈绕回中心，最后至到圆心收水……
这期间谌律时手稳得可怕，行云流水中将注水量与流速都控制得十分完美，完全做到了“一刀流”中的取全段而不失平衡感。
不知不觉被抢了“工作”的左昶沦为一旁的观客，他眼睛一眨不眨地随谌律时的动作而动，待谌律时将冲泡完毕的咖啡递给他时才反应过来。
“手生了不少，尝尝。”
大水流的快泡手法最难控的就是不能完全保证没有水在无咖啡粉的上层位置通过边缘的滤纸下落，左昶浅浅抿了一口，眼睛登时圆了一圈：“很不错！”
“没有参杂水味吗？”谌律时也拿起自己那杯送到嘴边。
“一点儿都没有！真的！”左昶又大大嘬了一口，心里不得不佩服谌律时的手艺，他笑得开怀，好似品到了全世界最可寳的琼露：“你怎么什么都会？！”
被他的开颜感染，谌律时也浅笑起来，晞光钩勒他提拔侧廓：“看样子我今天的运气还不错！”
不爱笑的人似乎笑起来总有一种别样的吸引力，何况还是自己的心上人，左昶看得出了神，手里端着咖啡一动不动。
被看的谌律时倒也没什么不好意思，大大方方任他瞧，只是在自己将手里咖啡一饮而尽的时刻伸指戳了戳左昶酒靥陷下的位置：“要迟到了。”
“嗯……嗯！”
橘子在外跑了一个早上后还试图上左昶的车，幸而有人在后面扽着，将手里的三明治递给左昶，谌律时道：“路上小心。”
“好，收到！”左昶并起二指朝窗外的人飞了个手势，第一次觉得上班路途充满动力。
初春的朝阳来得比往常晚，此刻将将初升，后视镜中谌律时牵着橘子站在照出一天火云下，翩翩又皎皎。
车窜出十来米，刚要拐过转角，左昶突然心念一动，他踩下刹车，探头扬声止住谌律时的转身意图：“哥！”
谌律时回头遥遥望过来，没说话，但微微偏头的动作显然表示出了疑惑。
左昶笑起来，手拢在嘴边：“下次我们一起去你说的河边或者小巷里喝咖啡，好不好！？”
“……”主人劲升的音量引得橘子一阵兴奋，汪汪叫个不停。
谌律时音量压不过它，站在原地单手稳住绷成一条直线的牵引绳，朝左昶远远比了个“OK”。
接近上班时间的电梯里怨气快化为实质，西装革履都锁不住，“不是说我们老总是土生土长的美国人吗？怎么还信什么‘七上八下’这种有的没的？”
“对啊！‘八八’不是还发嘛？就不能明天再上班吗？”
“就是就是！”
左昶听着好笑，一手插兜，一手滑着群里的工作消息，满身松弛姿态与整个电梯内的情景格格不入。
“左哥早啊！”一出电梯小智就如狗嗅骨味一般贴了上来，围着左昶转了半圈，皱眉道：“左哥，你好像变了……”
工位上的另一人接话：“看左工这脸色，绝对是年节里发生了什么喜事。”
“我觉得也是，整个人皮都展开了……”
“咦！你会不会形容啊？语文是体育老师教的吧？”
“你们早！”左昶收起手机，朝围上来撮科打哄的一众人打招呼。
“左哥早！”
“左工早啊!”
“哎呀，左哥你就和我们说说呗，发生什么好事儿了？容光焕发的？”
“对啊！看你这状态，绝对是发生了什么！”
“韶总偷偷给你加薪了？”
“还是升职了？”
“左哥你该不会是脱单了吧？”
左昶没料到这么快就被人戳破了真相，他虽不想布公此事，但听见这句话后明显笑意倍涌，压都压不下去。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八卦面前人人现形，办公室里一帮大老爷们儿团团围上来：“靠！真的啊？！”
“我不信！左哥不是一直都单身吗？连公司门口那只母猫他都不多看一眼的……”
“我也不信！”
小智狗皮膏药一样扒上来：“真的吗？左哥，你脱单了！！？”
不说出个结果估计是走不出这一亩三分地了，左昶把小智扶正，环顾四周：“对，我脱单了，下班后大家公司门口集合，我请客。”
“啊啊啊啊啊！”
“呜呜呜，你怎么可以抛弃我们！这么多年的单身我们不都过来了吗？你怎么可以说抛下就抛下！”
“这和叛国有什么区别！？”
作者有话说
第84章 鸟飞向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