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风》脆瓤瓜皮

82、掌心的暖

　　“啊——”谌律时给他套上干燥浴衣后就去了浴室，左昶半靠着床头听了半天浴室的淋浴声，终还是没忍住耳廓通红地蒙上被子大喊了一声。
　　说来也怪，明明浴室的水声在谌律时进去后就一直没停，但就左昶这么一喊，浴室里的水声戛然而止，随即门锁响动，谌律时围着一条浴巾踏了出来。
　　他边走边揉着太阳穴，似乎酒劲儿上来了很不舒服。
　　“头很痛吗？”左昶十分敏锐，在谌律时出来那一瞬间就已收敛，摆出一副“我很淡定、刚刚都是小case”的正襟危坐样。
　　“还好。”说着话间谌律时往放大衣的木施走去，看样子是要去拿什么东西。
　　但看他此番神色显然不是很好，左昶掀开被子下床，“要不我让客房服务送杯蜂蜜水来？”
　　“不用，睡一觉就好了。”谌律时从大衣口袋里摸出蓝色的小瓶子攥进手心，看向左昶：“先坐那别动。”
　　“啊？”左昶脚刚钻进拖鞋里，闻言虽是不解，仍然乖乖坐在原地没有动。
　　谌律时趿拉着拖鞋过来，拧开床头的台灯，微微抬高左昶的头颅，“给你滴点眼药水，”又拂了拂他的眼尾，声音淡淡的：“红了。”
　　经他提醒，左昶才觉出几分眼部的痒意与刺痛，应该是刚刚被流个不停的眼泪刺激过多。
　　但男人的尊严不允许左昶说实话，他咕哝着嘴：“可能是刚刚的温泉蒸的。”
　　“嗯。”谌律时倒是没有二话，旋开眼药水的盖子示意左昶再抬高点头。
　　冰凉的药水使得眼球乍受刺激，左昶强忍着没有阖眼，睫羽沾露，本就圆而短的眼型显得更无辜清澈了。
　　“好了，头保持这个姿势别动。”谌律时定定看了他一瞬，随即温软的手掌盖上左昶的眼皮，眼前融融的黄变成深黑，但奇异地让左昶觉得很安全。
　　单手旋上盖子，谌律时又出声叮嘱：“转转眼珠。”
　　“嗯，好。”左昶仰着头在黑暗中骨碌碌地转着眼球，药水全方位渗入滋润，他明显感觉到眼部的干涩情况得到了好转。
　　而这番过程中，谌律时也一直没有移开笼在左昶眼上的手掌，左昶这才意识到谌律时是在用手心的温度给自己暖药水的凉。
　　心里好像一下涨鼓起来，左昶说不出具体什么感受，但他也抬起了手，虚虚握住了谌律时垂在身侧的手腕。
　　又暖了一会儿，谌律时感受到手心里眼珠转圈的速度缓下来后，问道：“明天要不要去放烟花？”
　　手掌移开后重获光明，左昶重重眨了几下眼睛，有些没反应过来：“苘城不是禁燃吗？”
　　谌律时走到另一侧上床，掀开被子的同时说道：“所以最好小心一点，别让人发现了。”
　　啊？这是认真的吗？左昶一时愣住了，试图根据谌律时的表达语气计算出他话里清醒与醉意的各自占比。
　　“睡吗？”而另一边的谌律时已经躺好了，他按灭了大灯，就留左昶这侧的床头灯照明。
　　左昶还藏着针对一肚子的疑惑要问，例如这荒郊野岭去哪里弄烟花？如果被人发现了怎么办？在山上燃放烟花是不是容易引起火灾啊……
　　但看谌律时这么利落的上床动作，左昶打消了再问下去的念头：“睡的。”
　　这侧的灯光也跟着熄灭，空间里的线条轮廓化进燻燻冬月，左昶听着房内除了自己的另一道呼吸声，迟来地觉得有些腆然。
　　他借着清嗓子的动静，悄悄往谌律时那方移了点。
　　但也不敢移动太多，在能感受到暖热的逼近就停住了动作。
　　够了。左昶勾起了嘴角，满足地闭上眼睛。
　　但这一夜还不算完，左昶甫一闭眼，床铺那边又传来谌律时的问句：“舒服吗？”
　　“嗯？”
　　什么舒服，刚刚的眼药水吗？左昶别头看过去，“还不错，这个眼药水蛮柔和的，解乏去翳的效果也不错。”
　　“嗯……”
　　“你是不是平时也总是眼睛不舒服？我看你也要经常接触电子设备，话说你们工作室的工作范围也挺广的，又要剧演巡演，还要拍摄剪辑搞宣传……”左昶围着这个不重要的话题款款而谈，大有不写上一大自然段不罢休的气势。
　　谌律时也没有插嘴，在一旁静静地听。
　　还是左昶自己发现了不对，兀自断了话势：“额……我是不是说得有点多了？”
　　“没有。”谌律时的声音没什么波动，听起来也没有不耐烦。
　　左昶放下心来，但话题断了他一时也接不起来了。正想着要不开一个新话题算了，身侧的谌律时却说话了：“工作室涉及的内容没你想的那么复杂，哪天有时间的话你可以去了解一下。”
　　他停了停，“还有，我不是问你眼药水舒不舒服。”
　　啊？
　　这话是什么意思？
　　眼前猛然闪过几幅朦胧的画面，左昶面上腾地升起一股热意，他在黑暗慌张眨巴眨巴眼，“舒……我……还还不错……”
　　“哦。”谌律时声音幽幽的，就像一位冷静收录客户使用感受的机器客服，“知道了。”
　　“咳咳咳~”左昶脑子乱乱的，说话也开始冒里冒失：“那你呢？”
　　说完那一刻左昶就想立刻咬舌自尽……
　　什么那你呢？！
　　明明自己从浴池里出来后就像丢了半条命似的，连衣服和内裤都是谌律时给他套的。
　　后续人家都是自己解决的好嘛？！！
　　左昶一迭连声补救：“我的意思是，下次！下次我肯定不这么废，”虽然不知道下一次发生亲密关系的时候他们有没有相爱，但左昶还是许诺：“下次，我也会帮……你……的。”
　　后几个字声音压得越来越低，不仔细听根本听不清楚，好在现下万籁俱寂，多小的声音都没法销声匿迹。
　　于是谌律时的轻笑也没藏住，他又重复了一遍刚才机器客服的台词，但语气里笑痕明显：“知道了。”

　　第二天又是一枕日红才起，他们俩其他的生活习惯都还不错，就是在晚睡晚起这陋习上“一拍即合”，双方都控制不了。
　　左昶已经有些开始隐隐担心自己明天上班后的精神状态了……
　　这天是个大大的晴日，窗中鲜霁列，庭际皑皑泼，让人很难不对这一天接下来的时光感到期冀。
　　左昶打着哈欠坐起来，发现床上早没了谌律时的踪影。
　　嗯？说好的共（晚）同（起）富（晚）裕（睡）呢？
　　“哥？”左昶在屋里转了一圈，无奈接受了自己睡得太死而错过了与谌律时在晨曦中温情睁眼对视的这一事实。
　　手机笃笃响起来，谌律时的名字跳跃，左昶走过去接起电话，“喂？”
　　“起来了？”谌律时分外清醒的声音从听筒那头传来。
　　“嗯，刚起来。”左昶轻轻嗓子：“你去哪了？”
　　“我来餐厅了。”谌律时那边的环境确实不太安静，“那你先洗漱，我把午饭拿上来。”
　　“不用这么麻烦，我自己下来吃。”左昶边打电话边往浴室走。
　　去的时候谌律时已经点好了，少有的多了好几个偏香辣口味的菜，左昶狐疑地看了一眼等着他动筷子的谌律时，没觉出对方突然变了口味的由来。
　　“吃吧。”谌律时面色一丝变化都无，如同往常招呼左昶一样说道。
　　左昶拿起筷子，把偏清淡口味的菜盘往谌律时左手边挪了挪：“谢哥他们不和我们一起吃吗？”
　　话音刚落，洛桑大大咧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随即左昶肩上一沉：“左哥！谌哥！吃饭呢？”
　　左昶往洛桑身后张望了一下，没瞧见谢顷的身影，他转向已在桌旁自来熟坐下的洛桑，“谢哥呢？他不吃午饭吗？”
　　洛桑笑得开朗：“他说他起不来，没力气。”
　　明明昨晚谢顷看起来醉得不怎么厉害啊……
　　左昶看着洛桑的笑容，总觉得隔着一层，他和谌律时对视一眼后，说道：“哦，那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吃？”
　　“好啊！我早上就没吃，快要饿死了，”洛桑自顾自盛饭：“我得快点吃，等下吃完了还得再给他去买一份。”
　　吃完饭他们在餐厅门口分道扬镳，洛桑虽看着高大，但举止言行处处都透露着不成熟。
　　左昶情不自禁拿出哥哥的派头多叮嘱几句：“小洛，谢哥昨天确实喝了不少，等会儿你回去最好再给他泡杯蜂蜜水，要是还没力气，你最好叫一下客房服务，或者给我们打电话。”
　　洛桑微微低头听他说话，只是听着听着就笑了起来，他挠挠脑袋满口应是，又在掠及谌律时手背上的抓痕笑得意味深长：“体力这方面他确实比不上左哥你，回去我就带他锻炼去！”
　　怎么又扯到这里了？他是在讽刺吗？左昶皱眉。
　　谌律时倒是大方没遮遮掩掩，就这么让洛桑打量，而后在左昶反应过来之前上前一步，搭肩将人带到自己身边，说道：“再不走打包的饭菜就凉了。”
　　“对对对！那我先走了啊！”说完洛桑便一阵风似的跑走了，留下还懵着圈的左昶，循着洛桑方才的眼光去看谌律时的手。
　　“欸？你手怎么了？！”殷红的抓痕在谌律时白晢的肤色上格外显眼，左昶一时没反应过来喊出声，又幡然醒悟，结巴说来就来，左昶低头：“是我抓的吧……这附近有药店吗？要不我们去药店或者医院看看？”
　　谌律时及时拉住他的脚步：“没事，等下山了再说吧。”
　　“不痛吗？”左昶小心翼翼触摸伤口，比起羞怯更多的是愧疚，抬眼巴巴看他。
　　看他露出这样小狗狗一样的湿漉眼神谌律时就莫名心情变晴，他勾勾唇，空余的那一只手轻捏左昶的后脖颈：“一点点。”
　　“对不起啊……”左昶本有点垂头丧气，但又被谌律时捏得条件反射直起腰，“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不用道歉。”捏着脖子的手复搭回肩头，谌律时带着人往前走，“逛逛去。”
　　明天就要上班，今天肯定是他们呆在这里的最后一天，“嗯！”想到这里，左昶放宽了心，亦步亦趋跟着谌律时往山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