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风》脆瓤瓜皮

77、平行而进

　　耳膜的恢复情况不错，变成愈合性穿孔后无需再做手术修复鼓膜，手臂的复查结果亦没什么问题，连去年迟迟未到的年终奖都在最近如约打进了账户……
　　跨越了之前旧的岁月，左昶现在的人生似乎来到了某道分界线，所有一切爆发式地上升、催化般地前进，过去被困在过去，烂漫的、花束般的都在现下与他平行而进。
　　短短的几天里左昶也深刻明白了有一个喜欢的人在身边是多么地重要。
　　这些天他几乎每天都按时进食一日三餐；能在休息的时候除了看手机电脑有别的事情可做；他甚至还生出了之前的人生多么糊涂不堪自己为什么没有再努力一点的想法。
　　尽管他以前只会在深夜加班的时刻骂自己的人生太过操蛋……

　　初五的气温急转直下，朔风袭衣、彤云密布，左昶陪谌律时回了一趟C大家属楼。
　　他坐在车里等，谌律时提着礼品盒上楼拜年。
　　以左昶目前的身份自然不好和谌律时一起上楼拜访，但正月时在手机上对谌老的年节祝福他是做到位了的。
　　谌律时也只在楼上待了不过十几分钟就下来了，神色瞧着比之前更淡，但好在手上空空，来之前购买的礼品没有再原路提回来。
　　看这情形发展，貌似比之前有所进步。
　　谌律时发动了车往回赶，左昶借着打量天色的由头觑他，思忖半晌还是问出一句：“聊得还行吗？”
　　“没聊什么。”谌律时的开车习惯很好，极少听歌，也几乎不单手掌控方向盘。
　　联系白奶奶之前和左昶掏心掏肺聊的那一大段，左昶其实完全能理清谌律时与谌家之间的矛盾由来。
　　他站在旁观者的角度来看，只会觉得谌律时在这段纠葛中一直充当的是受害者的角色。
　　况且再当时白奶奶谈及谌律时的反应以及前些日子谌舅舅的态度都不赖，这场矛盾似乎也很好解决。
　　可从谌律时回国那刻开始计起，这场矛盾都持续了几年了，他怎么还没有解决？
　　实在不符合谌律时平日里的行事作风。
　　左昶走神得实在太过明显，来时热热闹闹的车厢都变冷寂，谌律时在等红绿灯的间隙里看他，随口问道：“在想什么？”
　　左昶心不在焉的时候嘴就跑得比脑子快，一不留神就将心里想的说出来了：“我在想这个事情怎么解决？”
　　“什么事情？”
　　“我……”左昶终于反应过来，但后面的话无论如何他都说不出口了。
　　左昶一直没有和谌律时坦白他与谌家二位老人交好的事实，更遑论不讳直言自己已然详尽知晓关于谌母的陈年往事了。
　　他们俩的关系似乎还没到自己可以主动挑起话头说这些的地步，左昶心下惴惴，一时不知该从何说起。
　　“你和谌老先生认识？”前车驶动，谌律时亦启动车辆跟上。
　　左昶生愕，禁不住侧过身体问他：“你怎么知道？”
　　“C大，还有你此刻的……”内视镜映出左昶的神情，眼睛瞪圆了有些呆，谌律时不动声色收回上下打量的目光，不甚在意抛出未尽的半句话来。
　　在外人面前左昶自问也是能完美掩饰真实情绪神色的成年人一枚，但这门“技能”似乎总在谌律时面前破功，左昶嘟囔：“万一是巧合呢？”
　　“巧合太多就不是巧合了。”谌律时冷然笑笑，嘴里说的话一句比一句接近真相，“你是不是还知道我母亲以前的事？”
　　这就是传说中解题过程全略，但依旧能推算出正确结果的学霸思维么？
　　左昶怔神儿了少顷，还是将之前的事情一五一十向谌律时和盘托出，顺带拔出萝卜带出泥地牵扯出之前在C大非缠着谌律时一块打篮球的事儿。
　　“其实现在想起来，那天算是我的幸运日。”左昶掰着手指头数：“先是从谢哥那儿知道浮雪不是你的女朋友，后又被肆则告知在山洞里救我的是你，又误打误撞地遇到了你的外公外婆……最幸运的是，当我那天想和你分享一场初雪的时候，你刚好出现在我眼前。”
　　“浮雪？”那么长的一段话谌律时单单只挑了两个字出来，看样子是真的无法理解左昶的这个想法从何而来。
　　左昶也怪不好意思的，他想起那日窥见谌浮雪抱上谌律时后，自己那“买茉莉花与君长诀、半夜叫代驾去海边散心”等一系列中二行为，尴尬地暗自扣脚：“其实……你生日那天我去了AOI。”
　　“我知道。”谌律时皱眉，依然不解：“然后？”
　　谌律时说的知道是左昶后来和他打电话时自己的说辞，可不是他去找人后发生的那段事实。
　　“我提前去AOI找你，他们告诉我你在后门候场，结果……我在酒吧后门看见了浮雪给你送生日礼物，她抱了你……你也回抱了她。”
　　语言很有魔力，左昶本以为自己再说起以前的那些事情会如论起今日天气那般无足轻重。
　　谁料就这么三言两语的功夫，他好像又回到了那个当下，深陷泥沼，寸心如割。
　　暗恋这个东西太过恼人，很多时候它是填满人生遗憾的良药，但更多时候制造遗憾的，往往也是暗恋。
　　他调转开了视线去看外面，避免与谌律时对视，怕自己这一瞬间冒出来的矫情使人厌烦。
　　车辆仍然在匀速行驶，谌律时没说话，但在路过下一个本不在规划路线内的岔路口时，车拐了弯。
　　导航疯狂叫嚣着“您已偏航”，左昶面对着己方车窗快速眨眼，本想将涌上来的湿意压制下去后再询问，车子却在一处临时停车位停了下来。
　　他听见背后传来安全带解扣的声音，谌律时的声音适时响起：“左，转过来。”
　　左昶肩膀在眼眶尚红的时刻被转了过去，谌律时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儿，叹息着抱上来，像在校时的教导主任传道授业般循循道：“那只是兄妹间的拥抱。”
　　他紧了紧臂膀，让自己的体温完全包裹住左昶，对方的脸陷入自己的肩颈，他唇紧靠左昶的耳廓，声速软款：“这样的，才是情人之间的拥抱。”
　　左昶不自觉抓上了谌律时腰间的毛衣，良久后在他衣领里闷闷出声：“对不起，我没控制好自己的情绪，”他动了动：“我以后会少说这些东西的。”
　　“不用，我想听你说这些。”这些关于你我的、暗地里的、他知之甚少的。谌律时没来由地觉得有点心疼，他就着这个姿势加了一句：“但如果你在说的过程中觉得难过，那就停下来。”
　　左昶少有的沉默，但谌律时能感觉到耳畔潮意翻涌，一阵一阵，没有声响。
　　方才密布彤云的天终于下起了雪，风踏着乱琼碎玉造势，苘城之大，尽染皑皑；苘城之小，惟余皑皑。

　　左昶正在给谌律时擦衣服的时候，谌律时提议去檀山泡温泉。
　　“温泉？”左昶擦着他毛衣的手一顿，重复道。
　　谌律时抬抬肩膀示意可以了，接过左昶手里的餐巾纸。“想去吗？”
　　今日原本打算是带着橘子出去转一圈，但看这车外纷纷扬扬的天气恐不能成行。
　　谌律时的提议应该也不是一时兴起，是为了方才的事情安抚自己。
　　他少有这样体贴的行为，左昶琢磨片刻，不忍拂其好意，遂点头：“我想去的。”
　　“好。”谌律时打开导航搜索檀山，得到路线规划后系上安全带出发。
　　平地犹有大雪，山上更是搓绵扯絮，视线的遮挡使得车速缓慢，左昶探着头往外看，雪已然及踝，而此刻他们才上了一半山。
　　左昶看着前方车道，有些担忧，“雪越来越大了。”
　　谌律时稳扎稳打把着方向盘，面色不见焦灼，看起来莫名让人心定：“没事，能开上去。”
　　好在一路无事，他们俩还真地在漫天雪絮中平安到达了山顶的温泉。
　　前些年檀山还只是一座位置偏僻的野山，但近年来在山中不断被发现的湖泊、地热、温泉吸引了不少投资，各大企业家再对其加以包装营销，以前的“野”成了“天然”，“偏僻”也便成了“幽静”
　　这家温泉少有的没走日式风，外围是大片的玻璃搭配黑金金属框架夷地而起，远远眺去，又能窥见长林下几处传统建筑的高啄檐角，奇奇怪怪的中西结合。
　　宽阔的庭前廊间都大手笔地铺设了电加热路面，雪还未落实，就已化为水溜进了地缝。
　　门童拿了钥匙去停车，身着粉色琵琶襟服饰的服务员迎上来引路，虽身量纤纤，却丝毫不见寒冷之态。
　　“谌先生，您好！”进了大门，前台笑盈盈地打招呼，一照面就精准地叫出了谌律时的姓。
　　看样子是常客，左昶打量着他们俩之间的对话，静静地站在一旁。
　　“还有房间吗？”谌律时大衣敞开，微微湿润的额发耷拉下来。
　　“有的，您常住的那个房型还有一间。”前台没去碰电脑，反倒在手边的平板上点出信息递给谌律时看。
　　左昶心下一紧，其实自从那一次早上的共枕后，他们俩又恢复了各睡各房，难道今天……
　　谌律时似没察觉到左昶的眼神，垂头扫了一眼平板：“只有一间？”
　　“对，这场雪来得意料之中，又是年节，很多人在几周前就已经预定了房间，您这个房型最受欢迎，所以只剩了一间。”前台指指右边，“谢少也来了。”
　　“谢顷？”谌律时挑挑眉，“一个人？”
　　“没有，他带了朋友的，定了两间房。”
　　谌律时拉着左昶的手腕往右带了一把，回头叮嘱前台：“那这间先给我留着，我等下再来。”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 他们俩又抱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