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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风吹幡动 ...

  •   小洋楼和工作室在设计构造上算是一体,既相互独立又彼此一体。谌律时平日里开了车的话会习惯先将车停在工作室前的停车坪上,再绕过小径回后方的楼房。
      谌律时避开左昶来拿东西的手,将行李箱拉杆拉出来,随口叮嘱他:“你走前面。”
      左昶捞了两把袋子没捞着,自己的行李箱也碰不到,他心里有点不得劲儿,“我自己可以的。”
      “不用,你先拿钥匙去开门,顺便把二楼的暖气也提前打开。”小洋楼实际年龄比他们二人加起来还要大,密码指纹瞳孔之类的解锁方式通通没有,全赖手动。
      想也知道对方还是在顾及自己的手,“哦。”左昶看对方虽然双手满满,但确实不像吃力的样子,便接过谌律时手里刚刚履行完锁车义务的钥匙,先行去开门了。
      瓜果蔬菜和行李箱对谌律时来说倒是没什么重量,但他们方才还捎带买了鸡蛋这类易碎物品,谌律时手提着袋子稳稳地走,暂时落下了左昶一段路程。
      但没过多久,谌律时看见前方有动态光弧晃摇,细细一瞧,竟是左昶高举着手机手电筒在招,压低的声音里有藏不住的雀忭,“快过来!”
      这段小径还连着另外一家名为“达达”的工作室,主营装置艺术,最擅长结合光、影、声、绘画、雕塑等人为地制造出一个造型、场景、空间,有时候也会在他们工作室门前的空间上展览一些室外作品。
      但由于其装置的整体性,以及在视觉、听觉等方面不受其它作品的影响和干扰会要求相应独立的空间,故大型的作品一般都在室内展览,室外的作品都偏小型、简单,没什么大的看头。
      谌律时这些天都没出门,今天下午又是直接从工作室穿出去的,没路过这条小径。
      想来是“达达”工作室又展览出了什么新玩意儿,让前方那位男士眼馋了。
      怎么这么大了,性格还有如此跳脱的部分?像只……小狗。谌律时轻轻勾了勾嘴角,提速向他走去。
      往前走了几步,绕过牙石,正踏上横卧的矩形路汀,前方又传来左昶的声音:“等下!就站那别动!”
      虽是疑惑,但谌律时还是停下了脚步,他不禁去看看黑漆漆的“达达”工作室门口,没看出什么名堂来。
      正要询问左昶,那人却将手上的灯光熄灭,朝着谌律时这个方向猛地跨了一大步。
      然后谌律时面前那条走过千百次、一直平平无奇的矩形路汀就排着队朝自己亮了起来,像呼啸而来的拖尾流星,黑夜里尤其醒目。
      左昶在那头喊他:“现在开始走吧!我的王子殿下,红毯已经铺好了!”
      谌律时看着光延伸到自己脚下、停止,听着左昶如施法将南瓜变成了马车接上公主后一般兴奋的语气,他怔愣了半瞬,往前踏出了一步。
      那路汀也许做了某种感应装置,在谌律时踏上的那息倏地变为透明,而他刚接触上的脚后跟则做成了冰裂的效果,踩实后往周遭紊流龟裂开。
      他被左昶骗了。
      谌律时突然就不想往前走了,他停在原地,提着一大堆东西,不动了。
      那头的左昶又开始自导自演,“哎呀!殿下是不是被困住了?等着!末将马上来救你!”
      说完他也没停留,一脚一块路汀,还伴着阵阵咯牙的“嚓——嚓——”声,他越走越快,以至于谌律时反应过来朝对方迈出了一步的时候,他俩恰好将这条路汀组成的小径不等份“分食”了。
      更巧的是,在他们合作着将这条小径走完之时,脚下的淌凌也纷纷断开,裂纹交错纵横扩张,以二人鞋底踏着的地方为中心,色彩不再固守白这一种,游鱼咬碎寒冷的包裹,冰化为水,溪涧厘替冻原。
      霎时间,春回大地,风月无涯。

      左昶喃喃自语:“原来两个人走完也可以成功啊。”他说着说着抬头看向谌律时,眼里有明晃晃的盈盈笑意,像在说“接到你了!”
      既无炳烛,又不扬声,多么拙劣又老套的情节。
      可就是这么老套又拙劣的情节,谌律时却没出息地走神了。
      他想:力和质量肯定不成正比,不然就以左昶这样轻瘦的体重,是如何以步行产生的微弱加速度撞到他心上,从而发出了这声“咚——”的巨响呢?

      左昶最终还是没法提前去打开暖气,甚至还在开门的时候让谌律时等了好一会儿,因为他没找到相对的钥匙……
      好在对方刚刚似乎就有点心不在焉,就站在他后面静静等着,没说话。
      一进门就被橘子扑了个满怀,饶是左昶有经验先做了后蹲的姿势,都差点摔了个屁墩儿。
      “好了好了,乖乖,我知道你特别想我啦!”左昶左闪右躲对方的大舌头,可惜他右手还习惯性不敢使劲,被这条百来斤的狗子压制得厉害。
      “橘子!过来。”谌律时不知何时已经绕过他们去了餐厅,正将食材一样一样放进冰箱。
      橘子平时闻声而动,今天估计是和左昶久未见面,听到谌律时的话后还狠狠延迟了一段时间,才放开左昶往谌律时那边急进。
      “呼呼!”左昶坐在地上喘气,指着狗子背影低声控诉:“我还以为你有多想我呢?还不是被帅哥一叫就走了。”
      谌律时叫走狗子后,左昶也跟着从地上爬起来,他刚刚空手回来已经很过分了,总不能整理这活儿也交给谌律时来做。
      谁料才刚伸手,谌律时便一本正经问道:“你不洗澡吗?”
      难道是自己身上有味道吗?左昶鼻翼悄悄歙动,心下纳闷。
      不过今天也确实折腾得够呛,左昶从地上爬起来,提着自己的小行李箱上楼,“那我上去洗澡去了啊。”
      “嗯。”

      左昶在这里住过一次的的房间还保留着,他轻车熟路地将暖气打开,痛痛快快洗了个澡。
      出来的时候,结结实实撞见了一室的红酒香。
      “你在干嘛啊?”左昶从二楼栏杆探出头,问底下的谌律时。
      壁炉不知何时被点燃,谌律时在融融的火光里抬头:“我在煮红酒,下来喝吗?”
      “当然!”
      左昶虽有点疲累,但能和谌律时呆在一起的良机怎能错过?他拢拢身上的睡衣,往楼梯口去了。
      “要帮忙吗?”左昶站在谌律时面前,问道。
      谌律时观察了一下食物,给他分配任务:“你把丁香扎到橙子上?”
      “……”左昶哽了一下,“好。”
      要是有地毯就能直接挨着壁炉坐了,左昶在靠着谌律时的长沙发和靠近热源的单人沙发间举棋不定良久,最后还是选择坐在了谌律时身边。
      他承认:他要色不要命。
      左昶接过橙子扎扎扎,谌律时也在一旁做准备工作。
      先将苹果柠檬切块,梨切半,洗净的蓝莓挂着水珠,八角、肉桂、丁香、肉豆蔻被谌律时用小夹子一一放入珐琅小锅,再倒入红酒浸没食材……
      好看的人做什么都赏心悦目,橘子歪着头在旁边打量,扎完丁香后的左昶亦窝在沙发上欣赏,一人一狗都很没出息地被迷住了。
      “以前我在欧洲的时候经常煮这个招待客人。”谌律时将红酒重新塞上木塞,触摸屏幕选择小火。
      左昶的欣赏被打断,他猜了个理由:“因为天气冷?”
      “张嘴,”谌律时叉了块苹果放在他嘴边,看他接过了才继续说:“有一部分这个原因,但更多是因为煮后香料的味道会掩盖掉红酒的味道,所以我购买的时候不需要太贵的红酒。”
      “所以是为了省钱?”
      “对。”谌律时微微搅动着锅中食物,“当时我必须维持必要的社交,但又不能花费太多,就想了个附庸风雅的法子。”
      “唉——那看样子我也是被附庸的风雅一员啊,”左昶装模作样叹气,他已经能很好的张嘴就占人便宜了:“不过哥哥你可别看走眼,我可是一大俗人。”
      尤是“哥哥”二字,拖着长长的尾调,生怕别人听不见。
      谌律时扎块橙子塞他嘴里,没搭话。
      左昶被堵嘴犹不闭口,“唔~你堵我干什么?不是你让我叫的哥哥吗?害臊了?”
      谌律时停了片刻,正当左昶忐忑是不是逗人逗得有点太过了的时候,他出声了:“有点儿,”顿了顿左昶又听他说:“不过你叫多了我应该会习惯。”
      所以这是让他以后多叫的意思吗?
      左昶被这一句话杀得片甲不留,嚼着嘴里那块橙子,半天了才后知后觉说了个“哦”字。
      敞开的锅口里红酒开始微微冒泡,谌律时舀起一勺蜂蜜中和水果的酸味,搅匀后关闭火源。
      捞出各式水果在收口的威士忌杯里打个底,热红酒盖没,再放入一两块橙皮、肉桂作为点缀,谌律时抽纸搽干净杯底,将酒递给左昶,“尝尝。”
      “谢谢。”左昶接过酒杯,习惯性脱鞋盘腿靠上沙发开始品尝。
      “丁香和肉桂的味道挺重的,水果的香气也很浓。”左昶嘬饮了几口,按住凑过来的橘子:“甜味嘛……”
      桌上零零散散挺多,谌律时看不下去正在收拾,闻言回头看他。
      “刚刚好。”左昶吹吹红酒,喝了一大口证明自己所言不虚。
      谌律时幽幽回头,准备收拾干净了再给自己倒上一杯。
      “我给你盛一杯吧?”左昶这个时候狗腿子的精神就发挥得很好了,察言观色一级棒。
      谌律时稍稍让开点位置,“嗯。”
      水果厨余都是湿哒哒的,窝在垃圾桶里一晚上谌律时心里不舒服,他干脆将一整袋提起来:“我把垃圾扔出去。”
      左昶正专心致志和橘子头对头给杯子“戴”柠檬片,鼻腔里挤出个“嗯”权做回答。
      已经提出门了才忘记给垃圾分类,谌律时屏了口气,在回收区拿了手套戴上,开始给垃圾分类。
      回去后大门还敞着之前自己留着的一条缝,谌律时换上鞋走到茶几旁边,橘子舔着红酒一脸憨憨抬头看他,方才还兴致勃勃给他杯子装饰的左昶却没在喝酒。
      他仰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这前后顶多不超过十分钟吧……
      谌律时好笑地把杯子从橘子嘴下夺走,打量了一下桌面。好家伙!某人的杯子除了肉桂条和橙皮倒是空了,看样子沦为狗嘴下的是自己的热饮啊?
      幸亏只少了浅浅一层。
      谌律时看了看睡得脑袋都耷拉下的左昶,将手里酒杯放下,低声将橘子哄去一楼另一间屋子入眠。
      片刻后谌律时又回转到茶几边,他坐回左昶旁边的位置,凑近了问:“你到底是喝醉了还是睡着了?”
      其实阵阵的小呼噜声一直都有,看样子今天是真地累坏了,应该让他在洗完澡后就去睡觉的。
      左昶准备的睡衣是中规中矩的冬季两件套,谌律时看着他衣袖下露出明显纤细一些的右手手腕,伸手圈了圈。
      不知是不是习惯使然,在谌律时伸手触碰到的那一刻,睡梦里的左昶情不自禁避了避右手,似乎犹觉得手还伤着。
      谌律时看他像小刺猬一般的姿态,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他闻着鼻尖的红酒香味,从沙发上站起半蹲在左昶面前,随后张开手,将睡着的左昶整个人都圈入了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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