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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恋爱实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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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左昶骤不及防提前看见了钟玥,在一席短梦里。
他们在往年祭拜的那段海壖就地而坐,钟玥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润、美貌,她围着淡灰色的半旧围巾,起着一层厚茧的手心抚去左昶脸侧,触感真实,问他:“左左,你过得好吗?”
左昶坐在钟玥对面,不错眼地瞧,海风拓出他单衣下的清瘦体廓,眼泪不听话,没等到他的回答就夺眶而出。
“怎么哭了?”钟玥还是带着笑,轻轻摩挲儿子的脸颊,揩去他的泪水。
左昶腹中一时百感交集,他有许多问题想问,既想问妈妈你为什么这么久没有来看过我一次,又想问您在那边过得好吗?有没有吃饱穿暖?还想问她有没有在地底下遇到左心清那个王八蛋,若是遇到了一定要记得第一时间跑掉……
但他没有问,千般万端,左昶都笑着将其与眼泪和着吞下,只眷恋地虚枕在母亲手心,说:“我最近过得很好,您不用担心。”
“那我就放心了。”钟玥像小时候无数次哄他入眠那般轻拍左昶的后心,身上的味道干净爽然。
左昶和她断断续续地聊,说自己当年的高考、说自己的大学、说年迈的太姥爷、还提到了谌律时……钟玥静静地听,有时候能给他一个准确的应答,有时候只会露出一个浅笑。
但倦鸟归林、池鱼入渊,左昶已然十分知足。
聊的过程中不知是否久未相聚的缘故,左昶总觉得母亲有一丝陌生,可他在眼前的人脸上瞧了又瞧,也没有瞧出任何端倪。
逈阔水畔遥接城埤,海浪躁起,察觉到左昶打量的目光,钟玥再次扬起笑靥。
这抹笑与之前的笑容并无不同,但左昶心有所感:她要走了。
钟玥将方才绕颈而过的围巾取下给左昶戴上,一圈、两圈,绵软的织物蹭过眉弓,拨弄耳轮,再于颌下微微收紧……
不过眼睑一阖一睁,左昶面前便空空如也,再无她人。
醒来时已近逼曙,左昶缓缓坐直身子,靠在床头无焦距视物,很轻地放肆流泪、吸气,最终在天光大亮的时候深深吐出一口长气,拭净涕泪。
五感重复清明,他后知后觉辨出母亲和以前有何不同:她身上以前那股挥之不去的鱼腥味消失了。
大年初三的苘城傍晚机场人流量依旧不减,左昶低着头给谌律时发自己的出站口消息,在行李传送带旁等自己的箱子。
等着等着行李思绪又不禁发散,想起自己上车之前冲动在太姥爷耳边说“明年我一定给你把苘城最帅的孙媳妇带回来”时,老人先疑惑又霎时睁大的眼眶,内心祈祷老人家最好接受和理解能力强一点,别真被他给气出个好歹来。
谌律时的消息很快回复过来,说他在出站口右侧等左昶,车停在负二层,等下可以直接去吃饭。
左昶打出一个好,还没按下发送键,谌律时又发来了第二条消息,问他想吃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左昶的错觉,总觉得谌律时在他这次回去后待他更亲近了一些,难道是因为小别胜……?
笑容又不自觉浮出来,左昶在刚刚打上的“好”字后加上个感叹词,又权衡对方口味后才选了家饭店名字发过去。
其实谌律时就算不发位置,左昶也能一眼在接机人群里看见他。
有一种人天生具有一种魔力,任周遭骈肩杂遝,他站在何处,何处就会沦为视觉焦点。
“新年快乐!”左昶推着行李箱上前,空余的那只手伸向面前的人,浅浅地拢了个拥抱。
谌律时抬手虚揽在左昶腰后,如法式贴面礼里那般低擦过左昶的颊侧,也沉声回了句:“新年快乐。”
毕竟是大庭广众,左昶理所应当以为这是一个一触即分的拥抱。
他在谌律时说完话的下一刻松手撤步,谁知腰后本轻搭着的手掌却在他这个动作的同时结结实实压上自己,谌律时似拜年家里来客人时长辈轻斥小辈,说道:“不叫人?”
“嗯?”左昶不明所以抬眼看他,从对方低敛的眸光里渐渐忆起前几天的视频通话内容,他脸部温度悄然上升。
抱的时间久了,周围有人持着八卦的眼神朝他们看来,悄声议论纷纷。
左昶心咚咚乱跳,他躲着视线惶然凑近谌律时,轻促着声音再次重复:“新年快乐!哥……”
本想就此作罢,待一觑谌律时的脸,左昶色迷心窍,又加了个字续上:“……哥。”
“嗯。”谌律时不置可否地应声,松开左昶后却不可抑地握了握手心。
谌律时欺身接过左昶的行李箱,瞥见他空落落的颈项习惯性摸上脖子,随即又意识到自己今天穿的是半高领毛衣,没戴围巾。
“外面很冷,把帽子戴好。”谌律时自然垂手,盯着着左昶把拉链拉到最顶端,再将羽绒服帽子拉上好好盖住脑袋,才启步朝外带路。
年节已至,八街九陌俱披红戴绿、悬灯挂彩,喜兴的吹花嚼蕊之声亦不设禁,通衢越巷而出。
“今年年味儿好足啊!”左昶凭窗而望,语气兴奋。
其实苘城的年关装扮年年照旧,为此不少人还在同城网络上吐槽苘城中央大街的金红灯笼是不是“纪抛”的。
但谌律时在内视镜里看了看左昶,没戳穿他,只附和道:“是啊。”
人行道上有小孩跌跌撞撞擎着风车跑闹,那风车样式像极了焰火,左昶看了一眼,不无遗憾地感叹,“可惜苘城禁燃了,不然年味儿更足。”
谌律时循着左昶的目光看去,眼神落了一瞬,没接话。
晚间的餐厅在江边,坐拥独特的地理优势,风景自然不用多加赘述,只是食物的口味实在清淡。才被勾出沣海香辣口味的左昶看着满桌菜色没什么胃口,恰好又乘坐了一天的飞机,他进食的就更少了。
谌律时看左昶不过二十来分钟就放下筷子的动作,皱眉问道:“不吃了?”
“嗯嗯,我不饿。”左昶抽出纸巾擦嘴,言笑晏晏将面前的荷香虫草花蒸鸡往谌律时那边推,“你多吃点啊。”
谌律时定定地看他,似乎在分辨左昶话里的真假,而后拿起汤勺盛汤,把满满排骨的瓷碗稳当放在左昶面前:“再喝碗汤。”
“汤汤水水溜溜缝儿还行,这排骨……能?”左昶迟疑地停下擦嘴的动作,又看对面谌律时一脸没得商量的表情,最终还是乖乖拿起汤匙,从善如流地将一碗汤喝下去了。
吃完饭后二人并肩出了餐厅,谌律时却不往停车场走,反倒问左昶要不要去逛超市。
谌律时的工作室位置确实比较偏僻,附近能采买食材日常用品的地方也少,左昶便点点头表示同意。
硕大的超市招牌亮就在马路对面,谌律时落后半步站在左昶右侧,来往车辆带起阵风,街道对面的红灯尤其烁烁。
“虽然你家有木地板和壁炉,但总觉得冷冰冰的。”左昶想起藏珑望居的徐行家,私心觉得那人虽私生活混乱但挑软装的眼光着实不错,“要不我们挑一块地毯铺在客厅,好不好?”
今日苘城无雪,街上人声鼎沸,谌律时侧头看左昶帽檐下的脸,对面红灯转绿,他搭着对方的肩将其带入斑马线,“好。”
超市内暖气稠密,左昶将外套脱下拿在手中,刚想回头问问谌律时要不要推车,却发现不知何时人家已经把购物车推到身边来了。
“给我吧。”谌律时接过他手里的外套,和自己的外套双叠后置于下一层的储间。
左昶见他弯腰,顺手就要接过车把,谁料对方先他一步精准握上横栏,随后他背脊被人轻轻推搡,谌律时发号:“走。”
这个超市不算大,只有三层,自下而上分别是食品区、日用品区、家居区。
二人目的性不强,便默契地决意一层一层走马观花去。
左昶走在购物车侧边,第一步便受到了无声阻碍:迎面而来是零食区,琳琅满目的各色商品覆盖了至少三米多高的两侧货架。
藏珑的厨房不能使用,左昶本身厨艺又不佳,总是习惯性会屯一些速食和零嘴。
但回想起谌律时好像并没有吃零食的习惯,小洋楼的冰箱里除了水也就是瓜果蔬菜,左昶不露声色收回目光,便想领头朝水果区去。
甫一抬足,谌律时的声音便从背后传来:“去看看零食。”
左昶一愣,而后酒窝深陷,回头看向谌律时的眼神明显一亮:“好!”
“你想吃什么?”左昶眼神在杨梅、疆式奶枣、芋头酸奶吐司、泡椒凤爪、风干牛肉丝……等一众小零食掠过,眼睛都快黏上去了,却还是分神询问谌律时。
谌律时率先拿下一盒吐司,说:“你拿你喜欢的的,我拿我喜欢的。”
这样吗?左昶看他的动作,心下顿安,说出今晚使用频率最高的单字:“好!”
两人好像一下进入了老夫老夫的状态,他们从货架中穿行而过,一前一后扫视墙上的食品包装袋,必要时交谈几句。
待到尽头拐弯处,左昶低头看车,才发现自己一时没抑制住,购物车里已经拉拉杂杂铺了半车,且好像大部分都是他扔进去的……
左昶欲盖弥彰停住将刚拿进手里的零食投掷进去的动作,问推着车子亦步亦趋的谌律时:“我拿完了,你拿好你的了吗?”
“拿好了。”谌律时点头,拿下他手里要放回货架的薯片放进车里,“去看看水果?”
水果蔬菜很快选好,他们开始转战三楼。
本以为怎么都能抱一床地毯回去,谁料超市的地毯质量只能用“尚可”二字来形容。
手感舒服的易掉毛,看着扎实的质感又硬邦邦的。
耳边导购员跟着热情推荐,左昶一时又舍不下心将就,只能将目光投向一旁的谌律时求助。
“左,别选了。我已经找我朋友拿了,明天他们会送货上门。”谌律时自若过去将左昶的手牵进掌心,往扶梯方向连走几步,带他脱离导购员的推销范围。
他们就这样牵手了?这是不是第一次在清醒状态下牵手?左昶僵直了手臂,没敢动。
他悄悄睨谌律时,却发现对方好似忘了牵手的这回事,一直到扶梯上,他都是单手游刃有余地操纵购物车,没有松开自己的手……
左昶的心思已经完全不在逛超市这件事情上了,他情难自已地向下瞟了又瞟,脑袋里光与热阔然炸开,灰烬簌簌而下。
“先生,这边一共收你×××元,请问您有会员吗?现金还是扫码?”
“没有,扫码吧。”
二人的交谈使得左昶意识霎时回笼,他这才发现谌律时不知何时已经松开了自己的手,正拿出手机准备调出付款码。
刚才吃饭就是谌律时付的钱,左昶抓紧手机向前,先行一步盖住谌律时的手机屏幕,语速疾快:“我来付。”
对面的收银员话术还未说尽,倒也不急:“好的,先生。最近我们的计生用品有优惠活动,满二百减二十,请问您有需要的吗?”
“寄生?”这年头哪还有人说计生用品四个字,左昶一时没反应过来,囔囔重复一遍。
谌律时在一旁没说话,却抬抬下巴给了左昶一个方向。
花花绿绿的小方盒映入眼帘,待左昶终于反应过来,耳跟“嘭”的一下就着了,裸|露在外的脖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他结结巴巴拒绝;“不……不不……不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