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闲话家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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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昶确实带着些恶趣味的成分在说这句话，本以为谌律时听了会像之前一样回避，谁知道这人竟然泰然自若地回他“不会”，随即又顿了顿对婆婆的话表示赞同：“其实老人家说得没错，你是该嘴甜一点。”
“橙子还不够甜？”左昶虚心求教，“那你来说说，怎么样叫你才算甜？”
谌律时偏头的样子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接下来的话有理有据也验证了这一点：“按年龄来算，你该叫我一声哥，再说了……”
“哥够甜吗？要不叫哥哥？”左昶身体里的少许恶劣因子好像都被激发出来了，说话没遮没拦。
谌律时的话被左昶打断，他定定看着镜头，“如果你想叫这个的话，也可以。”只要不要每次叫橙子的时候都让自己产生一种对方在叫狗狗的错觉就行。
是左昶低估了谌律时的战斗力，他被粥呛住了，剧烈咳嗽下泪花连连，嘴里却再不能轻易说出“哥哥”叠字。
那边的谌律时来了邮件，他和左昶打了招呼后没有挂断视频，把笔电架上膝盖，安静地滑动鼠标看起电脑屏幕来。
这边的左昶也沉默地开始喝剩下的粥，但不是无话可说的那种沉默，而是那种即使我们俩什么都不说，彼此却都不会觉得尴尬的舒服。
像天边那两朵喝饱了水的云，没有挂碍地睡在风里。
在此之前左昶绝对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浪费大半天时间来干这种事情。
大部分现代人都觉得虚度光阴是可耻的，但好像比起无休止地内卷、创造自我价值，能和喜欢的人一起同框看大海，赏峡谷似乎更称得上生命里的高光事件。
身边婆婆珠石穿完了又开始编绳结，嘴里还在嘟嘟囔囔些什么，但她也许并不需要听众，只是不断用钩针和绳线在过去和现在穿梭，日复一日做着眼前这一件小事罢了。
左昶的眼神本一直跟着屏幕上谌律时的细微动作转移，但跟着跟着就不自觉走了神，当左昶眼神跟着那两朵悠哉的云飘走时，手机两端的沉默适时被谌律时打破，“初三回？”
“嗯？”左昶不知道这个日子是从何得出的，他在谌律时那睡了一晚就回沣海来了，根本没来得及讨论回程日期。
谌律时稍微移开一点电脑屏幕，看向镜头：“你不是说初七开工？”
“预约了老人家的体检，不知道初三之前搞不搞得定。”左昶双手交叠垫在下巴底，侧脸贴上去，说道。
“钟阿姨吗？”
“啊……”左昶很快反应过来，“不是，是我太姥爷。”
“太姥爷？”谌律时在什份生活的时候左兴清还活得好好的，自然不可能与钟家的的长辈交好，他不知道太姥爷的存在也不稀奇。
毕竟那个时候左昶都对这位太姥爷没什么印象，还是因高考那年监护人双双骤逝时左昶还是未成年，仅剩的太姥爷“被迫”成为他监护人后，两人才真正熟络起来。
冬日暖阳有催眠奇效，左昶没忍住打了个哈欠，点点头：“对，我妈的爷爷。”
“你没给钟阿……”谌律时本意是想问他怎么不顺带给钟阿姨也约一个体检，但看左昶昏昏欲睡的样子，话音戛然而止，转问：“困了？”
昨天几乎整天都在交通工具上颠簸，今天早上又是六点就被薅起来剁肉，左昶连着打了第二个哈欠：“嗯。”
“困了就回去休息吧。”
左昶晃晃脑袋，逗他：“要不我就趴在这里睡？你看着我？”
“可以啊，”和左昶说起话来，谌律时手里的电脑不知何时已经完全被他端到沙发上去了，“然后在你睡着下一秒手机就被不知名人物拿走了，而我只能在这边眼睁睁看着……”
“知道了，听你的……我回去睡。”想不到谌律时还有说冷笑话的潜质，左昶笑着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后，把手边的塑料盒垃圾打包拎走，路过老婆婆时弓腰告别，顺便照顾性买了两条手绳。
回到家的时候谌律时的视频已经挂断，左昶抓紧时间去冲澡，趴在被面上睡了个昏天黑地，连晚饭都是太姥爷来床上揪的。
“你去了趟城里，好的是一样没学会，光把这晚上玩手机，白天睡觉的臭毛病给学回来了是吧！”老爷子坐在饭桌旁瞪人，九十多岁了还中气十足，“你看看你瘦的，大腿还没隔壁娃娃手臂粗，哪里像个大男人？”
左昶也不知怎么的，一回家懒筋就冒出来了，就想瘫着。
他刚睡醒嗓子哑得厉害，下意识反驳：“我昨天回来就睡了，哪有玩手机啊？”
“那昨天晚上半夜是鬼在卧室里打电话吗？”老爷子看他清嗓子，倒了杯水放在左昶面前。
家长们说的半夜往往就是九、十点左右，左昶仔细回想了一下，“哦，那是我……朋友提醒我吃药。”
“药？什么药？”老爷子拿筷子的手蓦地握紧，“你生病了？”
“没有，就是一点小感冒，”左昶立刻否认，力求逼真他还编了病因：“前几天晚上着凉了，喉咙痛。”
“活该，让你睡觉不盖被子。”
这是在说刚才呢，左昶挑了根青菜塞进嘴里，没反驳。他明白这个时候一旦自己做出示弱的姿态，老爷子就不会再说下去了。
果然，老爷子看他规规矩矩吃饭的样子，不自在地调整了下语气，“那就赶紧吃饭，吃完了早点去休息，明晚上还得守岁呢。”
吃完饭的爷俩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为了之后的拜年老人已经提前装好了糖果、饼干和水果，大大小小的盘子摆了一茶几，但老爷子的心思明显不在这些东西上，还在为刚刚左昶抢着洗碗的事情闹别扭。
似乎老人都是这样，越老反倒倒退至孩提年岁，也越容易为一些小事情生气。
“快看，太姥爷，政委要冲锋了！”左昶抽了张纸擦手，故意提高音量说话。
“啧！这么大人了没个正形，叫这么大声干什么！我自己不会看？”老爷子作势掏掏耳朵，不甘示弱与左昶针锋相对，“你太姥爷我又没聋。”
“害，这不是怕您错过剧情嘛，您不是可喜欢这个演员了？”左昶懒懒往后靠，拿出手机拍了张正在播放的剧集照片发给谌律时，顺便问问对方吃饭没有。
老爷子目光在左昶手机上流连片刻，佯装不经意提道：“说起喜欢，你这些年就没遇到个喜欢的？”
这话题转得属实是生硬，左昶放下手机，“您这是要催婚了？”
“我可不催，你自己三十来岁了都不着急，我着急有什么用。”老爷子本拿下巴对人，说完这句话又似乎想起什么，“你妈以前……那是识人不慧，踩坑里了，你也没必要……因噎食物，这么多年一点动静都没有。”
“因噎食……物？是因噎废食吧？太姥爷。”左昶憋笑：“您那协会都教到成语了？”
村头前年成立了“老人会”，本意是组织和团结老年人，开展有益于老年人身心健康的活动，兴办老年经济实体和参与社会公益活动，主要组织形式就是每天各类主题讲座和简单的基础文学知识教学。
对于这个协会，在外务工的青年人自然是百分百赞同，倒也不是为了让老人实际学到什么，只想让家里老人能排遣一下寂寞。
何况这种一天一次的“学制”也能在老人的安全问题上出一份力，毕竟村里老人就这么多，谁来没来一目了然。
“你别扯开话题，你同学像你这年纪都俩小孩了吧？我也不是说让你现在生孩子，你好歹先找个人定下来。”
说来说去还是催婚，左昶但笑不语，刚想剥个橘子递给老爷子，手机回复的提示音响起。
“我一说话你就玩手机！一说话你就玩手机！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太姥爷！”老爷子气得够呛，挥手打开左昶递橘子的动作，又拿下巴瞧人了。
左昶有苦难言，“我没玩手机，这是别人在给我回复。”
老爷子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眼神只盯着电视，吝于分出一星半点儿给自家这不省心的曾孙。
“哎哟！”左昶把手机举起来按灭以示清白，三下五除二将橘子扒皮奉上：“您再和我聊聊呗，我保证不玩手机了。”
老爷子气不顺，“聊聊聊，聊个屁！我说的你听吗？”
“听啊。”左昶点头。
“那我让你找对象你找吗？”
本不想这么早坦白的，但看老爷子这样明显就是已经察觉蛛丝马迹了，现下在逼他就范呢。
“找——”左昶点点手机，认真道：“刚刚那个就是我正在追的对象，等追成功了就带回家来给您看看。”
“真的假的？”老爷子睃他一眼，还是接过橘子。
左昶也顺势掰了一瓣塞进嘴里，显然是正话反说的语气：“假的。”
老爷子从嘴缝里挤出个“切”，忸忸怩怩清咳两声：“既然有目标了就好好努力，也不晓得你是怎么追得人，过年这么好的时机都不知道利用起来。”
曾提出过年邀约但无情被拒的左昶：“……”
“有目标好啊，有目标好啊……”这么絮叨了一会儿，老爷子明显心情恢复，甚至还有高涨的趋势，“刚好明天要去扫墓，也能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你妈了。”
说是去扫墓，其实钟玥的骨灰早被左昶扬进大海了，当初这个下葬方案还是老爷子点头首肯的。
明天又得去海边吹风了，左昶笑笑，又想到自己之前的计划，“对了，太姥爷，我想给妈迁个坟。我之后应该会在苘城定居了，想把我妈迁到离我近一点的地方去。”
“迁坟？”老人家顿了顿，语气平顺，“可以迁。”
“嗯。”
“你妈本来也不是这里的人。”太姥爷放下橘子：“再说了，她应该也不想和左兴清再有什么牵连。”
“之前海边的房子还在，你妈的东西也原封不动在里面锁着，迁坟需要的话就去拿。对了，现在什份那一带房价上来了，你既然要在苘城定居，那就把那栋房子卖掉，给你凑凑首付。”
“这些年太姥爷也攒了些钱，你要是有需要就问我要，等我去了，这栋房子也随你处置……”
“太姥爷！您说这么远干什么？”其实心里知道这些年打回来的钱老爷子肯定分毫未动，但听他就这么说出来左昶有点眼热。
本只想单纯给母亲迁个坟，但现在看来确实还欠考虑，不知不觉已经吃完了一个橘子，左昶觉出嘴里酸味：“就算迁了，只要您在这一天，我也会一直回来看您的。”
“这就叫远了？你以为我还有几年好活？”老爷子说起这些丝毫不避讳，“你这马上就要谈对象了，就算不为自己考虑，是不是也得为她考虑，总不能那个什么裸婚吧？我们那年代娶媳妇儿还要老三样呢。”
媳妇儿……
一米九几的媳妇儿吗？
左昶忍俊不禁，落在老人眼里就是心旌摇曳，“所以早做打算总是没错的，你有什么不懂的也来问太姥爷，太姥爷给你解决。”
“行啊，我这以后买房换车、定亲结婚、孩子满月……都仰仗您老给我解决了。”左昶坐得离老人近了一点：“您可一定得万寿无疆、长春不老啊！”
“去去去！！又没个正形！”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闲话家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