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风》脆瓤瓜皮

72、冬日可爱

　　左昶在和谌律时视频，为此他还提前买了流量包以备不时之需。
　　“熏完腊肉了？”相比左昶这边的天清气朗，谌律时那边正下着绒雪，镜头自下而上仰拍，显得人有点锋利。
　　他穿着宽松的毛衣懒懒后仰，一手搭在沙发靠背上，腰边还匍着一只乖乖的金毛大狗。
　　许是因为家庭成员简单，平常年关左昶家里从不熏制腊肉，都是自行购买。
　　可今年不知老头子被谁怂恿，竟然在左昶回家之前买回了百来斤的猪肉和大肠。
　　左昶回家这一天几乎都窝在那间必须弯腰才能塞进去的土房间里熏腊肉腊肠。
　　“别提了，我感觉自己呼吸之间都是柏树和茶灰的味道。”左昶哭笑不得甩甩右手，“不过回去的时候倒不用再带别的特产了，有现成的。”
　　谌律时似乎并不关心特不特产，镜头里的他往背后靠了靠，问道：“手不舒服？”
　　其实是有点胀胀的感觉，但左昶还是说：“没有，就是之前休息太久了，现在使用起来还有点不适应。”
　　“嗯，那晚上记得多按摩一下。”谌律时一说完，沙发的狗子懒洋洋地弹动了一下，抬起头来看了一眼镜头。
　　左昶在这边朝那边的橘子招了招手，和它打招呼：“狗砸！午觉睡醒了？”
　　谌律时俯身将手机拿进手里，镜头朝橘子稍稍拉近，“刚刚不让它出去跑，有点不高兴了。”
　　上次谌律时从医院载着左昶回来，左昶才第一次得知谌律时生活环境的截面和自己之前想象的相差甚远。
　　例如他之前一直以为对方不过是在有限的工作室空间里找了间空房住着，去之前还担心了好一会儿，怕自己去了住不开。
　　谁知对方嘴里所谓的住在工作室，是直接在工作室后边拥有一处独栋小洋楼，甚至这小洋楼还自带了铺满草坪的一个小院子？！
　　也正是因为有这个小院子，橘子当天一进去就疯了，每时每刻都无拘无束地在草地上奔跑，快活地连一日三餐都不想吃了。
　　可惜这些天苘城长频寒潮呜咽，气温急剧下跌并伴有强风，左昶走那天就察觉到橘子貌似有感冒的前兆了。
　　“它没感冒吧？”左昶凑近镜头，仔细看了看橘子。
　　“没有，不然也不会这么想出去溜达了。”谌律时虽然面上看起来冷冷的，但对小动物却有十足的耐心，有些时候甚至能赶超左昶这个主人。
　　左昶十分放心将橘子留给谌律时，“那就任它去。”他拿起手机起身往外走，阳光袭袭洒了一肩，“左导游带你日游沣海什份去。”

　　左昶举着手机和谌律时视频，边和自己分别了一年的故乡迎面逢晤。
　　什份这条老街虽然历经了十几年的变迁，本质上却给左昶一种和自己读书时期没有太大区别的感觉。
　　任驷之过蠙、韶华骎骎，在他眼里海风和雨都只磨损了这街巷的高墙外色与瓦檐，将最本真的人情味和烟火气都遗落在了原地。
　　“看，那家奶茶店竟然还在！”左昶调转镜头，镜头将那一家花花哨哨的街边小店框进画面，“以前和筝筝打赌输了的时候我们还去过这家店买奶茶，你记得吗？”
　　谌律时点点头：“记得。”
　　“哈哈。”左昶笑着往前行，走动间镜头随着心情晃动，他好像又发现了什么，镜头剧烈颤抖了一下：“欸！皮蛋……瘦肉粥？”
　　手机画面上移，将粥店的招牌完全囊括了进来，硕大的“皮蛋瘦肉粥”几个字映入眼帘。
　　“现在不卖海鲜粥了？”谌律时的疑问从那边传来。
　　“去年好像没换来着？”左昶快走几步，左右扫视横过马路进了店，“我去看看。”
　　老板坐在大红色胶凳子上，看见这大下午还有人进来还愣了一下，“来喝粥啊？”
　　这句话似乎一瞬间都将左昶和谌律时带回了那个下午，左昶也跟着愣了一下，才继续说话：“不是，”他往外指了指，“您这招牌怎么换了？现在只卖皮蛋瘦肉粥了？”
　　“哦，我这都换了好几年了，小伙子，你是不是这些年都在外地啊？”
　　其实每年都回来的，只是以前还会可以关注。后来日复一日地与谌律时天各一方，使人疲倦，也就刻意去避开了一些和谌律时有关的事物。
　　“额，我应该是没注意。”左昶悻悻地笑，和垂下来的镜头里的谌律时对视了一眼。
　　老板站了起来，啤酒肚挺挺，脸上带着生意人少有的羞怯：“害！我这前几年不是讨了个媳妇儿嘛，她不是我们本地人，不爱闻那股海鲜味儿，我就把店面改成这个了。”
　　“以前在什份高中读书的小伙子们早上都经常来我家喝粥，还带朋友一起来。”老板回忆着往事，眼角的皱纹都泛着慈祥。
　　“我以前就在什份高中读书。”左昶不打自招，“在你们家买了很多次粥。”
　　“是吗？！”老板上上下下打量他，突然提高音量：“哦！我好像有点印象，你是那个天天来买两碗皮蛋瘦肉粥的小伙子吧？”
　　虽然不知道老板是不是真的想起了，但基本特征能对上，左昶笑了起来：“对。”
　　“我就说你怎么那么眼熟呢？”老板话风一转，指着墙上的硕大字体的菜单：“不过我们家也不是只卖皮蛋瘦肉粥。你看看，还有青菜瘦肉粥、芋头香菇粥、菜干咸猪骨粥……”
　　“……”过了这么多年，老板的营销能力倒是上升了不少，不再像以前问一句答一句，一番直接的自我推荐让左昶有点招架不住。
　　他打断老板的推荐：“那就来一碗皮蛋瘦肉粥吧。”
　　“好勒！”

　　“想不到老板竟然结婚了，以前我们在他家喝粥的时候还遇见过媒婆给他上门讲亲来着，结果后来讲了一年都没结婚，我还以为他要一直单身下去呢。”经过一个插曲后，左昶继续沿着路边往前走，他把镜头回转对准自己，手里提着一碗皮蛋瘦肉粥絮絮叨叨。
　　谌律时的手机看样子又放回了原位，拍摄角度变为了仰视，“中午没吃饱吗？”
　　“其实吃饱了。”左昶让手里的粥跟着入镜，他开着玩笑，故意学苘城口音：“但这不是在追忆往昔么？”
　　谌律时凑近了一点镜头，也学着左昶的语气说话：“是追忆往昔还是追忆我？”
　　听着压根不像谌律时平时会说出来的话，左昶理所应当点点头，“当然主要是追忆你。”
　　谌律时也点点头：“看样子我当时真的很帅。”
　　不然也不会让你念念不忘这么多年，左昶在心里加上后半句，嘴上说着：“当年确实很帅，不过……现在也不差。”
　　已过而立之年，想不到有天还会因为这样直白的夸赞感到一丝难为情。谌律时欲盖弥彰去拿水杯，没和左昶继续这个没什么营养的话题了。
　　前方进入了环海公路的范畴，左昶边走边说，走着走着背景里就出现了海。
　　这些年什份上层领导似乎打通了什么任督二脉，终于从之前墨守的海洋养殖业中醒悟过来，开始着手什份镇旅游业的发展。
　　现在海岸线上发展出包括但不限于海滨观光、海滨休憩、消闲、度假、疗养、海水浴场、海上体育、钓鱼、海底探险等各类活动。
　　以前左昶和谌律时一起爬上爬下的那段落崖已经被安装上了平坦宽阔的木梯，周围的野草刺丛都被清理干净，拐弯的廊台上还安置上了一台望远镜。
　　左昶在崖顶的围栏边找了一个空位坐下，这个角度俯瞰能将整片海域都纳入眼底。
　　二月的天空崭新碧蓝，太阳愉悦而年轻。
　　天南地北的游客聚在这里，有些人踩着木屐和拖鞋，在栈桥上噼里啪啦地走着，更多人是光着脚的。
　　有许多小孩冲向堤道，跳过铺在地上的装饰渔网，在沙滩上就迫不及待套上游泳圈，一看到飞翔的海鸥试着把那片大得夸张的蓝天填满，就感到无比兴奋。
　　还有一些当地的渔民家小孩，他们把衣服和鞋子藏在礁石的洞穴里，把试图冬眠的小螃蟹搞得东逃西窜；他们赤着脚、裸着身，从一块礁石上跳到另一块礁石上，伸出手石头剪刀布，看谁是第一个跳下海的倒霉鬼。
　　这样美好松弛的日子左昶已经很少看见了，所以他本想把镜头单纯对着海面，也让谌律时看一看。
　　谁料对方在镜头的翻转下一秒就说了一句轻飘飘的“海有什么好看的”，所以左昶现在只能把手机斜斜靠在纸巾盒上喝粥，尽可能让自己的背景带到后面的场景。
　　走来的路上左昶看见了周围有不少网红在直播，但那些人不像左昶的设施这般简陋，他们除了手机都举着别的器材，例如平衡器和打光板……
　　但同样坐在椅子上串珠串的老婆婆分不清楚，她看见了左昶对着手机喝粥的的模样就以为他在直播，感到十分新奇地凑过来打招呼，“小伙子，你也在拍电视吗？”
　　左昶听口音就知道这位老人家不是游客，就是什份镇的镇民，他让了一下位置，“不是，我在视频。”
　　“是在视频直播吗？”老人家眯起眼睛，但她视力似乎不太好，所以并不能完全看清画面，老婆婆转头，“你直播间观众多吗？”
　　看样子是解释不清楚了，左昶顺着问题答：“没有，只有一个。”
　　“就一个粉丝啊？那你还得加油啊！”老奶奶又坐回原位，手上抖抖地串着珠子，看左昶一身当地装束显然以为是镇上需要赡养家庭的小伙子，毫不吝啬倾囊相授：“你吃播的食物太平常了，嘴也不够甜……”
　　恰好有位穿着火辣的女主播路过，她手持着自拍杆甜笑：“宝宝们！快看！前方就是什份有名的银河浴场了，想看主播入海的刷刷小礼物呀！谢谢宝宝……”
　　老奶奶一脸“我没说错吧”的表情看向左昶，“你还不有样学样，不然这一个粉丝都会跑掉。”
　　左昶被逗笑，他憋着笑看向镜头，很自然而然就说出来了：“那你会跑吗？宝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