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风》脆瓤瓜皮

71、住院出院

　　“这个是辣的。”谌律时把偏辣一点口味的菜推得离左昶远一些，出言提醒。
　　左昶回神，他有点无所适从地瞟了一眼对面谌律时的脸色，试图在上方找出一丝蛛丝马迹，但以谌律时维持了这么多年都没垮的冰块脸功力，他的观察很显然会以失败告终。
　　果不其然，谌律时对左昶停留在他身上的目光全然自若，眼观鼻鼻观心得进食，一派老神在在。
　　左昶筷子上还夹着片辣炒牛肉，鼓起勇气瞟了眼自己的手机，又像被烫到飞快收回眼神，略带尴尬对谌律时说道：“那个……我可以解释的。”
　　“嗯，先吃饭。”谌律时抬眼看他，伸碗接过左昶筷子上的牛肉，面上神色不变，“不过，我也没有要你解释。”
　　他越这样说左昶越不安，他在心里翻来覆去将段榆鞭笞了几十遍，都没想好要怎样措辞与对方对话才算得体。
　　谁能告诉他第一次和确认关系不久的男朋友的深吻被好友连发十几部 □□ movie的消息提示音打断这种事情该怎么解释？！
　　偏偏十几部□□ movie发过来的封面还是一旦描写清晰，立刻就会被封禁的各类道具与□□的结合……
　　也不知道一个直男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是搜罗到这些东西的！左昶一个弯了十几年的人都没他资源丰富！
　　一顿饭忐忑不宁地吃完，左昶帮着谌律时收拾桌子，唇张张合合几次，终于在谌律时站起身时说道：“其实我平时不看这些的。”
　　谌律时俯睇他一眼，没接话。
　　“好吧……其实我以前确实有探索过。”左昶一词一字挤出来，作为成年人之间谈论这些本不算什么，但不知怎么的，面对谌律时自己会觉得羞耻感涌上头顶的感觉。
　　他声音越来越小，“但是，我没有那类癖好，我也不爱这种……重口味的。”
　　谌律时把手里的垃圾袋收紧，看左昶快要抬不起来头的样子便说了一句：“这是正常的生理需求。”
　　左昶以为这是对方真实不介心的意思，谁料谌律时紧接着又是一句：“不过你如果真的是喜欢这种，那可能……还真的要好好探索一下。”
　　一句没主语的话，左昶却听得咳嗽连连，整张脸都要涨红了。

　　左昶被护士请去另一层的治疗室中清洗耳朵，谌律时则要再折回自己的工作室一趟，毕竟上午只拿来了左昶的日常用品。
　　可惜三院离工作室有点远，回来的时候估计又是晚饭时间了。
　　谌律时开着车往西区去，在等红绿灯的时候不免半捂着嘴打了个小哈欠，宿醉的劲头本就没过去，这一天又一直在奔波的路上，再强的体魄都不免觉得有些疲累。
　　打完了哈欠，谌律时也没有即刻放下抚在唇上的手，而是不自觉地在上面点了两下。
　　在这困倦的当头，他想起了另一张更烈、更灼人的唇来。
　　其实谌律时在感情方面并不是一张白纸，在国外大学的最后一年里他也谈过一任女朋友。
　　那女孩儿金发碧眼、身材姣好，血液里还流着意大利人特有的烂漫与炙热。
　　那时谌律时条件慢慢乐观起来，手头攒下一些余钱，又因为内心确实渴望家庭归属，便在当时生出择一城、安一家的念头。
　　他和那女孩儿在圣母百花大教堂拥抱、在阿庇亚大道牵手奔跑、甚至在学校图书馆顶楼接过吻。
　　可即使是在那么容易冲动的年纪，如此亲密澎湃的肢体相贴，他都没有一次如刚刚和左昶深吻那般失去理智。
　　明明左昶到最后的时候已经站都站不稳了，谌律时脑子里却还只想提着对方让挨自己紧一点、再近一点，最好揉进身体里更好。
　　那个时候他完全察觉不到第一次和男性亲密交融的抵触，以前说过的“我只是把你当成一个弟弟、朋友”；“我不喜欢男人”；“我性取向为女”等当时说出来用以拒绝左昶的言论也被他统统抛在脑后……
　　红灯转绿，前车启动，谌律时手掌离开只是想到二人亲吻画面就心跳如雷的胸腔，握上方向盘跟上车流，眉头微蹙。
　　谌律时很少有这种迟迟下不了决断的时刻。
　　但此时，他却少有地探究起方才自己的内心，在答应左昶告白说试一试确实是建立在自己不排斥、能接受对方靠近的基础之上，但刚刚发生的一切又让谌律时不得不想挖掘出自己内心更深的层次。
　　这些情不自禁究竟是因男性之间的博弈、征服心理促使发生……还是他真的、可能、是喜欢左昶的？

　　晚间左昶治疗结束后，他们俩躺在相隔不远并列的两张床上，很默契地不知道各自想着什么，都沉吟不语住了。
　　左昶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而后转了个身面向谌律时，轻声问道：“橙子，你睡了吗？”
　　谌律时的呼吸不变，平躺着微微侧头：“没有。”
　　“我有件事情想和你商量。”听见他的回答，左昶声音提高了一点。
　　“什么事？”
　　其实下午谌律时不在身边的时候，左昶已经把这些话想了很多遍了，但好像还是想不到万全的措辞：“你过年有什么打算吗？一个人过，还是会有其他的工作安排？”
　　“一个人过。”谌律时反问：“你呢？要回沣海吗？”
　　“嗯，我每年都会回去一趟。”左昶没有隐瞒。
　　“嗯。”
　　对谌律时来讲，沣海应该并不是个值得回转的地方，它充其量是谌母带他颠沛流离一路上的某个中转站罢了。
　　而且左昶还没有向他坦白自己父母已经逝世了的消息……
　　虽然左昶私心里觉得父母的车祸与谌律时无关，但以谌律时偏爱追本穷源、一环扣一环的性格来说，若是知道了这件事，肯定又要难受好一阵了。
　　可即使难受，谌律时又只会选择憋在心里不说。
　　左昶在黑暗中举棋不定良久，最终说道：“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回沣海过年？”
　　谌律时沉默了一阵，似乎在想着什么，中途翻了个身朝向左昶，听不出什么语气：“……不了。”
　　其实是预想中的答案，但左昶听着还是高兴不起来，他只能安慰自己这肯定是谌律时考虑到他们俩关系还不稳定后做出的体谅，而不是因为对方在尝试亲吻后仍然无法决定和他再进一步。
　　左昶“嗯”了一声，即使知道黑暗中对方什么都看不见，还是勉强朝他笑了笑，“那我回来的时候给你带特产。”
　　“好。”谌律时回答：“回来的时候告诉我，我去接你。”

　　之后的所有检查谌律时都一直陪着左昶同进同出，若不是二人实在长得不像，护士小姐都要认为他们俩是亲兄弟了。
　　同时值得二人高兴的是，在第五天时，医生就宣布左昶的耳膜已经有自我修复的迹象，可以暂时出院回家修养。
　　“这就不用住院了？”左昶还有些讶异：“没有完全长好可以出院吗？”
　　“可以的，耳膜本身就具备自我修复功能。”医生拿着CT结果和他解释：“之前我就和你说过你的耳膜没有钙化的现象，再结合这几天的药物消炎，你中耳的内部状况完全好转，这种情况就不需要你一直在医院守着了。”
　　“嗯嗯。”
　　“当然，出院不代表你的中耳就已经完全痊愈，”不知怎么的，说完这些后，医生看向谌律时，“我开的药每天都要按时服用，护士提及的注意事项也不能忽视。最好是一周后再来医院复查一次，到时候我们再看情况，好吧？！”
　　“好的，谢谢医生。”谌律时接过左昶的一叠单子，和医生道谢。
　　左昶被这气氛带着站起，也跟着谌律时和医生道谢。

　　他们俩一前一后走出诊室，谌律时却没有领人往住院部走，反而去了另一栋楼的诊室。
　　“不回去收拾东西吗？”左昶和他并肩走，察觉路线偏离后问道。
　　“去看看你的手，”谌律时伸手圈他过来避开人潮，“今天已经一个多月了，看看石膏可不可以拆。”
　　左昶这一个月经历的事情太多，反而觉得时间过得飞快，他不禁咋舌：“已经一个多月了吗？”
　　谌律时和他一起进入电梯，报出更准确的数字：“一个月零三天了”
　　左昶汗颜，看了看手上已经习惯的石膏：“原来已经这么久了。”
　　一个小时后，左昶浑身不自在地走出骨科诊室，他觉得自己已经很克制了，但还是忍不住会时不时把右手抬到胸前，即使脖子上的绷带也随着石膏一起拿掉了。
　　“很不习惯？”谌律时换了个方向走到左昶右侧，掂掂他没整理好的衣服。
　　“有点儿。”左昶慢下脚步任谌律时检饬。不知道为什么自从谌律时答应和他试一试后，就一直有意无意把他当作弟弟一样照顾。
　　虽然自己也很享受吧，但总有一种怀疑对方是不是还觉得自己没有长大的错觉。
　　左昶转头看他侧脸，“不过我虽然以前伤过那么多次，还从来没有骨折过。刚刚看见我右手比左手细那么多吓了一跳，还以为怎么了呢。”
　　谌律时捏捏他的手臂，继续往前走，“手太久没活动，肌肉萎缩得太厉害了，回家多按摩一下。”
　　回……家？
　　左昶停下脚步，问道：“我们一起回去？还是说……”
　　谌律时在明亮的廊上拉左昶一把，“我们先去接橘子，然后一起回我的工作室。”
　　“啊……”左昶不解。
　　谌律时看他跟上来了，步履重新恢复正常频率，“你租的那房子暂时不要回去，等徐行处理好他那些私生活再说。”
　　听着语气怎么像认识徐行，可他们俩不是只在电话里有过一次交集而已吗？
　　难道是之前就认识吗？左昶倏尔想起当时看鲸鱼时徐行嘴里的那个朋友……
　　“而且最近藏珑望居那片区供电不稳，上次回去我看见那附近街区都在抢修电路。”
　　他说的应该是五天前回去拿行李那一趟，可自己手机并没有收到来自物业关于这方面的提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