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无名之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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谌律时在生气，而且是非常生气。虽然左昶现下听力已经完全恢复，除了脑后有个小包外一点其他症状都没有；虽然他们已经在驱车前往医院的路上，根据导航只需要半个小时就能到了。
“哼哼……”左昶坐在副驾驶上忸怩不安地假咳了两声，决心先找个话题破冰，“对了！橙子，我之前见过你这辆车来着，就在藏珑旁边那个宠物医院，你知道我当时怎么注意到这辆车的吗？”
谌律时提前打开转向灯准备变道，借着观察前方及侧后方车辆在内视镜里睇了一眼左昶，没接话。
“我说我闻到了你身上的香水味，你信吗？”左昶没发觉谌律时的眼神，他松了松脖子上被人绕上的围巾，犹在自说自话：“网上都说如果你隔很远都能闻见一个人身上的味道，那证明你的基因选择了他。”
“这么说，假设能将其衍生到量子力学的领域中来，如果对方足够想念你，那他就可以抵达你的梦境。”左昶拿出理科生的尊严胡乱编了句情话，转头看向谌律时：“所以橙子，你这些年有没有梦见过我啊？”
谌律时终于偏眼往这边看了一眼，但不是因为要回答左昶的问题，而是中控台显示有人来电话了。
谌律时触摸蓝牙接通电话：“喂。”
左昶没得到回答就罢了，还被别人的电话打断，抿上嘴靠去窗户不说话了。
“快到了，大概还有二十分钟。”
耳畔谌律时与对方的对话还在继续，“……他耳朵不舒服，暂时性失聪过几次，前段时间还得过轻度脑震荡。”
嗯？听着怎么像是在描述自己的症状？左昶眼睛瞟着屏幕上没有备注的一串号码，脑子飞速转动。
“嗯，知道了。”
左昶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调动起来：知道什么？之前他短暂听不见的那段时间这个人到底都干了些什么啊？
“好。”谌律时顿了顿，又说：“谢谢……舅舅。”
语气之生外，表情之晦滞，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来他和这个舅舅极尽陌生。
这通电话后，前方好像同时有点堵车，谌律时跟着带了脚刹车，车缓缓停下，他们俩短暂地沉默了一会儿，左昶才局促地开口问道：“你找你舅舅干嘛啊？”
“年节不好看病。”谌律时于能在完全没有安全隐患的情况下和左昶对视，只是如例行公事不带感情：“他从二十年前就在经营一家制药公司，和各大医院都有私下联系。”
难怪谌冷西也从事的牙医行业……不是，谁想知道这个啊……
左昶回过神来，莫名有点过意不去：“你是因为我找的你舅舅吗？”
“不然呢？”谌律时紧了紧下颚，还是把话吐出来：“我并不想逾越我们之间的边界来做你的主，但我不动，你就能自作主张把事情无限期往下拖，即使这些事是建立在损害你健康的基础上。”
“我没有要怪你的意思。”左昶百口莫辩，“我只是……单纯地不想让你担心。”
谌律时皱眉：“那你现在做到了吗？”
“我……”左昶哑火，他好像陷入了谌律时的话里：情侣的边界应该在哪里呢？
谌律时替他找医生看病自称是逾越了情侣之间的边界，那他隐瞒病情不告知谌律时到底是在遵守边界还是在逾越边界呢？
他不明白……
前方车流重新涌动，谌律时发动车辆跟上，眼神也随之撤回前方路途，话题到此结束。
托舅舅的福，左昶第一次去医院不用经历挂号、等待、被叫号等一系列磨人耐心的事情，直接在三院live地下停车场就被人领着去了专家诊室。
谌律时跟在他旁边陪伴了一段时间才出去，但在左昶的心里，可能将“陪伴”换成“监视”这个词更为妥当。
因为这人在诊室的全过程都只是无声地杵在那，并不参与医生与病人之间的问诊，但只要自己在表达上稍有闪烁迟疑，他便会幽幽地投来一束凕冷眸光。
你见过能照亮监狱每一处角落的探照灯吗？左昶此刻有一种错觉，他每接受一次谌律时目光的洗礼，就相当于裸身在探照灯的照耀下跑了十圈。
“所以半个月前发生过一次单侧耳鸣，但今天早上是双侧耳道都听不见声音了？是吗？”主治医师已经上了一定年纪，油光锃亮的脑门能充分获取患者的信任，他在问话，立于身侧的实习生键盘都要敲得飞起。
左昶余光扫了谌律时一眼，老实在键盘的哒哒敲击声中回答：“是的。”
“这期间有没有伴随鼻塞、流鼻涕、低烧……然后……”
“鼻塞有一点点，其他的话好像没有……就是……”
“那……听说之前……”
“是，大概一个月前……”
他们有问有答了十几个回合，医生上手简单地按压了一下左昶的外耳道和后脑，得到感知回答后还细致地了解了关于左昶耳朵的其他一干事宜，甚至还追溯到了上回沙尘暴……“
“你先去隔壁做一下纯音测听和耳声发声……CT……胸透……再回来做一下耳镜检查，我们看一下具体情况，好吧？”
左昶和谌律时同时起身：“好的。”
少了排队的过程，检查结果很快出来，医生翻看了一下检查结果，第一句就是“小伙子挺能忍啊……”
左昶心下惴惴，生怕对方再说出什么火上浇油的话来。或许是他坐立不安的样子太过明显，还没等医生说结果，谌律时就起身致歉，转步往门外去了。
“简单来说吧，其实就是急性鼓膜外伤导致的中耳炎，但因为你拖着嘛……”医生直言不讳：“现在拖成了中度的分泌性中耳炎加急性……也不是说这个……”
之后医生还说了许多，估计顾于谌舅舅的人情还在叙述解释结果的同时带了点训诫，左昶听后除了在心内叹息惟余嘴上喏喏称是。
“本来你这个病前期局部滴抗生素耳药水，再抗生素口服治疗就行了……但现在的话，你耳膜穿孔大概二分之一，其他完好的部分虽然没有钙化，但这种也算是比较严重了。我建议你先住院观察几天，如果在药物的干预下耳膜生长情况仍然不好，那就可能需要手术去修复了。”医生把手里的报告放下，提出第二种选择：“或者不住院，你每天上午来医院跑一趟，把一系列检查做完就行。”
“我们住院，”谌律时不知何时又转回来了，他站回左昶背后，手轻搭在坐着的人肩上，语气不容置喙：“医生。”
“好，那我安排一下。”似乎知道这里谁的话是为圭臬，医生很有眼力见地没有再次询问病人意见，而是指挥实习生在电脑上敲敲打打，片刻后他点头示意门口的护士，“你们跟着她去办入院手续就行了。”
苘城三院虽只担着一个“三院”这个普通到尘埃里的名字，但在医学上的综合实力却不容小觑。
它前身是苘城最早建立的国立医院之一，后一路坎坷扛过“西方医学入侵”、“中医没落”、“西医为主，中医为辅”等一连串改革仍屹立不倒，还在近十余年里跻身于国内顶级的综合性教学医院队列，成为了一所融医疗、教学、科研、预防为一体的大型综合医院。
而在这其中起到重要支撑作用的，除了某无条件注资至今的不知名海外基金会，就是三院背靠的以申华为龙头的各大制药公司了。
而直到今天，左昶才知道，申华制药二十年来的执行董事原来就是自家男朋友的亲舅舅……
左昶捧着手机一路走一路消化这个事实，直到坐在雪白的床榻上才意识回笼。
身旁谌律时不知怎么的好像消了点火气，把手里的若干单子叠好放在床头柜上，对左昶说：“我现在去你家给你拿换洗衣服，回来的时候给你带午饭。”
“嗯。”左昶乖乖应答。
谁知答完后谌律时还是没动，左昶以为是自己回答得过于敷衍惹他不快了，忙狗腿子站起身抓他的袖子，笑道：“我知道了，快去快回！”
谌律时终是没忍住破了功，小叹了口气，提着袖子上的重量提醒对方：“房门密码。”
“哦哦。”家里门锁是集密码、指纹与虹膜于一体的，谌律时的指纹和虹膜还没来得及录，新改的密码倒是可以告诉他，左昶答得轻快：“030704。”
“嗯。”谌律时点头作势要走，又在左昶松开袖子的一瞬回头，他伸手敲了敲左昶手上的石膏：“有什么事情按铃叫护士，别自己瞎动手。”
怎么像在嘱咐半大不小的毛头小子啊……左昶心下腹诽，但面上还是飞速点点头回答：“嗯嗯，我知道的。”
谌律时走后一人间的病房就暂时地只剩下左昶自己，三院的病员服统一为深蓝色条纹相间制式，但耳鼻喉科的病员手环却是暖烘烘的嫩粉色，可惜左昶肤色不是很白，戴在手上有些别扭。
要是谌律时来带肯定好看，他快白得发光了……
呸呸呸！怎么能诅咒他生病……
也不知道这人怎么长的，去大西北吹了那么久的风竟然还这么白，而且还有越长越白的趋势……
他是不是贫血啊？左昶坐在病房里天马行空半天，一看时间才过去十分钟。
唉，谌律时怎么还不回来？左昶换了个地方坐，拿起手机刷新讯息。
一打开新闻软件，推送的头一条就是国家对于防止春运期间拥堵推出的种种措施……
对啊！往年他一放假就和老爷子打电话说明回家过年的一切事宜，可今年还什么都没说呢？老爷子虽极少主动给他打电话，但私底下指不定多担心……
左昶退出app，在按下通话键的前一刻又踌躇起来，往年他是因为一个人所以放假就回家，可今时不同往日啊，他现在不是孤家寡人了。
是不是得问问谌律时过年的打算再做决定？
可是谌律时现在好像还在生气……沟通真的是这个世界上最难的事情！左昶“砰”的一声瘫回被子里，使劲踹了几脚空气，哀嚎出声：“啊啊啊啊啊啊！”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无名之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