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风》脆瓤瓜皮

67、一顿混战

　　听见了这些的左昶怎么可能还安安分分搅着蜂蜜水不动？他立刻放下杯子转出岛台，谁知才行几步，就撞上了一阵风似的刮进来的Leif。
　　从玄关到岛台间要走过一小段行廊，廊墙上留着不少徐行之前买来妆扮的造型奇异的金属壁饰，第一次来的人除了停伫欣赏，或多或少也会分神去避开那些尖锐的边边角角。
　　但在上帝视角里，进来的Leif却根本不需要顾及这些。
　　他轻车熟路地闯进门来，嘴里还在一刻不停地劈里啪啦输出：“还有一个呢？徐老板是越来越溜了啊？以前好歹是一对一，现在一出手就是俩！你们混什么圈的？模特？舞蹈还是综艺？”
　　待撞见快步走出岛台的左昶时，他嘲讽的表情更胜一筹，“看着倒像是徐老板会喜欢的那一卦，不过兄弟，”他眼睛不加掩饰地在左昶脸上、手上扫来扫去：“都伤成这样了，看样子你们三个玩得挺嗨啊？”
　　左昶虽听了一耳朵莫名其妙的污言秽语，却也顾不上反驳正在气头上的Leif，他现在全心全意就是要去确认谌律时的现状。
　　但与他心意相悖的是，左昶此时焦急往外走的模样落在Leif的眼里，显然就是一副害怕被捉奸而理亏要跑的姿态，对方脸上怒意更甚，二话不说直接动手，试图将与他错身而过的左昶按在廊墙上。
　　手将将伸到一半，额角带着明显红痕的谌律时快步从Leif后走来。
　　他脸色阴沉地可怕，全身挟裹着汹汹气势与威压，将朝他走来的左昶一把拉到身侧，接着以雷霆之势抬脚将左昶侧后方正动手的Leif一脚踹飞了出去！
　　谌律时这一脚力气使得极大，身体平衡猝然被打破的Leif被蹬了个大趔趄，他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右腿膝盖直接重重磕在地上，发出一声使人皱眉蹙额的巨“砰”!
　　见此情形，左昶合理怀疑：若不是谌律时脚上穿着拖鞋削弱了他一部分战斗力，此刻就这样全力的躁切一脚踹出去，Leif绝对是要当着他们面跪下啃一口地板的。
　　“你没事吧？”
　　“你没事吧？”
　　两人异口同声的问句在玄关处响起，他们都没去管地上的人，伴随着询问，左昶皱眉拂上谌律时的眼角，谌律时则是转身扶住左昶悬在身前的手。

　　“汪！汪！汪！”
　　下一刻，在两人还没等到对方回答的时候，已经察觉声响的橘子从阳台迅疾窜出，眼神罕有地带上兽类的野性狠厉，作势就要去扑袭地面上于它而言已经造成安全威胁的陌生男人。
　　橘子再听话本性也只是动物，左昶忙从谌律时后身走出来，挡在谌律时面前，高声阻止：“橘子！Stop！停！快停下！”
　　与此同时，才缓过那阵膝盖剧痛的Leif也被也被这阵狗吠吓得够呛，气没来得及喘匀就连忙爬起来往门口跑去。
　　但有常识的人都知道，遇到狗狗扑过来的时候最好不要转身逃跑，不然……
　　果真，在Leif跑起来的一瞬间，后方因主人命令减缓了少许速度的橘子瞬间加速，什么都听不见似的凌空飞掠而来！
　　眼看着三人一狗就要撞成一团，谌律时果断拉着左昶连连后退，可惜他忘记了“自己和左昶脚上穿的是拖鞋，完全不利于任何的高速移动”、“两人又都想尽量避免对方受伤”、“一个成年男人急不择途扑过来的力量不容小觑”……等种种事实。
　　总之，虽然大家都预见了这场厄运的发生，却都无法全身避开。
　　左昶和谌律时根本还没来得及退出玄关，Leif就直接吱哇乱叫地扑上了离他最近的人，眼看着就要将左昶整个人撞到墙上。
　　谌律时在左昶身后目睹一切，几乎是没有通过任何反应时间就一把扣住左昶的腰将其捞进怀里，随即他飞速转身，选择换自己的背去挡这波冲击。

　　预想的凌厉碰撞不容反应地破竹而来，这股力量迫使他们在因容纳了三个成年人而陡然变得逼仄的行廊上跌跌撞撞，期间谌律时一直将左昶牢牢地护在怀里，强硬地用自己的身体去与后方的混乱作对抗。
　　倏尔！反着后退的左昶看见Leif无规律挥舞的手撞上了墙边一幅巨型金属几何装饰物，那本就是在金属网上挂凑而成的各类图形一阵剧烈晃动，眼看着就要散架朝谌律时后脑砸了下来！
　　“躲开！”左昶脱口而出二字，他不顾谌律时给他石膏手留下的空隙，完好的手强势压下谌律时的后脑勺，将他往自己身前一拽，飞快地往后退。
　　刺耳的提醒更加刺激到了Leif，他张皇失措地边逃边在墙上一顿抡动，直接将摇摇欲坠的金属网拽了下来！各类露着尖锐棱角的壁饰顷刻间四分五裂，劈头盖脸地朝墙边的三人砸了下来。
　　令人牙酸的各种声音乒乒乓乓响起，人狗滚成一团，最前的左昶莫名成了殿后人员，实打实成为了三明治里的最底下一层，石膏包裹的手和后脑不可避免被撞到，双双传来一阵剧痛。
　　谌律时反应奇快地撑起身体，他没去管还压在身上的金属，只利用腿部肌肉带动单脚膝盖抬起，往前靠近胸部一使劲便坐了起来。
　　他难得露了些焦灼去捧左昶的脸，也不敢贸然乱动地问道：“手怎么样？是不是压到了？”
　　遇到真正的疼的时候左昶往往不会喊出来让人担心，他将紧咬着的牙松开，竭力装作一副云淡风轻的表情对谌律时说：“没事，没压到。”
　　他小口吐气缓了缓后，用那只完好的手去拽谌律时的衣襟，半玩笑着道：“地上好冷，拉我起来啊。”
　　“……”谌律时看他的表情变化，敏锐地觉得有一丝不对劲，但看左昶行动自如又觉得可能是自己想多了，便遂对方的意思去拉他起来。
　　所幸左昶在他拉人的时候也很配合，腰腹同时使劲协助他的动作，这使得谌律时担忧的心沉下去不少。
　　可才将心放下去一半，被他拉到中途的左昶突地放弃了配合，眉头紧缩地闭了闭眼，似乎真在忍受什么不为人知的痛苦。
　　“怎么了？”谌律时忙把人拉进怀里，俯身问他：“是不是撞到哪里了？”
　　左昶费劲睁开眼睛，伸手拍了拍脑袋，没接他的话。
　　刚刚才放下的心又随之高高吊起，谌律时呼吸不自觉地微微急促，他再凑近了一点：“哪里痛？要不要去医院。”
　　左昶盯着他一开一合的嘴型，回答得却不甚走心：“没事，我没事。”
　　“真的没事？”
　　“没事，我没事。”
　　不知为何，谌律时总觉得左昶的声量较平时有点大，但人经历了巨大冲击后确实有声音变大、情绪无法自控等现象，正要再问，身后传来颤抖结巴的声音打断他：“哥！哥！把……把你狗……狗狗狗叫走吧？”
　　与此同时，房间里也响彻着橘子喉咙里呼噜噜示威的声音。
　　左昶置若罔闻，他抬眼看向谌律时，“我想去沙发上坐着。”
　　谌律时也去没理房间里传来的其他声音，左昶戴着的墨镜早就知道掉到哪个角落里面去了，细细的紫青色血管暴露在红肿眼皮上，他又被绑着一只手，坐在地上巴巴望着谌律时的样子看起来可怜得要命。
　　谌律时心像被人揪了一把，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覆唇在对方眼皮上亲了亲，哄他：“好，去。”
　　左昶被蓦地腾空抱起，他似乎被惊到小小喊了一声，陌生的姿势让他情不自禁将耷拉下的双手圈上谌律时的脖子，他难为情地躲开地上被狗爪按着的Leif眼神，“我可以自己走。”
　　“我知道。”谌律时长腿一迈，不过须臾，就把左昶放在了沙发上，他低头盯着还圈着自己脖子的人确认：“你真的没事吗？”
　　左昶在谌律时说话的时候不与其对视，反而看着他的唇，等唇部动作停止后，他才语气里带着迟疑回答道：“我挺好的。”
　　他说完松开手，指了指地上的Leif转移话题：“要不你先去处理一下他？”
　　谌律时回头看了一眼又转了回来，冷峻的表情藏都藏不住：“好。”
　　他起身去把左昶落在玄关的鞋拿回来，中途路过纠缠在一起的一人一狗时直接拨通了报警电话，语调坚定：“你好，我要报警。”
　　“哎哎哎！哥哥！你别报警啊！我知道错了！你能不能先把狗叫开，我们好好谈一谈！”脑回路再有问题的人在看到方才左昶和谌律时的互动，都知道自己方才绝对是想岔了，“我是明星！我不能进警察局的！”
　　谌律时蹲下将左昶的袜子拍干净，再给人套上拖鞋，嘴里边说：“……是的，有人私闯民宅，还打伤了人……”
　　“叔！叔！我叫你叔叔行吗？”地上的人急了，挣动的动作刹时遭到了橘子更强力的压制，它露出犬牙，好像对方再乱动一下它就直接咬下去。
　　“……藏珑望居1-12栋……对，刚刚说的地址没错……”谌律时站起身来，往落地窗那边走。
　　Leif的声音带了明显的哭腔：“我真的不能留案底！要是爆出来了我会糊的！”
　　与此同时，左昶的声音响起：“橙子。”
　　“嗯？”之前对别人声音充耳不闻的谌律时瞬间中断叙述，他走近沙发，微微趋身低头，“怎么了？”
　　“我房东来电话了。”左昶看了看狗压着的人，虽然心里窝着气，但还是说：“他们应该是认识的，你帮我接一下电话吧，我……不想动。”
　　“嗯。”
　　屏幕上显示的“徐行”二字一顿闪动，不知道怎么的，左昶总觉得谌律时在看见手机屏幕后脸色忽而变得更差了。
　　谌律时接过左昶手机，指尖在挂断键上狠狠犹豫了一番，最终还是对自己手机那边的警官说道：“不好意思，请您稍等一下，我需要核实一下情况……”
　　谌律时又去接电话了，没了他的视线，左昶忙不迭躲着人拍了几下耳朵，还竭力抵抗着耳道的杂音甩了甩变得木木的脑袋。
　　警最终没报成，徐行姗姗来迟的电话算是拯救了Leif的娱乐圈生涯，橘子重新被唤回左昶脚边，谌律时没什么好脸色地叫一瘸一拐的人滚出去，又去厨房倒了一杯热水。
　　“怎么样？手还好吗？”谌律时坐在把水塞进左昶手里，问他。
　　左昶飞速眨了几下眼：“嗯？我……没事。”
　　“别的地方呢？”谌律时想起左昶倒下去的姿势，上上下下打量他一番，“脑袋呢？没撞到吧？”
　　“我没事，”左昶对于每个问题的回答都像复制粘贴，他看着谌律时绯红的额角伸手出去，但似乎在避免什么又缩了回来。
　　这太不符合左昶的性格了。
　　方才暂时被压下的隐忧复又浮起，之前左昶被他拉到一半时停下拍脑袋的动作，以及左昶出差前在电话里说自己耳朵里有点疼的记忆重新绽露在眼前。
　　谌律时不露声色，指着左昶的手说南辕北辙的话：“我觉得我刚刚撞到了，手腕有点疼。”
　　果然，下一秒他的猜测得到了验证：“我手真的没什么事，你别太担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