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风》脆瓤瓜皮

69、高效哄人

　　他堪堪才拨得云开见月明的暗恋啊，怎么还没跑起来就崴脚了呢？
　　上天许是听见了下界的呼天抢地，让左昶的手机下一刻就收到了来自段榆的亲切问候，熟悉的头像在对话框里弹现：“左甜甜！干啥呢？”
　　“哥终于忙完了！要不要出来happy一下？”
　　“你买好今年回家的票了没？”
　　“几号回去啊？”
　　“在这过小年不？”
　　……
　　一连串的问号冒出来，左昶坐起来，按下小小的语音键，“暂时还没买。”他顿了顿，又想起点什么，眼睛弯弯：“对了，我和谌律时……在一起了，所以这次过年要问一下他的意见，”
　　这条语音发送成功的音效在病房响起，左昶点开语音条，边听边反思自己的语气是不是过于洋洋得意了，怎么声调听着像在咏唱？
　　但还没等他反思出个名堂，语音被手机疯狂的震动打断，左昶稍许揣测了一下段榆眼下的心情，觉得将震动换成跳跃或许更为贴合一些。
　　段榆的声音在扩音模式里炸开：“艹！左甜甜你雄起了啊！无声无息就脱单了？！！”
　　“没有无声无息，”左昶调整了一下坐姿，离听筒远一点，“不是你让我主动出击的吗？”
　　“这么说我得算个半个媒人？”段榆在那边哈哈大笑几声，又转疑惑：“不过我上回问你，你不是说没成吗？后来还远走国外疗伤，走之前你那三百年除了公司广告从不更新个人状态的朋友圈还发了条告别信息，什么勿念什么什么的，我问你你还给我回复了一段什么不论见识高低，一个成年人都应该具备深度整理和收拾自己内心的能力……”
　　“……”许久不听贯口的左昶很是担心段榆的肺活量，连被人当众扒非主流黑历史的尴尬都淡了许多：“这不是回国后才成的嘛。”
　　“哦~距离产生爱情是吧？”段榆拖长音，“那什么时候带人出来给我看看？哥给你把把关？”
　　“带人出来这件事先缓一缓，我们俩毕竟还没成多久，”左昶踌躇了一阵，“段哥，之后的事之后再说，现在我有一件事想问问你。”
　　“嗯哼？”段榆用脚趾头猜都知道恋爱小白要来取经了，“问呗！”
　　有一个“百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朋友还是能带来一些好处的，譬如这个时候就可以拿出来利用一下了。
　　左昶虚心求教：“怎么高效哄人啊？”
　　“你俩不是才在一起么？满打满算也没还没过完热恋期吧……”段榆不可置信：“这就需要哄人了？”
　　热恋？这个词离左昶好像还很是遥远，“其实他只是答应了让我追他看看，我们应该……也不算正式在一起。”
　　段榆瞠目：“这是什么新世纪的恋爱法则吗？”
　　“哎呀，你扯那么多干什么？你就告诉我怎么哄人就行了。”每次都是如此，左昶如果不把控他们俩的谈话节奏，段榆就能把话题发散到天边去。
　　段榆被人怼了也不恼，简单粗暴给出解决办法：“哄人很简单啊！吃饭、看电影、送礼物，买花、买包、买首饰……你要再下点血本，那就买车买表买房，买到他开心为止。”
　　先不论谌律时对这些东西感不感兴趣，自己也没这个经济实力啊……而且，就算左昶是个恋爱小白，他也知道段榆这些方式根本不是针对要真心追求的人提出的。
　　段榆这个海王！
　　“要是这些都不行，我还有一个办法，百试百灵……”那边段榆迟迟没有得到回复，断定是自己的提议分量不够，他像私自下凡兜售丹药的的罪仙般鬼鬼祟祟，“要不……你在床上下下功夫？就那什么……皮鞭、低温蜡油、口枷、捆绑、rush……不过吧，这些都得用在你的身上……”
　　“停！停！”再说下去就得被封了，左昶面红颈赤地紧急喊停，“刚刚不是都说了！我们还不算正式在一起。”
　　“那你们俩进行到哪一步了？”
　　哪一步？万里长征第一步……
　　从段榆这个人嘴里是挖不出什么有效的解决方式了，左昶放弃取经，面无表情挂断电话：“我有事先去忙了，再见！”
　　“唉！唉！……”
　　没了对话的病房刹时安静下来，脑子里砰地塞进太多少儿不宜的东西，左昶脸上的温度抑制不住攀升，他踱着步子在屋里兜圈子，嘴里还时复做着深呼吸。
　　病房门口有人敲门，护士的声音传来：“左先生。”
　　左昶在窗前站定，理理身上的衣服：“在的，请进。”
　　“左先生，下午医生会来给你清洗耳朵和用药，”方才带着他们去办理住院手续的护士进了门，通知他下午的治疗安排：“所以这期间你最好注意一下：不要吃辛辣刺激性食物、也不要掏耳朵、让耳朵里进水、更不能戴耳机……”
　　“好的。”左昶认真一条条听完，点头应是。
　　说完叮嘱，护士礼貌退到门外，手搭着门把：“行，那你先好好休息。”
　　“稍等！”左昶顿了一下，征求意见：“我现在可以暂时出去一会儿吗？”
　　“现在？”
　　“对。”左昶走近几步，态度诚恳主动报备：“不会出去太久，大概半个小时？”
　　以左昶现在的病情，怎么都不至于需要卧床休息，护士在脑中略略梳理了一下治疗安排，对他微笑点头：“可以的，外出注意安全。”
　　“好的，谢谢。”
　　“不客气。”

　　今天一整天都没出太阳，虽不见阴云滚滚，但早上头顶天穹就像一块实心的乌青石头，低低地压向地面，一幅蓄谋降雨的模样。
　　只是这么久过去了，雨还没酣畅落下来。
　　左昶收紧身上将就套着的羽绒服，快步往医院大门旁走去。
　　虽然段榆刚刚说的有一半以上是废话，但吃饭、看电影、买花这些提出的还算合理。
　　住院期间左昶可能实现不了和谌律时去吃大餐和看电影，但买花很容易做到，也算弥补上次送花到人跟前又折回的遗憾。
　　医院旁边最不缺的就是水果店和花店，左昶扛着阵阵肆剽的冷风，只朝花香最馥郁浓烈的区域直进，果真不过数秒，右前方街区边就出现了好几家排列在一处的花店，左昶远远站在店外大致打量了少顷，选了看起来装修最为精致的一扇推门进去。
　　稠密的暖气和问候一齐在推门的瞬间扑面而来，“欢迎光临！先生，请问您需要买什么花呢？”
　　左昶还是第一次站在花的海洋里，有些无所适从，他总不能说自己其实连月季和玫瑰都分不清吧。“可以麻烦你推荐一下吗？”
　　“当然。”在他走进来的那刻店员就放下了手里的剪刀，她笑得甜美：“请问您是送长辈还是……”
　　原来被人这样询问会有点莫名的羞赧和甜蜜，左昶和店员对视，酒窝又闪露出来：“我想送给……正在追求的人。”
　　“哦，这样啊，那我推荐你粉色郁金香，香水百合或者卡布奇诺玫瑰？这些都是我们店里冬天最受女孩儿欢迎的几种花。”店员了然，“而且病房嘛，不适合颜色太过鲜……”
　　“那个……我不是送给病人的，”左昶小声出言打断，“而且，他是个男的。”
　　“……亮”字还在店员嘴里打转，不知是不是左昶的错觉，总觉得自己说出“男的”这个词眼后对方比起之前还要热情，“噢噢噢！那我也可以推荐啊，您来看看这些。”
　　“这边有玛格丽特、微型月季、风铃……都是花型偏小，颜色不太过出挑的花，“店员将人往反季节区域引，“或者您也可以选绣球、芍药、向日葵这种。对了，这些天我们店新进了一种叫Golly的芍药，全开后特别漂亮……”
　　越往里进花色越繁杂，类型也越来越小众特别，目不暇接同时闻着百般暖香，不免让人觉得头昏脑胀。
　　左昶倏地想起上回飞机上小姑娘强烈推荐洋桔梗的场景，他停住脚步，“不好意思，请问您店里有没有洋桔梗？”
　　“洋桔梗？”店员停下脚步，指向另一个方向：“有的，就在那边，我带您过去看看？”

　　十分钟后，左昶拿着一束仅点缀着尤加利叶的白色洋桔梗出了花店。
　　外界不知何时下起了小雨，可手机上时间显示已经过去了二十五分钟，左昶还记着护士的叮嘱，戴好羽绒服的帽子遮住耳朵后才快步走了出去。
　　左昶一边走一边用拿花的手压住往后倒的兜帽，其实雨滴不大，尚在可以忍受的程度区间，只是雨随着风向直冲眼睛这点属实让人有些难受。
　　匆匆赶回后的医院大厅依旧人来人往，但左昶居住的病房还要往后走俩栋，人流倒是随着他的前进依次递减了许多。
　　赶到楼下的时候，两台电梯都显示停在地下二层，左昶只能举着花站在原地等待。
　　这期间有不少护士医生经过，或多或少都投来了目光，毕竟全乎人买花探望病人这很正常，但本就残着的人出去买花还是不太常见。
　　虽戴着帽子，但左昶还是被人看得有些难为情，头不知不觉都快埋进面前的花束里了，好在电梯很快到来，解放了他全身紧绷的状态。
　　左昶如蒙大赦地在“叮”的一声响中抬头，谁知下一秒和空荡电梯里的男人猝不及防对上了眼。

作者有话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