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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十动然拒 ...

  •   “李小姐见识广博,思维清晰,笔下功夫也不俗,第一篇时议文章不如就你来写,必能让新报一鸣惊人。”
      李介然腹诽:我八百字高考议论文能憋将近一个小时,你怎么看出来我笔下功夫不俗的?就因为我是叶祯推荐的?
      夸的她心虚。

      “啊——不不不,您谬赞了,我只是嘴上会说,写东西不行的,没那个天赋。不过,我的消息还是比较快的。”李介然突然想到历史教科书上的课外拓展阅读,说道,“就是今天的事,日本外务大臣提交的<对华交涉训令提案>已经在内阁通过讨论了,将有一系列的对华蚕食策略,我估计马上就要实施了。”
      李介然之所以能把这个日子记的如此准确,是因为这天是十一月十一号,光棍节。

      “果然是贼心不死!他们已经占据了青岛,还要做什么?”
      还要做什么?李介然在包里翻腾一阵,把那一叠乱七八糟的纸页搁在桌子上,一张一张摆正,找出一封誊写好的公文。
      “这是山东将军收集的山东各地受害商民公禀副本,这都是近几个月来日方做过的事。”
      四人看罢,血压更高了。

      莫勤升阅读速度快,她浏览过副本,抬头寻看李介然时,正好瞟到了桌上放的其他纸页。
      她随手拿来,翻阅了一下,才看第一行,便被其中的文字深深吸引,不受控制地仔细读下去。莫勤升越看越喜欢,甚至激动地站起来,在屋内走了两圈,嘴里默念着朗朗上口的句子,被文章中那嬉笑怒骂的抨击与讽刺深深折服,读罢,激动地冲到李介然面前,爽朗一笑:“还说自己写不来文章?!就这篇稿子,连改都无需改,直接发出去,你定然名震文坛!”

      李介然缩着肩膀,弱弱道:“这个……不是我写的,是我朋友的文章。”
      认错了文章主人,莫勤升也来不及尴尬了,她急不可待地问道:“这是谁写的?”
      “噢,是……”
      “是云中客,作者现在不太想公开身份。”
      叶祯抢答道,右手搭在李介然的腕上,暗示意味十足地点了两下。

      叶祯想让陶铮的文章重见天日,却不想让莫勤升知道这是陶铮的手笔,不想让外界因为偏见而忽略了陶铮的文采斐然。
      李介然其实没读懂手腕的那两下暗示,于是她选择闭嘴。她需要好好反思一下自己,不要在自以为的熟人面前太过放飞自我,以免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和误会。

      她不合时宜地想起那天自助餐,抓流氓带来的肾上腺素残余让她对陶铮胡说八道,开了句堪称不入流的谐音玩笑,虽然陶铮没说什么,但李介然晚上回去辗转反侧,想时光倒流回去把自己嗓子毒哑。
      她那天到底在想什么啊?!人家陶铮跟你是熟人,但已经熟悉到能开那种玩笑的地步了吗?!
      陶铮的那声“噫——”,肯定是充满了尴尬和不适的敷衍吧?!

      李介然只顾想着自己说错了话,却忘了考虑陶铮不介意她碰自己酒杯的事,她一厢情愿地、理所当然地自责起来。
      李介然,你昏了头哇!

      她还在进行脚趾抠地的大工程,那边的叶祯已经做主把陶铮的文章都交给了莫勤升,让她挑几篇满意的发表。
      “还有这些,是冯霜从狱中偷带出来的,华令恺的文章,我提前看过了,针砭时弊,篇篇精品。”
      李介然瞪着叶祯,叶祯回过来一双笑弯的眉眼。

      莫勤升最后把华令恺的五篇文章全部拿走,从陶铮那堆选中了三篇切合当下时局的,一篇关于中日关系、一篇关于世界格局、一篇痛骂元氏尊孔。
      这一下午,不仅完成了既定的议题,莫勤升还额外获得了八篇优秀稿件,替新报打出一个开门红。

      叶祯和张惜任送走了莫勤升,转头看见哭笑不得的李介然。
      “完了,这要是让陶铮知道……”
      “知道也没关系,有什么事我负责!”
      “你说得轻巧!”李介然道,“文章是我带出来的,你能负全责吗?”
      “陶铮要是问,你就说是我把你绑了,从你包里抢出来的。”叶祯嬉皮笑脸道,“你放心,陶铮舍不得生你的气。”
      “她……咳!”李介然的气势骤然落下,耳尖微红,道,“说什么呢……”

      “上次你大庭广众下,跟喊仇人一样嚷她的大名,她都没生气,这点小事她不会怪你的,她要是真跟你耍,你让她来找我!”
      叶祯上扬的嘴角慢慢落下,带了几分正经:“而且,陶铮的文采因为她的名声而被禁锢于几寸方盒,这也太可惜了,你知道,她为什么和章玥琛女士关系那么差劲?”
      “略知一二,就是一点误会吧?”

      “她们的误会源自于两人性格合不来,当年她珍惜笔墨,自傲文采,我记得在日本的那些年,属她最能臭显摆,发个文章就必须要争先,很能炫技,能压过她的不过一二人,后来章玥琛也来了,可能是章女士当姐姐当习惯了,凡事都想做统筹,她做学问没的说,但文章略输陶铮一筹,陶铮愈发不服她。
      陶铮性格如此,这些年因为一步踏错,她囿于总统府,写的都是违心之作,我不过帮帮她实现梦想,她要是诘问你,直接让她来六国饭店,跪下谢谢我。”

      李介然:……
      真到了那时候,她不殴打你都是我劝架劝得好。

      云中客是陶铮最早使用的笔名,知道这件事的人没几个,她不知道这三篇文章发出去后,会产生怎样的影响,又会以怎样的程度改变历史。

      十一月的北京,天寒干燥,天黑得早,才不到五点,外面夜幕已降,星月高悬。总督府门外戒备森严,石狮子在灯光的照耀下披上一层白光,深凹的狮目笼罩着浓厚的阴影,威严中透着一丝压抑吊诡。
      李介然路过正门,绕去侧门进府,省的从大门进还要走上一大圈,穿过前头办公区才能到陶铮的住处。

      她象征性地敲了敲书房门,不等主人出声,便推门而入:“我今日……”
      李介然哑了口,坐在书房里的人不能听这些。
      对方是个鬓发微白的男人,体型精瘦,身着烟草灰的绸褂,下身着西裤和皮鞋,上半身外罩一件暗青色短褂,手里拿了一方新墨,他跟《北洋时代》里的演员完全不像,但气质相似。
      瞧着像是个饱读诗书的儒将。
      李介然一时无措,她感觉对方应该是朱燮椿,但又不敢确定。

      朱燮椿唇瓣抿着,习惯性地摆出一副笑颜,紧接着唇缝裂开,不甚整齐的微黄牙齿露出来:“哦,这位就是李小姐吧?骞鸿曾提起过你,幸会。”
      在总督府内敢直呼陶铮字的,除了朱燮椿也没别人了,李介然这才确认了对方的身份,客套道:“朱总督将名远播海外,今日有幸得见,外界盛誉不虚。”

      她跟朱燮椿也就是打个招呼,坐下又没什么话题聊,只能硬着头皮问道:“呃……骞鸿呢?”
      “她不在,呵呵。”
      李介然发现了,这些人每天都会保持笑容,但经常笑得十分勉强。
      “骞鸿交游广阔,无论是办事还是见人,总是忙碌的,李小姐要是累了,先歇息吧,要是等她的话,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去。”

      这番话说的,好像陶铮是个不守妇道的女人,而他朱燮椿是个老实可欺的龟男。
      原本她对朱燮椿没什么特别看法,自然也没啥感觉,但现在忽觉他心机深沉。
      如果她李介然是个本时代的男人,天然与他站在同一战线上,那么她必然厌恶陶铮,同情可怜这位沙场名将。

      但李介然不是,她很清楚朱燮椿的故意抹黑根本站不住脚,陶铮已然众叛亲离,旧友那群人,能坐下来跟她安心说话的只有叶祯和华令恺,而新朋都是北洋派、交通系的人,这些人和朱燮椿都有关系,大家混个塑料友情,这点朱燮椿难道不清楚吗?
      他就是故意的。

      “原来如此,多谢总督阁下提醒。”
      “不打扰李小姐了,我拿了墨就走。”
      朱燮椿前脚刚离开陶铮书房,一个身穿军装的副官就急匆匆跑来,还没站稳,便开口道:“大总统召您。”

      等他看见了夫人的书房里还站着外人,嗓子一掐,登时哑了火,上前一步,对朱燮椿耳语一阵,李介然全身心观察着他,发现朱燮椿不耐烦地叹了口气。
      他发现了她的注视,于是拧过头,眼神冷淡地对她笑了一下,才彻底离开。
      总督府俩主人全没影了,客人李介然如坐针毡,不知道该干点什么,翠茗拿来暖炉,选了几本平日里陶铮爱看的书拿给她,反正也是闲着,不如消遣时光。

      ……但是竖版繁体真的好难读,李介然觉得不如去算账,至少那玩意能看懂点。
      直到夜半飘雪,翠茗忽然进来,说道:“李小姐,夫人回来了!”

      车子停在外头,细小轻薄的雪花下速如雨,虽然雪急,但看样子下不大,车灯在黑暗中毫无畏惧地亮着,刺破昏冷的黑夜,蔓延到卫兵脚下。
      陶铮身上一股浓浓的酒气,人已经睡过去了,李介然不忍叫醒她,便探进半个身子,一手在上绕过她的肩颈,另一手垫在她的膝弯下,双臂和核心一同发力,将陶铮抱了出来,一路抱进静园。

      潜英先她们一步进了卧室,李介然披着风雪进入陶铮的寝室,正碰见两个不过十一二的小丫头从被窝里钻出来。
      李介然大为震撼:这就是传说中的……暖床丫头吗?
      就,纯粹的暖床。

      她也没工夫想那么多,赶紧把陶铮塞进被窝,喝了那么多酒,还灌了一路冷风,不赶紧灌两晚醒酒汤祛寒汤,第二天起来保证头疼脑热。
      小丫头马上退出去了,潜英亲自去小厨房看着,室内仅剩她二人,李介然十指搅在一起,心里分外纠结。

      陶铮的外衣彩绣织金,立领和盘口板板正正,李介然看着就觉得卡嗓子,让人呼吸不了,她蠢蠢欲动,想去给她解开,但又不好意思动手。
      也罢,左右她都睡了,我帮她解两颗扣子而已,又不是偷香!

      李介然的手指修长秀气,指甲裁剪干净,办事防护到位,用过的妹子都说好,她已经是全车系精通的老司机了,哪成想今日替朋友开颗扣子,手却抖了起来。
      她的食指按在陶铮的领口,还没进行下一步呢,一只纤细的皓腕突然从被子里钻出来,如同修炼成精的白蛇,猛然钳住李介然的手腕。
      陶铮睁开双眼,眸中毫无醉酒的迷离,反而一片清明。

      “我现在不好脱身,你速去缎库胡同187号,让吕勰即刻离平,告诉他,我今日去了趟保定,与岑镇山师长见过面,该做的都做了,但……他的表侄听天由命吧,另外,朱燮椿很有可能因他投靠我而下杀手,让他做好最坏的准备。
      还有,我在六国饭店给你开了房间,你过去通知叶祯,她在202号,让她和张惜任也赶紧走,直隶地方各警厅警所马上大清查,要想保命,他们这些和南党有瓜葛的人必须立刻离境!”

      李介然瞬间联想到朱燮椿在书房外的表现,难道他出去就是为了配合警厅,布置搜查?
      现在已经是半夜十二点了,万籁俱寂,李介然血气浮动,极端紧张。
      尖刀已经高高举起,此时无人知晓刀剑落下,会斩断谁的头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十动然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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