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赎之路》燕归来

5、 逐戏

　　伊利安吃力地从地上站起。生死一线，又一次莫名其妙地死里逃生。在因萝身上发生了什么，致使她突然改变心意放过了我？伊利安着实摸不着头脑。
　　他极目四望。微风拂过田野，芳草披离。天上流云飞过，光影迷蒙。沿着草地向北，远处是郁郁苍苍的森林，森林绵延而上是苍翠的群山。伊利安不熟悉这里的地形。但他知道再度折向南回到比格宁镇不是个很好的选择。小镇人口不多，他这样一个衣衫褴褛的外人是很显眼的。东西方向有什么在等着他，他不知道。他不想冒无谓的险。也可能因萝在什么地方等着他，也可能下一刻她就会折返。想至此，伊利安举步向着森林走去。

　　草叶纠缠在腿上足间，露水沾衣。伊利安拨开草从向前行走，草中的蒺藜木刺顺势挂在身上。阳光逐渐炙烈，他腹中的饥饿感越来越甚。走了多久，他不知道。森林就在眼前，但却感觉仿佛在天边，永远也达不到。挺拔茂密的树木影像重叠在眼中，颠倒迷乱，伊利安脚下一滑，他摔倒在草中，晕了过去，一动不动。

　　草丛把伊利安的身体隐秘地遮盖了起来。

　　风从草上掠过，发出倏倏的声音，像是轻轻的嘘声，鸟儿虫儿，你们轻些，再轻些，不要吵醒他，让他好好入梦。

　　伊利安真的在做梦。

　　他尚不知身在梦中。

　　不知名的幽暗所在。他又回到了八岁大的样子。许多人次第浮现。父亲两手托在胁下把他托起来，爽朗的笑声，“我要教给你如何作一个好国王，我要让你成为戒日国最伟大的王。”“比您还要伟大吗，父王？”母亲怜爱的声音响起，“小心点，别把他摔着。”转瞬间父亲的脸变了，下一刻他被艾鲁迪巴扼在半空挣扎，艾鲁迪巴得意的桀桀笑声。那手突然又变成了森青的钢爪，沿着爪向上看去是因萝咬牙切齿的样子，“你们这种人我见一个杀一个！”转眼间所有人都消失了，一个清癯身影背对着他，缓缓转身。师傅！伊利安大叫，“原谅我，师傅。”那人突然化作了一颗硕大无比的人头向他飞坠……

　　伊利安腰间的布袋里，霍尔姆斯之首不停扭动着。

　　袋口的搭扣松了。人头从袋中钻了出来。

　　这头悄悄地从草中浮起，悬停在空中，缓缓转动，像在察看四周。

　　俄而，它落了下来，落在伊利安胸口，人头的眼中宛然两个黑洞，静静地凝视着伊利安。

　　草丛里悉悉簌簌的声音传来，一条彩色斑斓的蛇从草中游过，向伊利安方向游来。

　　蛇突然停住不动了。蛇头昂起，蛇信咝咝，戒备地注视前方。

　　草中的一人一头纹丝不动。

　　蛇像是突然感觉到什么，急急掉转身，朝另一个方向游去，速度甚快。草叶分开又合拢，轻轻摇动。

　　静。

　　一只青色小蚱蜢从草尖跃下，

　　人头即刻迎了上去。

　　那蚱蜢被远远击飞了。

　　人头甚是得意，在伊利安胸口扑通扑通跳着，突然似乎记起什么般，半空中又轻轻落下，停在在伊利安身上不动。

　　手指微屈。伊利安醒了。

　　映入眼帘的影像从朦胧到清晰，赫然便是那人头。与那黑洞洞的眼窝相接，伊利安猛地半坐起来，人头飞了起来，悬停在空中。伊利安吃惊地望着这头，他不知道自己昏过去多久，残梦迷离，眼前的一切亦真亦幻，让他真不知身在何方。他从草间探出头，不远处便是郁郁苍苍的森林。

　　人头始终与伊利安若即若离，一臂之隔。伊利安猛地探手去捉，那头蓦地飞退，逃了开来。伊利安站起来向它扑身过去，那头灵巧地空中一闪，伊利安又扑了个空。人头朝着森林不紧不慢地飞去，伊利安紧紧尾随其后，扑闪间那头与伊利安保持着一臂之距，伊利安费了半天力，始终捉不到它。

　　森林中幽暗静寂，一束束光线从枝叶的间隙中投射进来，一群不知名的小昆虫在光线照射下乱舞，脚下层积的落叶簌簌作响，伊利安累得扶在树上大口喘气。那头也不趁机溜走，它一直浮在空中，等待伊利安下一次扑击。他们就这样你追我躲，一直来到一道断裂的狭谷前，下面水声湍湍。这裂谷实际上很窄，足可一跃而过。那人头停在狭谷另一边不远处等着，一动不动。

　　伊利安气急。他看了看地形，再看看那人头，对那人头喊道，“不要再玩了，快过来。”人头回应他的是一阵沉默。伊利安又喊道：“我知道你听得懂我在说什么。我不知道该叫你师傅还是……头，请你别闹下去了，我没有气力和你玩了。”那头依然无所谓地停在那里。

　　伊利安一阵气苦。他俯身把袍子下襟卷起来，向后退了几步，一纵身，向前跃去。

　　他冲到空中，却直直向下堕去。

　　空中回荡着伊利安惊骇的叫声。

　　那头突地飞到了河流上方，但见两边石壁夹立，流水湍急，哪里还有伊利安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