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5章 三个儿子一 ...
-
之后的几天,章潘的脾气明显收敛,但有时候还是暗戳戳挤兑夏墨,显然教导主任找他谈过。虽然没有明确说这件事,但每句话都在暗示他。他越看这个班的学生越不顺眼,但又碍于主任的面子,才忍着没有发作。
第一次月考如期降临。
两人都在第一考场,前后座位。开考前,于飞靠在贺乔南桌子旁边,一只手偷偷扣着贴在桌子上的座位号,心道,下次就是老子坐在这。
贺乔南注意到于飞的小动作,无声笑笑,“把书放出去,一会儿考试了。”
“哼!”于飞搬起二号桌子上的书,不经意的踢了踢贺乔南的椅子。
河北考试必下雨的定律,常年不破。考完上午场,外面就淅沥沥的开始下雨,两人都没有带伞,所幸雨还不大,很快就能跑回家。
可人算不如天算,两人刚跑出校门口,雨势突然变大,视线已经模糊,附近也没有建筑物可以躲,没办法,只能顶着雨跑回家。
两人被淋成落汤鸡,刚迈上最后一节台阶,于飞的后背就被重物用力击打,瞬间跪在地上。
是于华盛。
雨声太大,两人竟没察觉到后面有人。于华盛的棍子准备再次落到于飞身上,贺乔南赶忙把于飞护住,生生替他挨了一棍。
“好小子!能耐啊!几天不回家,就是跟这小子待在一起?”于华盛说着再次扬起棍子,于飞被第一棍打得直不起身,只能用力推开贺乔南,背上又重重挨上一棍。
于飞没想到于华盛能这么快找到他,更没想到会连累贺乔南挨上一棍。
贺乔南认得这棍子,他第一次见于飞,他爸爸就是拿着这把棍子在后面追他。他一直以为他爸爸只是拿着棍子吓唬他,没想到是真的打。贺乔南赶紧把于飞扶起来后退,跟拿着棍子的男人拉开距离。
于华盛忙完工作才知道于飞这些天都没回家,于飞长大之后一次一次地在他的底线徘徊,这让他很不爽,再加上那张和他妈妈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脸,看得让人生厌。
“我警告你,最好给我听话,少整些弯弯绕!还学会偷偷攒钱租房,这么想脱离我独自生活啊?白日做梦!现在立刻跟我回去!”于华盛看见于飞那张脸,更是怒火冲心,再次扬起棍子,但想想又放下。过几天,严家举办聚会,到时候他得带着于飞,要是这时候一时冲动,给于飞破相,就得不偿失了。
他皱着眉,呵斥着,“赶紧跟我回去!”说完又瞪着贺乔南,“你小子离我儿子远点!也不想想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于华盛上下打量着贺乔南,一身朴素的校服,透露着穷酸气,再加上被淋成落汤鸡,更显寒酸,住在这种破小区的能是什么有模有样的人。
于飞靠在贺乔南身上,听完冷哼一声,“又是这样,你就没点新招数吗!”说完咳嗽几声,“我还是那句话,你特么没资格管我!”
这已经不是于华盛第一次侮辱于飞的朋友。
于飞爸妈离婚的原因是于飞的妈妈受不了于华盛极强的控制欲和家暴。他妈妈通过法律手段成功逃离,却丢下于飞一个人困在这炼狱中。当时于飞只有五岁,什么都不懂,上小学的时候也只是觉得于华盛管得太多。直到上了初中,独立意识增强,才渐渐明白于华盛这变态般的控制。
于飞从初中之后,就一直跟于华盛对着干,每次偷跑出去,回来都要挨一顿打。那时候于飞的妈妈还没有离开H市,他想跑出去找妈妈,他想知道妈妈住在哪,过得好不好,能不能带他走。他第一次建了小画室,就在一所高中南边小区后面的小广场。小画室被发现,于华盛让人把里面所有东西都砸了,把画像烧了,又对于飞拳打脚踢。但即便是挨打,于飞还是不按照于华盛的计划走。于华盛无法,只能把他房间的门窗定死。
初二的时候,他和朋友去网吧,无意间看见妈妈。他跑过去,拉着她的手问,能不能带他走。他妈妈说,再等等,小鱼儿乖乖听话,等妈妈回来就带你走。
后来,于飞听话了。
他听妈妈的话,那段时间一直按着于华盛的安排执行。他每天都在等,等妈妈来接他,一直等到现在。
这件事被于华盛知道,先是言语侮辱、恐吓于飞的同学,搞得大家都不愿意接近他,后来又把于飞关在家里痛打一顿,不给吃食。他在原来的初中被孤立,无奈转学。
上高中之后,他逐渐失望,不再愿意循规蹈矩。到高二得知自己被于华盛当成了联姻筹码,即便不再挨打,生活费也不会严格限制,他能有余力干喜欢的事情,他也绝对不会屈服。
绝对不会。
愤怒,像怪兽一般吞噬着于华盛的心,愤怒的脸扭曲成暴怒的狮子。他怒不可遏地吼叫着,这声音像沉雷一样滚动着,传得很远很远。于华盛也顾不得过几天的聚会,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他要狠狠地教训这个悖逆的臭小子!他要把他打得体无完肤,让他只能瘫在床上,一辈子也不能再这样乱跑!
贺乔南不知道于飞家里情况,他只能尽力护着他,想办法逃离这里。现在于华盛堵在楼梯口,跑到外面的可能性几乎为零。三人距离很近,他没有把握把钥匙插到锁孔里,再把门反锁。但不管怎样,站在这里挨打是绝对不可能的,只能冒险一试。
这时候,手里突然响了,是于华盛的。他只能先按捺暴躁的心,接起电话。是他的秘书,跟他汇报公司项目的一些情况。
这正是最好时机,贺乔南扶着于飞先慢慢挪动到家门口,然后趁于华盛不注意迅速掏出钥匙,开门反锁,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如果不是于华盛临时接了电话,恐怕还没等他把钥匙插进锁孔,两人又要挨上几棍子。
两人靠在门后,门外传来重物敲打在门上的声音,以及声声沉雷般的怒吼和咒骂。贺乔南确认门已经反锁好,两人互相搀扶着走到沙发上。于华盛几乎是抡圆了力气,两人背上已经有了重重的淤青。
贺乔南找了毛巾和换洗衣物给于飞,两人简单收拾一番,给彼此上药。
等一切准备就绪,他回到于飞身边坐下,“把衣服脱了”
“不用,就是有点麻。”
“脱了”贺乔南见于飞不在意的样子,眉头皱得更深
于飞见状,乖乖把上衣脱了,两人本就淋了雨,于飞后背上还沾着一大片雨水,两道刺眼的红痕出现在少年的后背上,与白皙的皮肤格格不入。
于飞看着贺乔南脸上的变化,明明想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又紧紧盯着他的后背一声不吭,纠结的小表情,竟然有点可爱。当于飞意识到“可爱”这个词,自己竟然用来形容贺乔南,吓得晃了晃脑袋。
贺乔南用温水沾湿毛巾,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于飞的后背,又拿了红花油涂在上面。于飞扬起嘴角,把毛巾扣在贺乔南脑袋上,“忙来忙去,你头发还滴水呢”说完用手隔着毛巾在贺乔南头上来回揉搓两下,“你也把衣服脱了,哪有上赶着来挨打的。”
贺乔南绷直嘴角,一言不发地把上衣脱了,自己慢慢擦着头发,任凭于飞给自己上药。
许久,他听见于飞说:“想知道就问。”
贺乔南被戳穿心事,片刻缓缓开口,“你爸他,一直都这么对你吗?”
“只要我不听话,他就会打我。我妈就是因为这样才丢下我跟他离婚的。”
贺乔南知道这是个沉重的话题,他想知道更多,但是不知道怎么继续开口。于飞没拆穿他,继续说着。
“我从初中就跟他对着干,一直到现在。严家大女儿看上我了,他就想借我跟严家攀上关系,我不愿意就跑出来了。”于飞说得很平静,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像是在说别人的事,继续给贺乔南上药。
半晌,两人都涂好药,简单吃过饭,收拾过淋湿的衣服,又偷偷开门观察外面确实没有可疑的人,才放心去学校准备下午的考试。
候考时,于飞戳了戳坐在前面的贺乔南,“贺乔南,要不咱俩住宿吧。”
于飞左右衡量过,于华盛绝对不会善罢甘休。他今天见过贺乔南,绝对会再找他麻烦,出租屋不安全,短时间也租不到别的房子,相对来说,住在学校更安全些。
贺乔南其实也这么想过,但是他不知道该以什么身份,在什么时候跟于飞说。他担心于飞会觉得他多管闲事,担心于飞认为他和于华盛一样管得太宽。
他听见于飞的建议,想都没想直接点头同意,住在学校里至少能避免于华盛的人在路上找麻烦。
两人晚自习的时候去申请办理住宿。二中宿舍条件很好,两人间,上床下桌,一室一厅,独立卫浴。住宿费也不算贵,一学年1500。
于飞惊讶地发现自己的生活费居然没被停掉,他也懒得猜于华盛的心思,交完费用就请假去买床垫。于飞联系房东把两人的房都退掉,回去把东西搬出来。等两人收拾好宿舍已经十点半多了,又匆匆忙忙赶去上加时自习。
九月底天气转凉,两人还没置办过秋的衣服,再加上于飞穿的是贺乔南的T恤,有点大,一阵阵晚风就从下摆钻进来,凉意入骨。
第二天中午,于飞拉着辛业超和李磊跑到一班门口等贺乔南下课。
“小鱼儿,你是不是有新欢了,都好几天没跟我吃饭了!”辛业超抱着于飞的胳膊,也不在意于飞和李磊两人的白眼,歪着脑袋拱着于飞肩膀。
“滚滚滚,恶心死了!什么新欢,是我舍友。”于飞抬手把辛业超推开,“他人超好,介绍给你们认识。”
李磊抓住重点,“怎么突然住宿了?昨天晚上办的?”李磊知道于飞向来讨厌麻烦,住宿要求多,之前他俩拉着于飞一起住宿,他不是死活不愿意吗?换个人就愿意了?
于飞简单把昨天发生的事情描述一遍,气得辛业超直接撸袖子想跟于华盛决一生死。李磊也没比辛业超好到哪去,揪着于华盛骂了好久。
贺乔南背着书包出来,就看见于飞三人闹在一起。于飞见他出来,从两人手里挣脱出来,跑过来跟他说:“走吧,恰饭去!”
贺乔南看着于飞身后的两人,猜测应该是上次他提到的超超和磊子。他以为当时于飞只是在开玩笑,并没有当真。
“贺乔南,这俩人就是我上次说的超超和磊子。”他分别指着辛业超和李磊给贺乔南介绍。然后又把贺乔南介绍给两人,还不忘夸上两句。
“呦,还说不是你的新欢,啥时候都不忘夸人家!”辛业超捏着嗓子阴阳怪气着。
“行了行了,辛公公。”李磊把这个丢人玩意儿扯到最边上,自己换到贺乔南旁边,“我知道你,开学典礼时候的学生代表嘛!”
辛业超又把李磊拉开,单手勾住贺乔南脖子,用另一只手轻锤贺乔南的胸口,“小鱼儿的兄弟就是我们的兄弟,以后超哥罩你!”
贺乔南面对两人突如其来的热情,有些手足无措。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才能让对方明白自己也很高兴认识他们,最后只能点点头。四人互加微信,建了一个小群。
贺乔南看着只有三个人的通讯录,有些不习惯,之前一个人也没有,一个月前加上于飞,现在又多了两个人。当他看见小群名字的时候,他差点栽了个跟头。群名是辛业超起的:三个儿子一个爸。
显然其他两人也看见了这个群名,两人交换眼神,不用多说,直接把辛业超拽到一边痛扁一顿。
贺乔南在旁边看着,他无视辛业超向他求救的眼神,默默走过去,轻轻补上一拳。
这种被簇拥包围的感觉,陌生又令人着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