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隆冬 何醉没有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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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块琴键一直藏在枕头底下，最开始的时候觉得有些硌，后来也就习惯了，就像我习惯了何醉不在我身边了一样。
冬天很冷，早上起床很困难。近些年已经在外面租了房子，不用再费劲地叫谢棠棠起床了，这样一来，我自己好像也没有了起床的动力。哀婉的钢琴铃声就那样响着，我没有管它。
今天是个很阴郁的天气，好不容易克服了懒倦把自己从床上拔了出来，又哑然地看到了日期，是周日。我没忍住骂了句脏话，利索地脱掉衣服回到床上。床铺是温凉的，我闭上眼睛，脑子里一团乱麻，昏昏沉沉地。
头有点疼。
睡了很长的一觉，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到了很久没有梦到过的何醉。
他穿着校服笑着看我说好久不见，说他很想我。他问我高考考得怎么样，有没有考上心仪的大学，有没有像我们从前幻想的那样找一份可以改变世界的工作，有没有背着他谈恋爱。我事无巨细地回答他。我高考考得很好啊，超常发挥，如果你还在，我们就在一所大学了；我的工作好无聊啊，幻想就是幻想；没有背着你谈恋爱，我也很想你。我本来不想说爱他的，总觉得不好意思，但是我知道这是做梦啊，所以我说了很多遍我爱他。他还是笑着看我，很深很深地看着我，他说我也是啊，我也很爱你啊。下一瞬他身上的校服就变成了西装，然后他说再见，转过身很慢地走了。
一个光怪陆离的梦，我就这么醒了。
醒来之后头更疼了，我摸了一把额头，不用体温计也能感觉出来我应该是发烧了。这么多年没生过病的人了，也是难得。家里没有药箱，我给谢棠棠打了个电话让她帮我买退烧药。她轻叹了一声：“你生病了？也是难得。”
也是难得。
半个多小时之后，我听见了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谢棠棠踩着高跟鞋穿着小裙子进来，把药放在了桌子上。“谢晏，你没睡着吧？”“咳咳，没有。”“得，你嗓子这么哑，还是闭嘴吧。”“穿这么少，不怕冷？”我还是开口问她。“姐这叫潮流——我给你烧点水哈，妈说让我照顾你一天，你说说你多大的人了，我每天穿成这样都毫发无损，你居然生病了……”我听着她的絮絮叨叨，没有反驳她什么话。看着她忙忙碌碌手忙脚乱的样子，我突然想到了很久之前她穿着过长的裤子让我帮她卷裤脚时颐指气使的神情。
小孩子长大了哟。
“那麻烦棠棠姐照顾我了。”“水烧好了，你先坐起来，我给你倒点水喝润润嗓子。”她给我递了水，看着我吃完了药：“行了，躺下睡觉吧，等你醒来我再看看下一步怎么搞。”
我又躺下，想起来我妈说如果人真正睡了个好觉的话，那就不会记得自己做了什么梦的。刚才那个梦那么清晰，我甚至记得光打在何醉脸上的角度，记得他说的每一个字，但我应该是睡了很好很好的一觉吧。
谢棠棠帮我拉上了窗帘，她坐在我床边，拿了张纸在上面写写画画，不知道在干嘛。退烧药里可能有一些催眠成分，我很快就睡着了。
我自己也不知道睡了多久，醒来之后谢棠棠还在边上。她看我睁开眼，用手摸了摸我额头：“还行，烧应该已经退了，你是不是出了点汗？”我清了清嗓子：“我觉得差不多好了，你要是有事就走吧。”她轻轻点点头：“你明天请个假吧，好好养养身子，你这病说不定就是累出来的，我先走了，觉得要去医院了就再打电话给我。”她踩着高跟鞋出去了，关门的声音很轻。
我坐起身来，旁边放了一杯温水，杯子底下压了一张纸。我喝完了水，拿起纸看了看，上面画了一个小男孩和一个小女孩，男孩蹲下给女孩卷裤脚；背面则是长大了的小女孩拿着一杯热水正要端给躺在床上的病号男孩。落款处画了一朵花，是谢棠棠的签名。
原来有些事不止我一个人记得。
我入神地看了那幅画好久，谢棠棠长大了，她是个很好的妹妹，我可能是个很差的哥哥。
已经是中午，太阳还是没出来，我浑浑噩噩地晃了两个小时过去，还是决定找点事情干。家里还是不能没有常用药，于是我干脆利落地裹上了一层又一层的衣服出了门。离家最近的药店走过去也就五分钟，刚好是一首歌的时间。
路两边的树都光秃秃的，北方的冬天干燥，吸进肺里的空气将冷意传遍全身。
药店里总有一种闻起来就很苦涩的味道，我拖着疲惫的身体一边找感冒药一边懊恼自己怎么没有干脆麻烦谢棠棠把这些药直接给我找齐。我从一个货架转悠到另外一个货架，终于还是叫了药师。“稍等啊先生，这边还有一位顾客呢。”
我在原地等了一会，药师总算来了：“不好意思啊先生，刚刚那位客人花的时间稍微久了一点。”我顺着她的视线一瞥，眼前人的背影同梦里那人的背影重合。我有些不可置信：“何醉？”他条件反射地回头，正好对上我目光：“谢晏？”
可能是我病出幻觉了，我看到他向我走过来，我们九年没见。
有人说时间是治愈一切的良药，我觉得这话是放屁，在我看到何醉的那一刹那，我们好像从未分开过，我们还是赤诚，还是热烈，我们都还年轻。
何醉轻抱了我一下，他抿着唇，好像要哭。我不知道该难过还是该高兴，只能用指腹慢慢捻过他的眼角。
多奇妙啊，曾经发了疯一般探寻的人此刻就这么出现在我面前，同记忆中相差无几，还带着那分少年气。
我迅速地挑完了药，和他在京城寒冷的冬天里散步。“好久不见。”他对我笑笑，“九年了。”
原来有些事真的不止我一个人记得。
我有很多话想问他，但是张开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仰头看着我，和高中的时候一样。
“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在这里。”我点点头，他接着说：“我转到了老家那边的学校，高考考得不太好，就报了那边的大学，大学毕业之后考了研究生，后来研究生也毕业了就出来工作。我妈之前管我一直管的严，最近松了些了，正好最近有个来京城出差的机会我就来了。我知道你肯定在这里。”
他低下头苦笑：“我手机卡换了，微信账号也被注销了，上了大学之后给你以前的手机号打电话也打不通，搜你微信号也搜不到，问以前的同学你的联系方式但是他们也没有。我怎么都找不到你谢晏，你就像消失了一样，我怎么都找不到你。”
我眨掉眼泪：“我可以解释的酒酒，高中你转学之后不知道是谁捅出去了这事儿，当时闹得沸沸扬扬的，我微信和手机号都被轰炸了，我实在是受不了才换了号，以前那些人的联系方式我一个也不想留。我换了好多个小号加你但是每次都被拉黑了，我真的很想你。”
他拼命忍住眼泪，问我高考考得怎么样，有没有考上心仪的大学，有没有像我们从前幻想的那样找一份可以改变世界的工作，有没有背着他谈恋爱。我事无巨细地回答他。我高考考得很好啊，超常发挥，如果你还在，我们就在一所大学了；我的工作好无聊啊，幻想就是幻想；没有背着你谈恋爱，我也很想你。
我知道这不是在梦里，所以我没有说我爱他，我相信他看得出来，他感受得到。
我问他有没有时间去我家看看，他答应了，于是我们从街上慢慢地踱回家里。
他坐在沙发上，应该是看到了茶几上的感冒药：“你生病了？”“早上起来头有点疼，发了个低烧——现在已经好了。”
一阵难以言喻的沉默。
我倒了杯温水，很小心地问了一句：“我们——我们还可以在一起吗？”何醉低下头小声笑了：“谢晏，我很想你，有的时候我一闲下来就会思考，我们还会不会再见，再见了之后会不会又在一起，我还想，如果你已经有新对象了那我一定要揍死你。我这么喜欢你，你猜我愿不愿意和你在一起？”我抬起他下巴吻下去，尝到了一丝苦涩，是我的眼泪，也是他的。
时间好像回溯到了高二那年，这是我们第二次在一起。
良久，何醉抱了抱我：“棠棠呢，她怎么样了？”“你想见她吗？她也在京城。”“这么多年了，肯定想见一见啊。”我掏出手机给谢宝宝打了个电话。
“喂？谢豆豆你是不又烧起来了？跟你说了让你老实休息，你就是社畜当久了闲都闲不下来了是不是？你这病如果再重点我就告诉爸妈你信不信？”“谢宝宝你话怎么这么多，反正赶紧过来就是了。”
十分钟过后，谢宝宝气势汹汹地打开了门，又踩着高跟鞋敲着地板向房间里看去：“谢晏，我让我对象开车来了，赶紧收拾去医——醉哥？卧槽？”
我走过去揉了一把谢棠棠的脑袋：“长辈面前把脏话给我憋回去。”
“棠棠已经是个大姑娘了啊，我还记得你以前很怕冷的。”谢棠棠一下就愣住了，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她冲上去抱住了何醉，又被我扯开：“你、有、男、朋、友、了！”
“我一直把醉哥当成哥哥看的！醉哥，我哥这么多年没找对象，他的贞洁和忠心天地可鉴啊！如果你还单身的话一定考虑一下我们小谢呜呜呜——”
“你都哭成这个鬼样子了能不能给我闭嘴啊！”我就差摁着谢棠棠捶了。没想到何醉很认真地俯身回答：“小谢一直是我的首选。”
谢棠棠的眼泪更止不住了：“九年了啊醉哥，我今年都研究生毕业了，我都可以照顾我哥了，你终于回来了，我哥他真的很爱你，你俩的事我就不掺和了，我先走了呜呜呜，有时间一起吃饭啊，今天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我轻轻揪了揪谢棠棠的头发：“走什么走，陪你醉哥吃个饭。”“那我用不用让我男朋友回去啊？”我偏头看看何醉：“愿意吗？”何醉低下了头：“我无所谓。”我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那就别让你男朋友来了，咱们三个先吃一顿好了，我请客！”
何醉是来出差的，我邀请他和我同住，也算省了订酒店的钱。
他刚来的时候很好奇地在我的小公寓里转了一圈，在角落里看到了之前的那把吉他。“这把吉他还是你高中时候那个吧，弦怎么断了？”“啊，可能是放久了吧。”他看向我挑了挑眉，并没拆穿：“是吗？那改天我谈完生意和你一起去把它修好——你到底多久没弹了，落了这么多灰。”我垂下了眼：“你多久没弹钢琴了？”他好像没想到我会反问他，很无奈地笑了笑：“转学之后就没弹过了。”我从枕头下摸出那两块琴键递给他：“还会弹吗？”他应该是没想到，眼睛瞪大了些，我看到泪水在他眼眶里打转，他抹掉眼泪，紧紧地拥住了我：“一直在你枕头底下啊？我就知道你会留着它的，我就知道的。”
我吻他，吻我的小钢琴家。
何醉说他现在是一个二线城市公司的经理，他没有考研，所以工作得比较早，这些年也可以算风生水起吧。
我就惨多了，毕业第一年根本没找到工作，后来和应届生竞争，总算去了一个不大也不小的公司，几乎是拼了命地去工作才可以保证自己勉强不被辞掉。每次想到这里我都会思考，如果没有何醉的话我会怎样。在高中时估计就还是那样不紧不慢地学习，上一所不好不坏的大学，说不定到现在连工作都不一定有。
如果何醉没有我的话呢？那他现在应该已经从京城最好的大学毕业，进了很好的公司，前途肯定比现在光明的多。我自嘲一笑，继续做着手上的工作。应该是麻木的吧。
下班后我回家和酒酒一起去修吉他，他的生意今天上午就谈完了，我看他眉目都舒展了很多。家里没有吉他的备用弦，出租屋边上有一家唱片店，老板正好会修各种乐器，我们并肩走过去。冬风萧瑟，空气也是干冷的，有一种特别的味道。
唱片店里倒是很温暖，装修也是暖色调的。老板留着络腮胡子，也没多问什么就开始换弦。我跟何醉坐在一边的沙发上打量着店里的装潢。
“明天我就准备回老家那边了。”他有些局促地开口。“那还会来这边吗？”“看情况吧，看——我妈那边会不会松口什么的，只要有出差的机会我肯定会来的。”“回去之后记得把钢琴修好，那个贵。”
其实我有很多话想问何醉，我想问他有没有后悔，有没有后悔遇见我，有没有恨过我。我希望他恨我，希望他不要总是习惯一个人抗很多事情，希望不要总是什么都看穿又什么都不说；我也希望他不要恨我，但我也深知我没有资格让他放下从前的一切，我希望还能和他相爱——因为我年少时遇到了一个太惊艳的人。
但我什么也没有问，只是说：“那你路上小心，明天我还要上班，你是几点的车，用不用我去送？”“晚上七点的，看你方不方便吧。”“来得及，我赶一下应该可以一起坐地铁。”
络腮胡子很快就修好了琴，他拿着吉他过来问要不要保养一下，我点了点头。我对于乐器的保存方面一向不太上心，老板一边清理着琴上的灰尘一边絮絮叨叨地嘱咐：“这个吉他啊，不能暴晒，要控制好温度和湿度的，不用的时候一定要放到琴包里，你看你这个多脏。那个琴弦，断得挺奇怪的，是不是家里小孩儿给你剪断了？琴弦崩到手挺疼的，一定小心。”
何醉也在边上静静地听：“棠棠是小孩吗？”我难得被他噎得说不出话，两根弦，我胳膊上现在都还有一道浅疤。
当然，我也不甘示弱：“两根琴弦换你两个琴键，不亏。”“钢琴88个键，吉他几根弦？”我一时语塞，老板拿着焕然一新的琴过来：“吉他有六根弦——你俩这么大的人了，拌起嘴来怎么还像旁边学校的高中生一样。”我本来还想和老板寒暄两句，店里突然涌入一群学生，打头的那个喊了老板一声：“老胡！放点歌听！”“说了多少遍了我不姓胡！别看我有胡子就瞎喊！”看着那群小孩，我也就冲着老板点了点头：“钱刚刚转给你了，那我们先走了——老胡。”
走出店门后，我听到了老板的声音：“老子不姓胡！”“知道了！老胡！”
“谢晏，你真的和刚刚那群二中的学生一模一样。”“你可以夸我年轻，但不可以用二中侮辱我。”二中和二十六中向来看不对眼。“多大的人了，还这么幼稚，高中生谢晏。”何醉含着笑意的眼睛看着我。
暮色流淌，我也看着何醉，蓦然想起了语文老师讲的《边城》，“这个人也许永远不回来了,也许‘明天’回来。”
我们好像都变了。
第二天照常去上班，工位摸鱼差点就被老板逮住了，我有几分心不在焉，不知道何醉现在在干什么，他的行李有没有收拾好。
头头路过，恰好看到我发呆：“小谢，你最近有些浮躁是不是。公司最近有单子，这周可得加加班啊。”我抬头冲着他抱歉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啊领导，最近有事，今天可能没办法加班。”他的眉毛拧了一下：“小谢啊，咱们公司虽然不算大，要是能往上走，这个啊，收入还是很可观的你说是不是？”我向头头道了声谢，又开始了工作。
冬天黑得早，时间不晚，已近黄昏。下班时间一到，我就穿好了大衣准备去送何醉，刚从工位上起身，头头突然把小组成员召集起来了，说是要开会。我走到他面前，刚想开口说请假的事，他抬了抬手制止住我的动作：“小谢，咱俩是校友，你这人有时候脑子轴，但是我挺喜欢你的，我就把话直说了。咱们公司不大，最近行情也不好，到时候肯定要裁员，你如果被裁了可不好混，同组的基本都是应届生，你竞争不过他们的。你有能力，但你的能力又不够保住你的位置，这次这个单子很重要，你看那边的比你年轻的小青年，一个个热情多高涨。你只要积极参与，我就向上头报一个晋升的名额。”
我突然想起了高中的时候，周老师拍着我的肩膀说我是个好孩子。如果真的是高中时候的谢晏，这个时候会怎么回答他呢？我应该会说：“不用了，我现在就要下班，这种毫无意义的工作根本就是在浪费我的生命，裁员就裁掉我好了，还能给比我年轻比我资历浅的留几个名额。”
于是我讷讷开口：“谢谢您啊，我现在就去准备开会要用的材料。”
回到工位的路很短，就几步，我却在这几步路里想了很多，有一个声音在大脑中叫嚣：“谢晏，你为什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我为什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我低下头整理资料，感觉到眼泪挂在我的眼眶上，死活不肯掉出来，我想把泪珠眨掉，但那滴水只是濡湿了睫毛，顷刻泪水决堤。
我去洗了把脸，在卫生间编辑了条信息发给何醉。走进会议室的瞬间，头头拍了拍我的肩膀，冲我投来鼓励的目光。
那是我开得最认真的一次会议。
走出公司时何醉的车应该早就开了，夜色是厚重的，要不然我怎么会被压得喘不过气。
站在屋门前，我犹豫了很久才用钥匙打开了门。我有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他会不会没有等到我就不走了呢？随后又觉得自恋，是我自己放了人家鸽子，怎么还想让他等我呢？
门有点老化，打开时吱呀呀地呻吟，屋子里是空的，很黑，没有一点光。我总是懒得关电视的电源，现在电源开关也是暗的。我看了一眼手机，何醉发了几条消息。
“电源我帮你关了，费电。”
“我上车了，你好好工作。”
“钢琴修好之后我还可以给你弹曲子。”
何醉没有变，变的是我。
有水滴在手机屏幕上，好像是我的眼泪，谢晏，你怎么这么矫情，今天哭了两次。
何醉离开之后我的状态就和他转学之后一样，拼了命地工作，谢棠棠好像看出了一些端倪，但她也知趣地避开了这个话题。
我们公司拿下了那个大单子，我也确实晋升成了一个小组长，工资比以前多了几百，茶余饭后的时间，我也会和何醉聊聊天，汇报一下日常生活，却总感到一点微妙地别扭。
我好像已经习惯在线上躲躲藏藏，反倒没有办法适应现在的光明正大。何醉和我提到过他还和妈妈住在一起，我每天都提心吊胆地担心我们的聊天记录被看到。我不想再和他分开了，更不想他再受伤了。
不过现在我也总算有了个盼头，他会回来的，他说了他会回来，我还要等着他给我弹钢琴呢。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隆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