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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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楚挂了电话又是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只是手在不停地抖，被他往身后藏。
陆明驰刚去外面转了一圈，回来打量了他好几遍，也不确定他到底是什么心情把手里的杯子递了过去：“打通了？”
“嗯。”轩楚看了他一眼，“还顺便看了眼日期。”
杯子里的水洒出去大半。
陆明驰把水淋淋的杯子放到床头柜上，手忙脚乱地去抽纸，替轩楚摁在潮湿的病号服上，低头道：“那……迟来的生日快乐。”
“陆明驰。”轩楚喊他的名字。
轩楚太瘦，陆明驰的手贴在他的肋骨上，在他说话时可以清晰地感到骨头在硌着自己的手心，活像是被轩楚用枪柄一下一下戳着他千疮百孔的尸首。
轩楚的音调平淡得泛着死气：“生日什么的压根就不是重点，但我明明说过让你一定要弄醒我，无论用什么手段。”
“……那群小护士会杀了我的……”
“对不起。”
陆明驰的指骨瞬间收紧，不堪重负地响了一声。
“对不起。”轩楚又重复了一遍，他把头别过去看着雪白的墙：“只是少给他过一次忌日罢了，又不是什么吉利日子，他没理由骂我，不该怪你。”
默然。
轩楚又极其短促地笑了一声：“忘了，他想骂也骂不出来，怪可怜的。”
“……”陆明驰满腔悲痛化成了一根鱼刺，硬生生在他喉咙里卡死了，忍了半天，问：“那我下午带你去一次？”
“不用，一年一度，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行，那出院后你好好回家休息半天，我去通知他们……”
“不用，直接回鬼斋。”轩楚揪了一下自己发潮的病号服：“我出去透个气，如果有人回来了……让他等我。”
“谁呀？小俞吗？”
轩楚：“不是。”
陆明驰低着头点手机，悠然道：“那小俞给我发的这消息是什么意思啊？让我别生气哎……我没生气呀。”
轩楚眼角一跳：“……他发错了。”
陆明驰：“他还说马上回来，是回来哄我吗？”
轩楚后牙槽咬紧了。
陆明驰又往下滑了一下屏幕，念道：“轩楚，注意言辞……诶——”
轩楚一把抢走手机，动作太大，她没站稳晃了一下，然后很突兀地笑了一声，温声道：“那你最好详尽地吧俞岚哄你的过程记下来，写成一本书，改天找无间派帮你出版了才好。”
说话期间，手机又在涨心里震动了一下，轩楚眯着眼睛去看，抿着嘴长按了删除，把手机放在门口的桌台上，转身走了。
只是他长先发烫，被很使劲儿地攥住了。
陆明驰发笑，把手机捞回来，发了一条语音：“小俞，你轩楚哥哥好像更生气了。”
［safari：？？？］
［safari：怎么是你？！］
［暗渡：这本来就是我的手机啊，这么嫌弃你陆哥啊？］
［safari：所以你全看到了！］
［暗渡：奥特曼点头JPG.］
［safari：你完了］
［safari：你等着］
［safari：等我回去杀你灭口！！！］
陆明驰：“……”
［暗渡：其实我没看完］
消息没发出去，上面系统消息显示他和safari还不是好友。
他叹了一口气，手机还没放下就又弹了一条消息。
［safari：让轩楚等着我］
［暗渡：没问题］
“你和safari还不是好友”
“……他妈的手速还挺快，没白母胎solo十八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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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楚不太清楚自己是什么情绪，有一种飘飘然的微醺感，让他更想躺下去好好睡一觉，或者直接死了才好……
轩楚抬手扇了自己一巴掌，指尖发麻，他用拇指的指甲去刺自己的指腹。
这里是私人医院，整个走廊里寂静又空旷。
那副眼镜戴久了不舒服，某位泪鬼还说要帮他调休一下，结果几个月也没动静，不知道是不是忘了。
轩楚感觉衣角被人轻轻拉了一下。
身后站了一个小朋友，穿着一件宽大又皱巴的病号服，脚趾在有些破旧的拖鞋里轻轻蜷缩着，半仰着头看轩楚，奶声奶气道：“哥哥你好漂亮！”
轩楚有那么一秒钟卡机了，无边际的想自己这辈子是和“捡孩子”这种操蛋的事再也分不开了，他无措地握了下拳，冷声道：“谢谢。”
“不客气！”小孩儿的头发有些乱，奇形怪状地铺在两边，右边的额角露出了一小片纱布，她的眼睛又黑又亮，笑的时候依旧很圆，没了门牙导致说话漏气，问：“哥哥，你可以帮我一个忙吗？我的公主书找不到了！”她边说边手舞足蹈，身上破布一样的病号服乱晃。
幸好不是妈妈找不到了，轩楚紧绷的肩松了一点，半蹲下去：“要我帮你找……呃，公主书？”
“嗯！里面都是公主，白妈妈每天晚上都给我念，我最喜欢它了！”
哦，应该是一本童话书。
小姑娘见他没立刻回应，立马一扁嘴央求道：“哥哥，其实我的书就在楼上，我不敢自己坐电梯，你带我上去就好，求求你了！”
轩楚视线转了回来，问：“我带你走楼梯可以吗？”
“可我就是想坐电梯……”
走廊那头走过了几个医生，脚步杂乱地消失了。
轩楚终于完全回神，冲小姑娘弯着眸子笑了一下，软下声音：“那你帮我带个路好吗？”
“好耶！”她欢呼了一声，“那我们快走吧！”
“等一下，我也有家人，走丢了他们会担心。”轩楚抬手就摁了墙上的紧急呼叫铃，在小姑娘痴呆的眼神中又笑了一下，“护士姐姐马上就到了。”
小姑娘对自己的行程又要推迟这件事表达不满，一张小嘴撅的老高，用脚尖攥着地板，拇指从拖鞋中露了出来，直接顶在了冰凉的瓷砖地板上。
“哎，205是你啊。”沈棠是小跑过来的，声音还有些喘，“发生什么了？”
轩楚微微后退了一步把距离拉大，垂眼看她，乖巧道：“抱歉麻烦您，我出来的时候手机忘拿了，想给小陆哥发个短信。”
“哦哦哦，那用我的吧。”沈棠去掏手机，又扭头看了眼就在走廊那头的205号房，“是……不方便回去吗？”
“嗯，认识了一个小朋友——”他感觉小孩儿用手抓住了自己的衣服，就很古怪地偏头看了一眼，脸上闪过一丝嘲弄，语调很随意，“小朋友认生，走不开。”
沈棠这才注意到藏在轩楚身后的小家伙，整个人吓了一跳。
小姑娘执拗地揪着轩楚病号服的一角，半张脸都看不清，看向她的眼神充满敌意。
“你好呀小妹妹。”沈棠凑过去看着她的小脸蛋，“你叫什么名字呀？我是一个好人哦，你别怕。”
轩楚在短信收件人那一框停顿了很久，才仓促地输入了一串电话号码，闭着眼按了“发送”，在得到回复后长按了删除，继续打字。
沈棠还在努力：“不想说话吗？没关系的……”
“姐姐，”青年泛着哑的声音响起，一只纤细的手伸到了沈棠面前，手里安安静静的躺着她的手机，轩楚微笑：“谢谢你，不过她实在认生，你不用太操心了。”
“啊……好的。”沈棠把手机放回口袋，“那我就先走了。”
轩楚举起一只手摆了一下，宽大的衣袖滑落露出了一节清瘦的手腕：“再见。”然后他拉着小姑娘，伴随着小姑娘拖鞋踩地的啪嗒声走远了。
小姑娘的步伐很慢，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四处碰壁，然后传来了回声。
沈棠转身后习惯性又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自动通过了人脸识别跳转到了短信页面，刚才轩楚可能是忘记退出了，上面还躺着几条聊天气泡。
［我：我是轩楚。］
［我：饿了，还是之前那家店吧］
［未知号码：等着］
沈棠觉得有些不对劲儿，感觉这几条消息不像是给某位会打人的陆先生发的，而更像是给一个很亲昵的人，可以任性的那一种。
“小棠，愣啥呢？”
“诶，来了！”
她跑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小姑娘被完全挡住了，沈棠依旧没看见她，只能看到轩楚向一边偏了下头，嘴角噙着一抹笑，站在走廊尽头的电梯门口。
然后“叮”的一声响，电梯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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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楚见小姑娘在自己身边低着头生闷气，失笑：“你叫什么？”
小姑娘看了他一眼，扁着嘴没出声。
“我就轩楚，现在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了吗？”
“嗯！”她眼睛发亮，“我叫段晓晓，春眠不觉晓的晓。”
轩楚：“嗯，小段你好。”
段晓晓：“……”
轩楚曲着手指扶了一把眼镜框，后仰靠在电梯壁上，问她：“那现在要去几楼？”
小姑娘这时又来了兴趣，拖着小腔调道：“我不告诉你，你猜——”
轩楚：“我猜不到。”
“……可是你还没有试。”
“你头发乱了。”轩楚突然道，“特别乱，不像公主了。”
段晓晓有些茫然，伸手摸自己的脑袋，手腕被人抓住了。
轩楚手心发烫，带了一点微湿的汗渍，只是虚虚地拢在她的皮肤上，很快又收了回去，笑：“你在电梯门上照一下吧。”
段晓晓下意识揪住了他的衣服，就着反光的门去抓头发。
她头顶那一团头发被捏成了一个更远的形状，依旧遮住了一半的绷带，轩楚低着头，看见她脖子上有一块浅棕色的胎记，很快又隐匿在“乱草”里了。
段晓晓刚把最后一缕刘海归位，电梯的显示屏上突然闪了几下，出现了一个向下指的红色箭头。
轩楚扬眉：“就是传说中的解除封印么？”
封印解没解除她不知道，小姑娘自己是快自闭了，她眼睁睁看着数层从2变成1，凶到想过去咬人。
轩楚：“对了，你刚才说要去几楼来着？”
段晓晓：“我……”
“哦对，你没告诉我。”他弯弯眼睫，“我猜不到。”
小姑娘眨了几下眼，眼泪毫无征兆地奔涌而出，直接糊了满脸，抽抽噎噎地嘟囔着骂人。
电梯里“叮”的一声响，外面泛着冷的空气灌了进来，轩楚正皱着眉替段晓晓擦眼，泪头也不抬地拉着她往里面走了走。
“喂，轩楚。”男生的声音十分张扬，听着有些不爽，“怎么又讲了一个小孩儿？”
轩楚抬眼看了过去。
俞岚半低着头和他对视，身上那件黑色风衣上沾了点雪水，走得太急还没完全化掉，衬得男生周围都冒着冷气。
他身后有一个短发小女生正向门口的工作人员出示证件。
轩楚用拇指抹去段晓晓脸上的水渍，垂下了眼睫：“你……”
一只干净清凉的手伸到了轩楚眼前，在他还没反应过来时就盖在了他发烫的额头上。
轩楚觉得自己应该是犯了什么痴呆的病，所以他没动。
“你好烫啊，轩楚。”俞岚叹气，“让你等着吗？”他收了手，无意识地捻了捻指腹。
“……你的手……”轩楚盯着他看。
俞岚：“？”
轩楚嘴角飞快地抿了一下，瞪他：“是不是捡了骨头？”
俞岚：“……”
好样的轩楚，不愧是你。
他扯着嘴角想笑，挤进电梯，尴尬地扬了扬下巴，转移话题：“这孩子怎么回事啊轩楚？”
段晓晓抓着轩楚的衣服往他身后躲。
“嘿，你躲什么？脏兮兮的小心他嫌弃你！”
“俞岚。”轩楚叫他的名字。
俞岚：“嗯？”
轩楚看着他，认真道：“你是忘了自己以前什么样子？”
俞岚：“……我错了轩楚。”
“我当时一直怀疑自己是捡到了一个垃圾样子的小孩儿，还是一团小孩儿形状的垃圾。”他顿了一下，“还是说我做错了什么，让你幼小的心灵误以为自己被嫌弃了？”
马惠插进来：“啥？棺主，你终于嫌弃俞岚这狗逼了？”
俞岚有气无力道：“别当着小孩儿的面骂脏话。”
“哦，别学我。”马惠轻撇了段晓晓一眼，吃惊，“棺主，你是被什么诅咒了吗？天天捡孩子？”
“不是。”轩楚的手轻轻搭在小孩背上，笑道：“我大概只捡过一次吧。”
俞岚咳了一声，按了电梯的关门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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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惠才嘱咐工作人员在电梯门口摆了维修标志，几个人现在就毫无负担地站在电梯里面耗。
俞岚偷偷用眼睛去瞟轩楚和挂在他腿上的小孩，摸出手机去通讯录黑名单里把陆明驰放出来，发了一个句号过去。
陆明驰发了一条语音过来。
电梯里安静得很，只有轩楚在和段晓晓轻声交谈，冷冷清清的声音通过几次撞墙撞出了好多回声，争先恐后地往俞岚耳朵里钻，可能还敲着他的耳鼓膜蹦了个迪。
俞岚揉了一把自己的耳朵，把语音转文字了。
［暗渡：你看见轩楚没？沈棠说见他又捡了一个小孩儿。］
［safari：在他旁边了，不算捡小孩儿］
［暗渡：现在在哪儿？沈棠说他看起来还发着烧。］
［safari：电梯里］
［暗渡：？可我看，电梯门口有个维修的牌子，沈棠让我先等一下。］
“轩楚，”俞岚叫他，“沈棠是谁？”
“护士。”轩楚很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又扫到了手机屏幕，才回答，“让暗渡准备一下。”
马惠嚼着一颗柠檬软糖含糊道：“有活儿干了？”
“嗯。”轩楚拍了拍段晓晓的脑袋，示意她去按数层键，玩笑道：“陪小段去拿一本——心爱的公主书。”
俞岚还是不知道沈棠是谁，点屏幕的力道都变大了许多。
［safari：准备一下］
［暗渡：要变身了？］
［safari：嗯］
［safari：你们棺主要去当小公主了］
公主本人毫不知情，抱着臂看段晓晓在电梯按键前踌躇，好心开口：“认识这些数字吗？幼儿园里应该讲过吧。”
段晓晓揪着他的衣服，已经身心俱疲无力反驳了，她幽怨地看了轩楚一眼，可怜巴巴道：“哥哥……”
“你到底去几楼？”俞岚盯着她抓轩楚病号服的手，不耐烦道：“2楼吗？”
“不是。”
俞岚：“3楼？”
段晓晓又摇头。
这家私人医院不大，最高层就是5层，上面又有没有数字4的按键，俞岚见她摇头，抬手就去按5的数字。
小姑娘笑了起来，拽着轩楚的衣服换了几下，眼睛里亮晶晶的。
马惠皱眉：“这按键怎么没亮啊？还真坏了？”
俞岚又用拇指戳了几下，直到脑袋被人拍了拍。
轩楚一副含着笑的无奈表情，问他：“我是不是之前没有给你讲过关于医院的鬼故事？”
“噢！我想起来了！”马惠恍然大明白。
“医院里是没有四楼的，因为寓意不好。”轩楚看了眼段晓晓，“不过鬼故事里的医院——一般只有四楼才是最好玩儿的。”
电梯在缓慢上升，齿轮转动的咬合声在空寂中像是有人在奋力地锯木头，梯间里充斥了一片红光，数层不堪重负似的跳动，最终死机在了数字四上。
锯木声戛然而止，那棵被磨了很久的树终于倒下了，小姑娘松了手。
轩楚半靠在扶手上，困倦至极所以只掀了下眼皮，偏过头闷咳了几声，刚才褪去的那一抹红晕又漫上了侧颊和眼尾。
俞岚这种诡异的气氛里一把握住了他的肩膀，拇指抚上他眼下的皮肤，急道：“你这儿怎么红了一片？谁打你了？”
轩楚的手心覆在俞岚的手背上，，把他从自己脸上扒拉下来，道：“我。”
“你什么你！不是那小孩儿打的吧？轩楚你别护着她！”
段晓晓脸上兴奋的表情一僵，又在心里嘟嘟囔囔地骂俞岚。
“我自己打的。”轩楚缓声道。
俞岚重新凑过去看，反问：“为什么？”
轩楚：“头晕没精神，清醒一下。”
俞岚瞪了一下眼：“轩楚你是不是傻呀？成天自残干什么？之前投湖闹进医院今天又自己打自己……”
“那下次你把脸伸过来，我打你？”
俞岚一愣：“什么？”
轩楚抬手推开他，过去拍拍段晓晓的脑袋，问她：“怎么不打开电梯门，回家不激动吗？”
“我自己开不了门，要等白妈妈过来。”段晓晓乖乖地站在电梯门口，半仰着头盯门缝，“她平时很忙，要等一会儿才可以，我每天都这样的——你愿意陪我等吗？”
马惠给了俞岚一肘子：“这小孩儿相处久了感觉还挺可爱的。”
俞岚哼了一声。
马惠：“比某人可爱多了！”
轩楚笑：“看在你可爱的份儿上，陪你。”
此时，205号房，陆明驰正站在窗户边上打电话，手机震动了一声，他匆匆扫了一眼。
［safari：我小时候不可爱吗？］
“safari撤回了一条消息”
陆明驰：“……”
电话那头的男人见他没声音，问道：“信号卡吗”
“……不卡。”陆明驰顿了一下，“四哥，你对冷酷公主和可爱王子的故事感兴趣吗？相信我，入股不亏。”
四哥咬着一根大烟斗，沉默了几秒缓缓吐出一个烟圈：“你还在医院？”
“是的，轩楚那边突发有任务，还没正式联官。”
四哥沉吟了一声：“我一会儿让人过去，你等一下。”
“啊？”
“先去精神科看看脑子。”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