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小你妈的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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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斋内部有很多“未解之谜”，包括联官。
联官像巨大的网，一旦在契约上签字画押，便被自动收入网中，每当任务发起，除了任务的直接启动者，它还会从网上随机抖下来几个人当协助者。
要么契约者身死——用不了了，要么被联官自动除名——没有用了，否则就得一直耗在上面。
曾经有位前辈问过轩楚怕不怕联官，前辈嗓子坏了，缓缓比着手语。
十三岁的小轩楚仰着头笑得很甜，反问他：“那师兄你怕吗？”
少年一愣，弯下腰去看他泛着光的眼睛，扬着嘴角笑了：“问我干什么……要听实话吗？”
小轩楚努力辨认着他的意思，然后点点头。
“之前没怕过。”前辈握住他的手指沾上了鲜红的印泥，在碰到牛皮纸的前一刻才又比划道，“现在有点儿怕了。”
他那时候还没有那么混，即使看不明白前辈的意思也乖乖点头。
后来长大了，会呛人了，仗着对方回不了嘴又百般迁就自己就蹬鼻子上脸，按某人的话来说就是恃宠而骄。
不过事实证明，即使“宠”没了，轩楚依旧能娇下去。
电梯门依旧没有开，段晓晓站得笔直，衬得旁边三个人倒站没站相了。
轩楚余光看着满电梯打转的俞岚，心说天道好轮回，自己以前作的死终于得到应有的报应了。他清了清嗓子，强压下去喉咙里的痒意，问：“俞岚的代名是什么？”
马惠一个瞌睡泡打破了，扭头回答：“还没定。”
“伯乐针对我。”俞岚告状，“轩楚，我辛辛苦苦捡了三天的骨头……”
轩楚打断他：“你知道我是怎么进鬼斋的吗”
“棺主……”马惠叫了他一声。
“我是躺在棺材里进来的。”轩楚静静地看着他，“那棺材里有一家子人，全堆在一起，烂完了，我就躺在一堆烂肉里僵了三天。”
俞岚的指甲抠进手心。
他隐约听人提起过，轩楚和棺材一起被送上了鬼怪聚会的餐桌，当天晚上鬼狱直接爆满，棺主一夜封神。
段晓晓听他们对话，在听见“烂肉”后舔了一下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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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白妈妈来得很晚，段晓晓在心里想自己是不是又要被人丢下了。
电梯门从外面被人敲了一下。
明明是厚重的大铁块，发出的声音却像是有人轻轻屈指敲在了普通的木门上，平常倒像是晚归人的小心试探。
马惠狠狠地打了个激灵，感觉被人敲了敲自己的天灵盖。
电梯门又响了两声，这回声音更响了。
真是操了，马惠摸了一把自己的寸头，手掌在小臂上反复使劲儿搓了几下才把手臂上的一片鸡皮疙瘩搓下去，仰头45度。
她明明去年还在B市当一只苦逼而快乐的大二狗，选修科目里甚至还有一栏唯物主义，如今却已经沦为被困在医院四楼的电梯里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小怂货了。
马惠幽幽叹了口气，心念二十四字：富……
富——富……暴富？
马惠：“……”
呜呜呜呜呜！对不起国家对不起党！
女孩儿已经在心里求爷爷告奶奶了，表面却绷着一张小脸，语气平常道：“俞岚你怂不怂？能不能别总缠着棺主？！”
俞岚往轩楚那边凑的动作一顿，欲盖弥彰地往另一边跨了一大步，身体挺直得几乎要折断，下意识的第一个举动是去看轩楚的反应，与此同时耳根子已经烧红了。
轩楚只是很轻地往他这儿扫了一眼。
那一个眼神轻得像一片羽毛，透过俞岚的眼睛往他的心尖上搔了几下，在他刚反应过来要伸手去抓时又装出一副清高矜持的样子收回去了。
俞岚轻轻吞咽了一下，余光心虚地四处乱飘，回呛到：“谁怂了？我是怕你们棺主一会儿站不住了……”
轩楚“嗤”了一声，打断他倔强的蚊子叫，问：“打算怎么办？”
俞岚一时没反应过来他问的是什么。
轩楚面上带了一副调玩弄的笑意，又问他：“我若是站不住了，你打算怎么办？”
俞岚一噎，脖梗上绷出了一条青筋。
轩楚把笑意敛了下去，看着电梯门咔哒一顿，被人从外面硬生生扒开了一条缝，一双属于女人的手伸了进来。
段晓晓伸手握住了女人的一根手指，撒娇似的晃了几下。
门外的女人没有在扒门了，而是透过门缝往里面看了几眼，冲段晓晓笑道：“等了多久呀晓晓？我刚才工作有点儿忙，下次不会了。”
“那我今天晚上可以听三个故事吗？”小姑娘叫道。
“可是太晚了，冷落了客人怎么办？”
马惠打了个哆嗦。
段晓晓啃着自己的手指甲，有些为难地扭头看轩楚，小小声道：“哥哥，白妈妈讲故事可好听了……”
轩楚明白她的意思，冲女人点了点头，温和道：“你应该不介意我们几位新听众吧？”
他没等来女人的回答，只是清楚地听见头顶上传来了铁链断裂的声音。
“从四楼跳下去会摔死吗？”俞岚又贴到了他身边，“轩楚你怕吗？”
“不知道。”轩楚的声音在他耳边乱窜，“毕竟我没尝试过。”
马惠反手抓住了电梯扶手，声音抖成摇滚音乐：“她的手会不会卡断了？！还有那小孩儿怎么办？！”
没人回答她，于是马惠伸直爪子想去抓段晓晓的衣领。
在失重感传来的一瞬间，那只扑腾了半天的手抓了个空，原本站在门前的小姑娘回头笑了一下，然后消失了——
一本书擦着马惠的手掉到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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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岚有那么几秒钟在思考电梯要是实打实落在地上的话，轩楚和自己会不会直接摔成肉饼。他后来又有那么几秒钟脑子一片空白地瘫在地上，感觉自己生下湿濡一片。
他愣了有一会儿，其间有七只鸟从他头顶飞过去了。
第八只鸟长了一个男人的头。
俞岚：“！”我、靠！
男人身上穿了一件深绿色的外套，内里搭了一件黑色的高领，有一种西方复古服饰的感觉，居高临下地低头看他，咧嘴笑出了一排白牙，冲他打招呼：“好巧啊兄弟！”
俞岚猛地从地上坐了起来，皱眉：“你谁？”
“我叫唐筱然！你呢兄弟？”
“……俞岚。”
“嘶——我听说过你。”唐筱然在他旁边蹲下去，“你是不是认识棺主？”
俞岚刚想起身的动作一顿，被迫继续坐在潮湿的草地上，点点头，补充了一句：“我和他……呃，住在一起。”
唐筱然眉头一跳，拍了拍他的肩膀：“苦了你了。”
俞岚：“？”
唐筱然：“实不相瞒，我以前也和棺主住过……”
俞岚：“。”
唐筱然：“他当时才十七八岁，也不知道咋惹着我哥了就搬来和我住了两天。”他浅浅抽了口气，“结果是他进医院，我进我哥黑名单了——永远的痛。”
俞岚一副吃了屎的样子，在心里咆哮：
他娘的你哥是谁啊！
轩楚那家伙怎么和这么多人都住在一起过？堂堂棺主不注意一下私生活的吗！
你个老六咋还搞虐待！轩楚没抱负死你？！
俞岚忍了半天终于开口：“嗯，挺好。”他从地上站起来，身上的外套后背湿透了，被脱下来随手丢在了地上。
外套是土黄色的，和唐筱然身上那件的款式差不多，不是他原来的衣服。
四周大概是一片稀疏的树林，不远处露着几星木屋的影子，屋顶的烟囱冒出了大股的灰烟，绕着树梢隐去了。
俞岚在自己身上摸了一把，结果连一个兜都没有，木这脸扭头看唐筱然，问：“这是哪儿？我手机呢？”
“我还想问呢，你不是任务的直接启动者之一吗？”唐筱然随手捡起自己之前放在地上的东西，“你应该是新人吧，进来之前棺主没告诉你吗？”
俞岚心说你们棺主巴不得我像一个傻子一样一无所知然后马上滚蛋呢。
唐筱然光看着他这副蛋疼的表情再联系一下轩楚平时的为人就明白了，悠然叹了一口气，好心地避开这位十八岁少男的痛处，问：“话说你什么时候进的鬼斋？没有人告诉我诶。”
“……就……”俞岚把头别到一边，“就这几天刚进的吧。”
“代名定了吗？”
“没。”俞岚臊得有些不耐烦，抢在他刨根问底之前道：“没为什么，单纯是因为我太垃圾了，捡个骨头都只能凑出来个瘸子，和伯乐去散个心能帮她开发出心梗，没躺过棺材，不会变身，颜值勉勉强强没拉低平均值，唯一的长处就是身高没卡在一米七九大关。”
唐筱然：“……”
俞岚突然拍了自己的脑袋，僵硬道：“下面也挺长。”
唐筱然：“…………”
他上次这么无语还是在面对他那个倒霉哥哥的时候。
俞岚好歹已经不要脸成了习惯，不一会儿又没脸没皮地冲唐筱然招了招手：“走吧，你既然是和我一伙儿的，那就一起去那边儿的房子溜达一圈儿……”他眼睛往下一瞟，“我靠，你手里这是真枪吗？”
“应该是真的吧。”唐筱然掂了掂手里有些份量的猎//枪，“刚才试着打了只鸟，虽然说鸟没打着吧，但子弹发出去了。”
俞岚眼睛亮了：“这是你带进来的？你是个猎人啊？”
“不不不，这是任务给我配的道具。”唐筱然问他，“你想要啊？喏，给你。”
枪悬浮在了他的左手手心，被俞岚拽着也没掉下去。
“……原来你是个魔术师？”俞岚吃惊。
“这倒不至于，应该是任务情境需要，特殊道具没法转让。”他把猎//枪背回背上，用肩膀碰了碰俞岚，“走吧，去帮你找点儿别的玩具——哎呀，这到底是啥任务还给配枪呀？”
俞岚：“只能是去打怪兽吧。”
唐筱然：“什么怪兽只用一把枪就能打死？”
俞岚：“可能还有隐藏款的武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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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木屋内。
轩楚按着自己头上的草帽，捧着一杯热水坐在竹椅上。
他面前有一个穿着大围裙的女人，小心翼翼地把一块儿蛋糕放进了餐桌上的小花篮里，转身问他：“你是我的女儿小红帽吗？”
“不是。”轩楚掀了掀嘴皮，“我是吃小红帽的大灰狼。”
女人“哦”了一声，神色自若地走到橱柜旁边拿了一瓶果酱。
马惠缩在窗边的角落里降低存在感，掐了一把大腿才把笑声憋回去，然后继续握着一把猎枪看戏。
小花篮不一会儿就装满了，女人在最后拿麻布包了一把菜刀，掀开上面绣满了小花儿的竹篮盖把菜刀放了进去，又转身面向了轩楚那张冻人脸。
轩楚拳头硬了。
热水冒出来的热气给他的脸做了一次桑拿，水蒸气凝成小水珠聚在了一滴挂在他的下巴尖上，视线透过镜片模糊一片。
女人笑得人畜无害一脸慈祥，问他：“那你愿意当我的女儿小红帽吗？”
轩楚没说话。
女人继续推销：“我这里有很多好看的红帽子，比如毛线帽，加绒帽，太阳帽，棒球帽……”
“不了。”轩楚慢慢抿了一口水润嗓子，“我不会表演大口吞自己这项……才艺，您另寻高见吧。”
“哦，没有用的狼客人，可怜外婆现在还在遥远的森林那头生着病，却没有一个好心的人儿愿意替我看看她。”女人抹了下眼角，声音却冷漠的像是死人，看起来怪异的很。
轩楚比他还冷漠：“那你把她接过来，以绝后患。”
“不，可爱的小红帽马上就会回来了……”
“我就先走了，谢谢您的款待。”轩楚把杯子放下，冲马惠扬了扬下巴，按住草帽往外走，他身上是一件白衬衣，衣角塞进裤腰里，勾勒出纤细的腰。
马惠笑得腿软，踉跄了一下支着抢跑了。
“哦老天！这真是太冷漠了！”女人在身后叫道。
轩楚：“是了，身为一只狼我冷漠得连肉都不吃了呢。”他拉开小木门，动作一顿，下意识又按了一把帽子，压出一片褶皱。
唐筱然和轩楚偷听被抓了个正着，半弯着腰仰脸看他。
女人的声音又响起来：“哦，是我可爱的小红帽吗？”
唐筱然探了下头：“什么小红帽？”
轩楚把他推出去，弓起腿用膝盖把俞岚踹开，又揪住马惠肩上的枪带，把三个人一股脑丢出去，扭头冲女人呲牙，凶道：“小你妈的红帽，你他妈是色盲么。”
女人：“……”
马惠一直觉得棺主在骂人时很性感，她挠了挠自己的头毛，向唐筱然招手：“太子哥，又见面了。”
“好久不见啊，伯乐小姐。”唐筱然再次面对轩楚时仍有些别扭，咧了下嘴，“棺主，一切安好。”
轩楚不明意味地“嗯”了一声，帽檐把目光转了大半。
唐筱然有些尴尬，眼睛一转找话题：“诶，伯乐也有枪？那我们俩应该是一班儿的，你呢棺主？”
轩楚不太想回答。
“我和轩楚肯定是一班儿的呀！”俞岚凑到轩楚跟前一摊手，“咱俩都是啥也没有。”
轩楚磨了磨牙，无奈：“那是因为你还不在鬼斋内。”
俞岚眉头拧了起来：“那你呢？”
轩楚把头别开。
“哎，你有一顶草帽！”俞岚伸手去拿，被轩楚一挥手拍开了，“啪”的一声脆响，手背红了一片。
俞岚：“你干……”
“我是狼。”轩楚咬牙，“现在是在小红帽的故事里，懂了吗？”
马惠歪了下嘴：“太子哥，咱俩是猎人。”
“……所以我一会儿需要刨开棺主的肚子。”唐筱然小声吼道，“我出一万，换成那小子行不行？”
“可能不太行。”马惠咂咂嘴，“不然你直接躺平让棺主把你割了？”
唐筱然：“。”
他拍了下自己的头，顿悟：“直接躲远点儿就好了！那你呢？”
小寸头义正言辞：“勿念，我已经自愿成为狼族的一份子了。”
“愚蠢。”俞岚给予评价，问：“轩楚，如果不按故事线会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处罚之类的？”
“没有。”轩楚道。
俞岚一怔：“轩楚，你怎么知道的？你收到提示了？”
“没有。”轩楚往自己旁边的小木门瞥了一眼，压住一声咳嗽，缓声道：“以身试了个法。”
如果真的有惩罚，早在他刚睁眼时把刀抵在女人脖子上时就该奏效了，轩楚抿了下唇，随手解开了衬衣最上面的扣子。
像一只衣冠楚楚的狼，俞岚心道，不自在地把视线收了回来，问他：“接下来怎么办？”
“大概，和小红帽玩儿捉迷藏。”轩楚慢悠悠道。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