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听着像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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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市，雪下的有些大了。
医院的走廊里泛着肃白的冷，几个小护士捧着半温不凉的饭盒聚团挤在门诊大厅里休息，细声细语的交谈声在空中化成了细腻的白雾，缓慢地散去了。
“……就那个205的帅哥呀，你们都没听说过吗？”
“嘶——光顾着看脸了，他长的太对我的点儿了！”
“确实确实，我前几天跟着白姨查房时还不小心瞄到他的腹肌和人鱼线了！要不是职业道德还在我早就扑上去了……”
“啧！扯远了！还听不听我讲了？”
“讲呗！没人拦你啊。”
“就昨天，白姨不是有事嘛，我替她查205的房，看到床头柜上放了一张证件……”沈棠顿了一下，遮着嘴向前倾身子，压低声音道：“他是鬼斋的！”
寂静。
尚芳语背后一凉，猛地站起来去把对面的窗户关上了。
“唉，可惜了，去鬼斋干嘛呀……”最左边的姑娘啪的一声把筷子拍到饭盒上，掏出手机去删之前偷拍的一张照片。
她旁边的小姑娘碰了碰她，不解道：“那啥，小云姐，鬼斋是干啥的？”
周小云头扭了过去，表情严肃到差点儿把小姑娘吓得一哆嗦，有几分故弄玄虚的意味在里头：“顾名思义，鬼斋当然是抓鬼的咯，就相当于鬼里的警察局吧。”
“呃，这不是挺好的吗？”
“大学没上过鬼怪护理吗？”赵迪拿纸抹了一下嘴，抬眼看过去时额头上挤出了三条抬头纹。
“上、上了，辅修课……”
“怪不得。”赵迪把饭盒扣上了，冷声道：“你多干几年，自然而然就知道了，好这个字啊，和鬼斋挂不上钩儿。”
小姑娘缩了缩脖子。
“……话说回来，你们有没有听到音乐声？”尚芳语小声道。
“还真有，听着像是——《好运来》？”
“哪儿传来的？”
几秒钟后，周小云噌得站起来，她面前的桌面上掉了一粒米，被她用拇指恶狠狠地碾平了。
二十多岁的小姑娘揣着一颗老态龙钟的心，愤懑道：“又是205的陪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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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明驰趴在病床边上，用两根手指捏住手机往病床上的205耳边怼，单看神色活像是在装炸弹。
音乐开了倍速播放，很快就到了高潮部分，陆明驰支着脑袋去盯那人的脸，在一片喜庆祥和中朝他的睫毛吹了口气。
“……先生。”周小云手抵在病房门上，露出八颗牙的职业假笑，“我之前也告诉过您了，病人需要一个安静的休息环境……”
“我知道。”
“那你能把音乐关一下吗？”
周小云明显看到了男人脸上的不情愿，捏着手机想了一会儿，在音乐的尾声中笑了一声，把音乐关了，站起来迈着一双长腿往她这边走。
陆明驰很高，和周小云面对面站定时可以把她完全罩住，他身上有一股子淡苦的香水味儿，和他本人一样悠哉游哉地往周小云鼻孔里钻。
陆明驰半垂着眼站好，勾了勾唇角，突然俯下身——
周小云捂住砰砰乱跳的小心脏，听见男人在她耳边低着嗓子问她：“那我放《最炫民族风》可以吗？”
周小云那颗娇嫩的少女心一下子没站稳，掉在了冰凉的地板上摔了个稀巴烂。
“不可以！”
陆明驰神色有些失望：“那……”
“《小苹果》也不行，《因为爱情》也不行！不可以在病房里放歌！”
“……”陆明驰十分遗憾地关闭了自己的歌单，委屈道：“护士小姐，你好凶哦。”
周小云胡乱点头，双手插进兜里，无奈道：“先生，不是说病人醒了就等于痊愈了，他现在要多休息，而且您这种……物理催熟的方法更是不可取的！”
陆明驰沉默了一会儿，眼神有些暗，低声道：“可他不能休息。”
周小云莫名想到了刚才说的鬼斋。
她一愣，眼神控制不住地往病床那儿飘，从她这个角度只能看见205帅哥一截白得晃眼的下巴。
205是五天前住进来的，第一天还清醒着，周小云在那天夜里来给他换药，手刚碰到药瓶就见病床上的人睁了眼。
人看起来年龄不大，脸上明明棱角分明却又带着几分稚气，见周小云张了嘴，就把一根手指抵在了唇边，可能是还没睡醒，205的眼睛半天也没聚上焦，他皱着眉，却抿唇笑了一下，用手指指自己的床边。
周小云顺着他的手看了过去，才发现厚重的被子里还埋着一个小孩儿，很高，弓着身体睡得有些憋屈。
她立马放轻了声音，换完药就出去了。
不过第二天一早205病房就吵了起来，主任顶着他的秃脑门急到发光，病人被安上了一个氧气罩，完全失去意识了。
周小云和几个同事在远处看，她突然在余光里扫到一个少年，低着头站在205门边，和昨晚那个小憋屈的脸重合了，咬着嘴唇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
她正想上去安慰，就见少年转了身，低着头快步走了。
后来陪护就换成了陆明驰，少年再也没有出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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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在一个小时后才堪堪停了，陆明驰整个人都快趴到病床上了，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调小音量放了一段录音。
录音里面含着杂乱的噪音，下面的日期标的是五年前，短短20秒，很快就到了头，里面只有一个男人的说话声。
“这都没反应啊……”陆明驰咕哝了一句，“真是太冷酷了。”
他刚说完自己就沉默了，从鼻子里呼出了一口气，又轻声道：“算了，也不能怪你。”
一只冰凉的手搭在了他的手背上。
205的眼皮只掀了一条缝，又疲倦至极似的闭上了，他张了下嘴，干裂的唇上泛了一道红血丝，又被他抿开了，像绽了一朵红色的花儿。
陆明驰眼睛一下子亮了：“我靠轩楚！你他娘的可算醒了！感觉怎么样？用不用……”
“嘘……”轩楚无力地皱了下眉，吐出了一点儿气声，“晕。”
“很正常，烧了三天没傻就行。”陆明驰把吸管递到他嘴边，“含住抿一口。”
“谢谢。”
“没事儿，哎，我这几天给你的叫醒服务你听见没？”
“今天的听见了。”
“满意不？”
轩楚给了他一个眼神，好脾气地点了点头，温声道：“记不清了，你再给我放一首歌吧。”
陆明驰莫名其妙，随便挑了一首。
轩楚：“能调大音量吗？我有点儿耳鸣。”
几秒钟后，一个小护士破门而入。
沈棠双手叉腰，一双眼都瞪圆了，恨铁不成钢道：“小云姐走之前还专门让我盯住你，果不其然……呀！205你醒了！”
在沈棠看不见的地方，轩楚冲陆明驰挑了一下眉。
陆明驰：“……”他心里咯噔一声，本能觉得没好事儿。
沈棠有些吃惊，走上前去看：“你终于被他吵醒了啊？”
“嘶——这怎么能叫吵……”
“诶？你眼睛怎么红了？太难受了吗？”
陆明驰话没说完，闻言知乎完蛋。
轩楚从眼眶到眼尾红了一片，睫毛湿润地粘在一起，只露了小半颗牙咬住下唇，隐忍地抽了一口气，颤声道：“抱歉。”
“没没没没关系呀！你哪儿难受给姐姐说，千万别忍着。”
“我……我不难受。”轩楚小小声道，垂着眼睛不敢看她，半晌才道：“小陆哥可能是有一点儿吵，但也是为了我好，没关系的……”
陆明驰转身去撞那一面墙。
轩楚扁了扁嘴，似乎是更委屈了：“我是真心感谢他，绝对不是因为怕他打我……”
在轩楚的一滴眼泪滑出眼眶的一瞬间，沈棠的怒气值冲破顶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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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明驰合理怀疑沈棠的副业估计是个搞传销的，他一屁股坐到轩楚的床边，吐出一口八二年的浊气，愤懑道：“我算明白了，我就是你一拿来消遣的工具！”
轩楚闷咳了几声，伸手去拔自己的输液管。
“还有那小姑娘也是，一张嘴也不知道开了哪门子的马达，喷到最后连宪法都搬出来了！”
“别说你真听完了。”轩楚从床上坐起来，举起手往自己的太阳穴上敲了几下，在皮肤上留下了一大片红。
“我听完了！”陆明驰正经道。
他当时坐的端端正正，沈棠说一句他就乖乖应一句，到后来小姑娘都不好意思再说下去。
陆明驰见她没了下文，伸手帮她把一缕碎发拨到耳后，好声好语问道：“说舒坦了吗？”
沈棠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瞪着眼睛没出声，一张脸红了大半。
不过陆明驰没打算为难她。
男人笑的有些宠溺，骨节分明的手夹着一张小卡片递了过去，声音又低又缓：“这是我的名片。”
沈棠一句“不约炮”呼之欲出。
陆明驰微微一笑：“以后没人听你说话了可以来找我，树洞服务一次20，今天是第一次给你免费吧。”
沈棠：“……”
她突然想起周小云在最后恶狠狠地补充了一句，说205的陪护看狗都深情。
“然后这小姑娘就非说我用看狗的眼神儿看她！”陆明驰觉得荒唐，“谁他妈看狗看的这么认真啊？白瞎了我满腔热情。”
轩楚“嗤”的一声笑了。
“等下，你下床干嘛？”
“……找东西。”轩楚揉了揉眼光，脚下了地，“我的眼镜……”
“我给你找，别瞎动。”
轩楚朝他那边看了一眼，一只手撑在了床头柜沿上。
他看起来有点儿营养不良，露在外面的皮肤几乎毫无血色，依稀可见几根黛青色的血管，裂纹似的漫在一片苍白上。
眼镜被陆明驰放在了他的掌心，轩楚抹了一把额发，眼尾上方缀了一颗小黑痣，很快又被眼镜框挡住了。镜片不是全透明的，泛了一点浅蓝色，轩楚的目光从镜片中模糊不清地透出来，落在陆明驰身上。
陆明驰凹了一个骚气的造型。
轩楚收回视线，低头去穿鞋，声音带着高热而造成的哑，笑：“胖了。”
“……操？”
“我手机呢？”
“约莫着在胡地躺了四五天了吧。”陆明驰把自己的手机递过去，“不知道还有没有话费，你有急事儿？”
“嗯。”轩楚垂着眼睛点屏幕，轻轻抿了下嘴，又道：“急着抓人。”
电话果然欠费了。
轩楚表情一下子冷了，把手机丢到床上，手快速揉了一把胃，转头看陆明驰：“能麻烦您充一下话费吗？”
陆明驰当然乐意麻烦，他饶有兴趣地看着轩楚的眼。
那双眼睛微敛着，眼睫垂下去遮了大半的眸光，明明同时被眼镜削弱了不少，却依旧不耐烦的很。
轩楚感觉自己哪儿都疼，甚至骨头缝里都发酸，安静了一会儿，偏头去问陆明驰：“俞岚人呢？”
“他？你不用担心，人家就是出去散个心。”
轩楚想问他“你在放什么屁” ，又被他憋回去了，冷声道：“他跟谁走的？”
“甭提了，他往病房里一站活像个守寡的，惠惠打了几十个电话才把人劝走的。”陆明驰后仰到床上，手机丢到他手里：“你自己重启一下，我就剩80多，全充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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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面不改色地捏着一截被腐蚀了一半的指骨，反手丢进身后的竹筐里，发出了骨头碰撞的沉闷声，带着水花打湿了他的衣边。
“俞岚！进程咋样了？”
“少了一节腿骨，谁知道是不是让鱼给吞了。”
马惠翻了半个白眼：“这破水沟里没鱼！”
俞岚站直了身体，自暴自弃道：“那就是让我吞了，反正我找不到，你什么时候放我走？”他小腿以下全泡在水里，随意抬了一下腿，“再泡就泡烂了。”
马惠：“你才呆了几天呀！就你这样的我怎么去当伯乐？”
俞岚：“你只手遮天公私不分一下就可以了。”
马惠凌乱了，她的寸毛瞬间炸起来，怒道：“谁和你公私不分？你脑花子的让人给崩了吧！”
俞岚：“注意言辞。”
马惠：“我注意个屎！”
“你个女孩子家家的，要文明一点儿。”俞岚啧啧几声把筐放到他脚边，嫌弃道，“小心点，我好歹捡了三天，别给踹翻了。”
马惠脸发黑：“你个完蛋货！”
俞岚点头：“嗯，我就是完蛋货。”
马惠：“棺主的好品德你算是没占到半点儿！”
俞岚脱下胶皮裤，眼神闪了一下：“嗯嗯嗯，我高攀了你们棺主，大哥你可放过我吧。”
马惠一口气没上来，最后挣扎道：“你个只会沉迷于棺主美色吃软饭的小讨债的……”
前一秒还死皮赖脸拔腿就要跑的人顶着一双红透了的耳朵猛然回头。
俞岚比马惠快高了两个头，呲着牙具威胁她改口：“我才没有沉迷于他的美色……轩楚哪儿来的美色？你别污蔑我！”
“屁！也不知道哪条狗看见了棺主就装乖。”
“我没有！”
“说你了？我说的是狗！”
田埂上的女人听他俩小菜鸡互啄，吐出一口烟，指尖转着一个纯黑的骰子，微微发力就弹了出去，正中马惠的脑门。
“嘶！你打我干啥！”
谢双双把烟掐灭，随口道：“太吵，帮你关个机。”
“那你怎么不打他！”马惠怒道。
谢双双斜过去一眼：“白费力气，关机重启也救不了，还不如直接报废来得快。”
俞岚：“……”
“我不是来玩的，你有电话。”她丢垃圾一样把手机往泥田里一扔，又偏偏落入俞岚手里。
手机屏幕上溅了几滴水，在震动中滚向四周，上面备注着 “暗渡”。
“喂？”俞岚应了一声。
没回应。
他去看屏幕，上面的时长已经显示到了00：05。
“能听到吗？不能就挂了。”
“不能。”话筒里传过来的声音泛着冷，夹杂着几丝微电流，听起来大概是很不开心了，顿了半晌又道：“挂吧。”
俞岚整个人都僵住了，他不自觉地站直，手指搅住了自己的衣服。
“不挂了？那就听我说几句。”轩楚咳了几声，再开口时嗓子已经哑完了，冷声道：“我不知道你是怎么会想到和伯乐出去散心的，怎么散？不会是在捡骨头吧？”
俞岚一脚踹翻了自己的小竹筐。
轩楚声音更冷了：“好好捡，直接把我的尸骨也捡回来。”
“……轩楚，注意言辞……”
轩楚直接挂了电话。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