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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过去的事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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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看到云从收留的可怜人了?”不等对方回应,东门盈就擅自做了决定。“她做的善事可不止这一点。我带殿下去看看吧。”
还是后院,上了锁的门内有什么东西让他好奇过。终于,太子殿下在主人的带领下揭晓了这个谜底。
东门盈还专门拿了灯来,手上提的灯拜托了李留良帮忙拿着,他把钥匙插入,轻声道:“打扰了。”
布局和先前那间几乎差不多,东方桃本来猜测这间是男生宿舍,但视线扫过,屋里并无活人。她正诧异着,李留良对她使劲眨眼示意她往地上看。
都是爬禽。
蜈蚣、蚰蜒、蜘蛛、士元……
如果当日他们强行闯进去,定会觉得这府里有什么人在修炼邪术。
东门盈见他们二人脸色不虞,也清楚这看起来属实骇人——明明是一样的房子,一间住的是难民,一间是虫子。多奇怪,甚至水壶花瓶等零碎的东西,这里也都齐全,什么都不缺,像有什么人住在这一样。
床上还窝着只蜘蛛,被子把它的身躯遮住了一半,估摸着宽度也有半米了。
夫妻俩借着灯光,看的越清楚,后退的就越快。东门盈默不作声的锁上门,小声说了句,“打扰诸位了。”
太子殿下委婉道:“下次再有这种情况,能不能事先说明。”
太子妃感叹:“真是个大善人,对虫子都这么好。”
东门盈叹息道:“殿下和娘娘也猜得到吧,这些都是有能力变成禾禾那样的。民间这种也不常见,就算有,也早被杀了。”
里面的都是畏光生物。东方桃问:“是不是不止这一间屋子?”
刺史府很有可能是个大型动物园。
在这几天的见闻,皆耸人听闻。如果云从是动物园园长,她不管什么生物都喜欢温顺善良的,回去后定不会喜欢她的徒儿李厉,中枢说不定就乱套了……
东方桃联想至此,也叹了口气。
这时,崔钰气喘吁吁跑来,“东门大人,云从睡着了。”
“?”
东门盈沉吟了片刻,确信自己没听错后,小心翼翼问:“有什么问题吗?”
“可是她没气了……”
东门盈露出一副完全不相信,这事绝对不可能的表情,直接道:“假的。”
东方桃道:“你说仔细一点,她睡着前后有发生什么事情吗?”
太子夫妇听到死讯,还未想到该做出什么样反应,在看到死者丈夫的反应后被生生的噎了回去——更亲近的人都不相信,我们只是徒孙,就别在别人前面哭丧了。
“陛下禁卫军的首领找她聊天,没过多久就睡着了。”
“父皇怎么什么都瞒着我们。”李留良少见的愠怒了。东方桃没时间哄他了,但她直觉云从应该是没事的。风驰云走般的几人,在云从的院子前驻足。
果不其然,兵士们俨然黑压压的围了一圈,严阵以待。在门口等着他们的,也是禁卫军的首领。
李留良微怒:“信乙,怎么回事?”
东方桃这才知道禁卫军首领的名字,她以前从未接触过。李留良好像和他很熟的样子,很少见的,李留良对一个人没什么好脸色。可是这几天怎么不见他提?
他们没有丝毫放行的意思。
于信乙低下头,默然不语。
李留良比东方桃想象中还要与他相熟,他径自猜测起来,“他不让说?”
“不,殿下。是我也不清楚。”
“那你有没有对她做什么?奉命做什么?”
于信乙先是沉默着,好像经过了一番思量,还是开了口——
“我们临行前,陛下送来一盘点心,嘱咐务必让国师吃下。吃完会昏迷两旬,是正常现象。”
这么说的话,那完全没有生命危险。怪不得李厉让他们在这里留一个月。
“他没说那是什么点心?”东方桃问。
“没有。”这话他是看着李留良说的,嗫嚅着,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李留良皱着眉,要强行闯进去。
“陛下嘱咐过一个精确的时间,让我们在那个时候送去,一定不能超市或提前。……放行吧,无碍的。”
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告诉太子也无妨。最后那句是于首领对手下们说的。李留良本来没打算再和他说话,突然想起来被遗忘了一点,转头,“师前辈呢?”
于信乙道:“国师先喂了师大人。”
“……”
事已至此,只有烦躁的等待或舒服的等待两个选择。
床上躺着两个熟悉的女子,样子像是睡着了。师七香睡着的时候顺眼多了,东方桃伸手探了探鼻息,确实没气。她们是被于信乙移至榻上的——总不能放任她们趴在桌子上吧。国师的脸上还有点心渣呢。
于信乙说的是“点心”,当然是没注意看是什么点心。那一盘红豆糕还剩两块,东方桃认出那确实是宫廷的手艺,她拿帕子包起来一块,想着得找人查查里面放的什么料才好。
李留良还在查看屋内有没有什么可疑物品,从柜子里翻到一堆书,有不少的书都是一个著者,名为木兆喜欢吃小孩。
国师是太子妃的书迷,是他老婆的粉丝。
这个笔名是很正常的,李留良第一次看到的时候还笑出了声,觉得红发仙女是万中无一的幽默。可是东门盈刚才与他们讲“易子而食”,这笔名就让人心情复杂了。
他不经意地看了东方桃一眼,险些吓得魂飞魄散,他的桃桃!竟然想不开要去吃那点心。
东方桃正欣赏着糕点上的纹路呢,眼睁睁看着手中的红豆糕被李留良一把拍到了地上,她看着对方眼中的惶恐,一下子明白了李留良误解了什么。
李留良看着沉默的妻子,也明白是自己想多了。两个人相顾无言,半响,才笑出了声。
两个人同时安慰自己和对方——
“没事,还有一块。”
“碎了也没事,还能用吧。”
视线不经意地扫到了躺着的两个人。李留良把妻子的著作拿了一本放在云从手上,心里祝福这个大善人睡个好觉,做个美梦。他觉得拿着自己喜欢的东西睡觉一定不会做噩梦。
东方桃也凑了过来,“如果不是没气,看起来睡得真香啊。”
这两个人关系真好,明明刚来时师贵妃还义正言辞地对云从指责,装的真像。
……
云从睁开眼睛。
师七香坐在她身边。她这几日一直陪在自己身边,第一眼看到她也没什么奇怪的,看不到才不习惯。
他们在一辆马车上。
马车外部装横低调,显眼的地方还被故意损坏,内部空间极大,里面有大大小小的机关,藏匿金银用,是战乱时候的上等人出逃必备马车。
前贵族为了驶的快,避开流民,会默契地遗忘一直以来推崇的《礼制》《舆服志》,恨不得让二十匹马拉着跑。有的更精明些,把自己打扮成流民,挑唆人们专抢这种车辆,告诉流民们这种不是什么侯就是哪个公。
他们是不允许别人过的比自己好的。
云从和师七香所在的就是这种马车。
车中有父子二人,在交谈,他们都没发现车内多了人。
父亲:“今日一别,可能再无缘得见。”
这么晦气的话,那少年却只皱着眉,沉默不语。
“前朝覆灭才一旬,想做下一个皇帝的就比前朝皇帝的后宫还要多了。”他叹了口气,感慨中嘲讽意味很浓,“不过是庸中佼佼而已,这才到哪呢,都是毛头小子,沉不住气。”
少年蹙眉,抬头,眸光确是极亮的:“父亲坐上那个座位后,想做什么?”
他也不问父亲接下来的计划,或是离开后有什么打算。
“逐鹿中原,继天立极。最适合的人是布衣。”
少年不解。
“我与你祖父,并非亲子。”父亲的声音平缓,他平铺直叙地把一个曾能足以震惊天下的秘闻告知了少年。“他真正的儿子正是我杀的。北丰公之子的身份谁会不觊觎呢?我不取代他,今天你也不会是将军的儿子。”
“这个假身份太过尊贵了,父亲。”
“是啊。现在民间对王侯将相哀怨甚多,所以那个位置上不能是为父。北丰公?世人一时半会忘不了那个称号的,还有这张脸啊。”
比钱与兵更重要的是民心,前朝王族贵族行事太过荒唐,以如今的情况来看,民生无法对一个前朝贵族出身的人心甘情愿的拥护与爱戴。
“父亲给我找的师父真的是天下第一吗?”
少年一直好胜心极强,对“第一”极为执拗,一般的人是不配教导他的。
“我败给了她的徒弟,那是个才十五六的一个女孩子,一脚把图益的胸膛踢穿了。”
图益是将军府的下人。
“他是为您挡的。”少年平静地陈述这个事实。
“你师父的身份不一般。”将军说,“她可能会脾气古怪,但这种高人不古怪才是古怪。你就算不喜欢她也要忍着。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后,再解决。”
少年漠然道:“你怎么知道的?难道她还是神使?是神?有仙术?您知道我不信那些。”
“你去了就知道了,孩子。待你出师,会听闻北丰公余孽蠹国殃民,残民害物。届时我们会有一战,北丰公余孽输给一个叫李厉的年轻人,那年轻人还是个出身贫寒的苦命人。”
“‘……年轻人会屡战屡胜,直至登顶。”
名望、民心、兵权、整个天下都能唾手可得。
“那是你原来的姓氏吗?”
将军笑而不语。
马车停了下来,到了目的地的。
“珍惜极少的苦日子吧,剩下的路该你自己走了,李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