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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师姐和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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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父子二人下了车,云从和师七香仿佛受到了看不见的牵引,被控制跳下马车,心底涌上“一定要跟着他走”的想法。
这少年,马上要见的人就是她。
跳下马车后才发现,现在的天气是个寒冬,外面的雪厚的能淹没小腿的大半截。马车所停之地是一座很气派的院子,却没什么仆人清扫,雪把门口堵了个彻底,不像有人居住。师七香一副复杂表情看向大门,再看少年,也是面露疑虑。这不像是他想象中高人的居所。
她们在马车上什么温度也感受不到。
师七香淡淡道:“我们之前吃的点心里有叉牙鲷与肉豆蔻,有致幻作用,这不是现实,是李厉想给你看的记忆。现在谁都看不到我们。”
她吃前就闻到了。
他一定自己也吃了,且改进了此术的功效,能让人看到特定的记忆。就是不知改进的具体方法。
云从跟着少年,一步步踏进少年踩出的脚印中。她的步伐因为旧伤还是不能太大,少年腿又长,有的脚印她跨不进去。云从的下一步踏在了没人走过的雪上,漫不经心道:“他想给我们看什么?他看起来还蛮乖的。”
雪还下着,少年的父亲已经离开了,行李也不多,但少年一个人提着时显得格外可怜。
师七香哼了声,一副鄙视她眼光的表情。倏地,师七香想起来什么,道:“你现在能看他的记忆吗?”
“不能。”云从试了下,可能是因为身处幻象的原因。她补充道:“其实我不怎么用,因为好多人我以为是个好人,看了后会失望。”所以她大多数时会像翻书一样随便翻翻。
“明明是你对好人的标准太高。”
她的师父不置可否。站着少年的身边,想去拍拍他发顶的落雪,但又想到这只是记忆,什么都碰不到,默不作声地缩回了手。
“喂。”师七香面无表情,“你对他是什么感情?”
“不认识。”
“当时你发现我们的关系时,也是突然一下转变了态度。你只是因为这层关系而已,并不是因为我是谁。我其实并不是什么好人,但你打破自己原则容忍我,你对他也是同样吗?”
“我刚认识他呢。”云从如实道,“我真的不知道。而且,你知道没你说的那么坏。”
门开了。
给少年开门的少女一副倨傲神情,“新来的?”
正是师七香。
云从饶有兴趣地把年少的师七香和长大的来回看了看,得出的唯二结论是变得更漂亮了,和脾气一点都没变。
少年道:“师姐好。”
他一向是个知轻重的人,也猜测出这是那个打赢他父亲的女孩子,随即对她做出低眉垂眼模样。
师七香打量片刻,挑不出什么毛病。如果现在欺负他,会显得自己不像话了。
少女道:“随便找间院子住。这里除了我与你要找的人,都是空的。”
长大后的那个嘲道:“他装鹌鹑呢,知道自己寄人篱下,从一进门就开始装了。”
师七香恨死她师弟了,那就是一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云从知道她讨厌李厉,由于主观原因看他哪里都不顺眼,于是默然不语。
这两个孩子一个抱负不凡雄心壮志,一个武艺超群举世无双,还是同门。容貌上也没得挑剔,师七香是娇艳的长相,很会迷惑人,没人会觉得这个娇美的小姑娘能把谁的脖子踢断,性情虽然暴躁了些,但云从觉得很可爱。李厉生的龙眉凤目,眉压眼,看面相让人觉得不好相与,严峻而俊郎,也是无可挑剔。
如果要是以这两人写故事,云从已经在脑海里编了十几章了。
师七香还在对着李厉挑剔嘲讽,云从看了看她,默不作声地叹了口气。虽然不知道发生过什么,但她还是希望两个人关系好一点。
少年跟着少女,很清楚这是要去见他们师父了。
雪已经把他的靴子浸湿了,本以为进了门会好些,没想到院子里的雪也没人去管,每走一步都是一个很深的坑。
假山、人工湖、秋千。经过的事物摆在眼前,这里怎么看都像是达官贵人的避暑别院。
一扇虚掩的门就在眼前,少女连门都不敲,径直走了进去。少年犹豫着,还是跟了上去。
师父是女子,排闼直入会不会不太好?他父亲说过,这里是庆平县,当地人都叫她——
江夫人。
院中也是白茫茫一片,石桌石墩都落了很厚的雪,坐不了人了。
他师姐一脸不耐烦喊道:“你新徒儿来了!”
角落里有什么东西动了动,抬袖抖落一身的雪,露出已经湿透了的黑色衣服。
少年这才看清楚那是个人。
师姐无奈地把江夫人身上的雪扫净,这才让少年看清师父的模样。虽然头发全湿了,狼狈不堪地坐在轮椅上,只能被人推着走,但也是他见过有着最完美面庞的人,那容华无法形容,除此之外少年只觉得江夫人好冷,不只是身上的。
世人大多以貌取人,位高权重之人会被怀疑以色待人,少年不会这样想,即便他师父生的一副会被所有人爱的样子,还是个瘸子。他还未见识到师父本识,就不会妄断。
谁打的呢?竟然下得了手。
少年心底很敬佩。
云从看向过去的自己,师七香看着她,那脸有点陌生,后者为现在的样子感到遗憾。
江夫人手里抱着毛茸茸的一团,乌黑的,被周边的白皑皑衬托的像一团深渊。
是只小豹子,在她怀里睡着了。
云从认出这是她的女儿,表情也鲜活多了。“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师七香道:“你不记得我,他现在连人都不是,你却能记得?”她说这话语气凛若寒霜,明明云从感受不到雪的寒冷,这下倒与曾经的师徒四人感同身受了。
“我也不记得我女儿的脸了,只是记得有她。”
云从表示自己忘的一视同仁。
师七香在怀疑她是狐狸精和金鱼精之间徘徊。前者不必多说,后者是因为金鱼的记忆只有七秒。
少女对新师弟道:“她就是那个将军让你拜的师父,反正你都留在这里了,她也不在意世俗之礼,既然见过了,就随便吧。”
少女的言语没什么尊重的意味,江夫人也惯着她,这倒是让少年惊讶。这院子里做主的仿佛是这个当师姐的。他本来以为今日来奉上一杯敬师茶,没料到师父会是这种态度。
江夫人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看了他几眼,就低头顺着小黑豹的毛,没半点要开口的意思。
少年道:“那我明日再来。”
说罢,他就转身离去了。
若是在别地,这可是无礼至极了。
少女看他离去后,哼道:“他倒挺聪明。”
江夫人什么也没说,示意了一个手势,少女会意,低身将师父背了起来。依旧风雪交加,没有要停下的预兆。
她心里极其平静,只觉得师父怀里抱着的那个很碍事。
师七香什么也不和他说,进了门就带他见江夫人。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会问及师门的规矩有什么是不可触犯的,和提起给师父奉上一杯敬师茶。
师姐知道师父厌恶导德齐礼,和对繁文缛节的不屑。如果他触怒了师父,必然会被赶出去。
最好的做法就是无礼的离去。
明日还要不敲门的来。
按照师姐的行为看,师父更喜欢自然平等的交流。
这对习惯了身为上等人的少年来说是个挑战。
不过不算太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