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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四、荒草渡莲子烂苦 一勺子喂过 ...

  •   全军修整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贺峰心下烦扰,狼族被召回皇城,全军匆匆拔营,到底所为何事?明面上是虎君为嘉奖妖魔大战,入朝封赏,但豹君暴毙,虎君继位,朝中鹰相一党日益猖獗。暗地里又是怎样波诡云谲的境地啊?
      阿青借着侦查的名义,偷偷溜到沉仙林。他跑得很快,靠在树上停下时喘气不止,一颗心都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阿青摸着大树,早已泪流满面,脸色铁青。他轻轻摸着粗糙的树干把脸贴在上面,柔声道:“母亲,我要去皇城了,给你报仇,孩儿不孝未能陪伴左右,你还好吗?我好想你啊。”。
      五年前,荒草渡突然封山。阿青本就和母亲相依为命,靠着上山砍柴卖薪为生,这下生计彻底断了。母亲本就没有内丹,体弱多病。邻居匆匆请来了医生,不再插手,他们都说母亲是皇城流放的罪人,脸上刺了字,谁沾谁倒霉。阿青不知道什么是罪人,母亲明明是世间最良善的女子。她会给自己唱童谣,会缝衣服贴补家用,会教自己读书识礼,会说总有一天父亲会来接我们,父亲是一等豪杰,上好男儿。
      阿青对于父亲的印象却很模糊,很久以前衣襟华贵的男子会常来,习得好法术,给屋舍内外添置大量的神花仙草。自己在其中扑蝶逗蜂,母亲簪着父亲采的桃花,春光融融。但有一天,父亲把一个血红的封印盖在母亲身上,自己抓着母亲的衣襟,醒来后就在荒山了。这位父亲再没有出现过。
      大夫入屋,捂着鼻子,对着不能遮风,破破烂烂的小屋子直皱眉头。他开口要先付诊金。母亲在草堆上,双颊凹陷,只听得呼呼的喘气声。
      阿青给大夫沏茶。大夫数着帕子里的铜板,对着破板凳嘴角下扬,鄙夷地扫了一眼破碗上的豁口:“这是哪捡来的?不干净的东西我可不沾,你母亲没得治了,早点埋了吧”。大夫把帕子塞进怀里,转身大踏步离开。
      阿青已经找出了家里所有的钱,他跪在大夫面前:“大夫,你还没看呢?你走近些,为我母亲诊下脉,她几天吃不下稀粥了。我们有钱,卖了干柴就还有钱,都给你。”。阿青一双手皲裂不堪,虎口处依稀可见白骨。十岁的孩童哭起来,双肩颤抖,像是要背过气去,咚咚地磕头:“大夫,你救救命,大恩大德,在世观音,你救救母亲吧,她还有救,她还在喊我的名字。”。
      大夫将铜板席卷一空,却唯恐脏手污了衣裳,敷衍的掏出怀中医书:“莫要无理取闹了。这草药,你能找到喂她吃了,病就好了。找不到,这也是个人的造化。”说罢,赶着投胎似的,扬扬袖子离开这晦气地方。
      “好大夫,请问哪里找药?我速去。”阿青还没说完,大夫斜着眼回了一句:“沉仙林!”。大夫当然不相信这个小孩子有胆去沉仙林,胡乱指的草药也并不能治病,这么几个铜板还辛苦自己跑一趟,心里愤愤地啐了一口吐沫。
      阿青隔着衣服,紧握母亲的手,不让她发现伤口,在母亲耳边叮嘱几句:“儿去也,母勿忧。”阿青边走边打听,逆着四散的人群一路奔向沉仙林。爬过荒山,阿青衣裳早就被剐蹭的血口外露,到了往日无人的林间入口,大堆官兵在盘查。阿青绕道,寻了一处极为陡峭的松散土坡,双手刚刚攀上尖锐的石块,脚下泥土松散。阿青死死扣住石块,扎进血肉,不敢松手,万一掉下去就再也见不到母亲了。
      荒草渡上好像开了红色的花,红艳艳的,小鼠和兄弟们兴冲冲地讨论。大家策马上前,几个纨绔在这没吃没玩的地方可憋坏了。
      老虎跑得最快,走到土坡上才发现不是什么鲜花,果然穷乡僻壤的地方连朵花都找不到,牛天辉笑鼠一百,真是鼠目寸光,连颜料都能认成鲜花,豹亭说有血腥味分明是有人故意做了标记。众人觉得有理,沿着痕迹很快找到了灰扑扑的阿青。
      虎鸣扬起马鞭,大喝一声:“怀里藏了什么。交出来!”。鼠一百跟在最后,悄悄探头。牛天辉一个十字镖飞过去,阿青侧身闪躲。虎鸣得了眼色一鞭子抽中了阿青的右眼,趁机把他怀里的帕子解开丢给豹子,哈哈哈大笑,原来是一株泛黄的枯花,丢在地上。阿青不顾肿痛的双眼,不理睬老虎,去向豹亭讨要帕子。豹亭坐在马上用尖刀把帕子高高挑起,像是举着一面小旗子,挑衅的对阿青勾勾手:“你想要,来拿啊!”。
      阿青盘坐在一棵树下,伸着筋骨:“本来就是我的东西,几位爷若是肯赏脸玩,我便去拿。只是谁拿到就是谁的。”。
      纨绔们来了兴致,扬言要玩。阿青快步窜上树飞身下来,踩着豹子的头,从刀尖上抢回帕子,整个动作快极了。豹亭以为自己在马上,阿青却从树上,所谓高处更有高处累,强中自有强中手。阿青一刻也不想耽搁,跪地朝众人拜谢。离开。
      豹子、老虎、水牛挡住阿青的去路,耍赖说不算。阿青也不理。众人夺过帕子。阿青不想毁损娘亲的东西,最后还是松了手。三人将帕子批成三半,各执一部分,不顾阿青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
      鼠一百听见林间传来取笑声,三人骑着高头大马踢球一般,看着阿青追来跑去。帕子被丢给水牛,阿青夺过来。豹子又扔过来一半,老虎抢走另一半。阿青哭喊着求归还,他不抢帕子想离开,无数的马鞭和暗器招呼上。打中阿青,他们便张狂大笑。阿青在马蹄声中绝望。几人玩累了,便命鼠一百把精疲力尽的阿青绑在树上,轮流鞭挞。
      阿青为了省钱,很多天没有吃过饭了。三人取出珍馐美酒大吃大嚼,酒足饭饱后轮流鞭笞阿青直到最后,小猫一动不动被淋上美酒。众人点火烧了帕子丢在阿青身上,马蹄碾碎黄花,林间死气沉沉。
      路上三人又折返回去,发现猫不见了。三人一阵后怕,串好口供,就说此猫沿路标记,实为贺峰乱党,又意欲行刺三人,才被就地正法。鼠一百默默听着,跟着点了点头,又被三人叫住,仔细嗅闻酒味,一路发现了阿青的破屋。
      阿青挣扎着回到家,母亲一定等急了,一定在等着喝药呢。阿青料到三个人不是面善的,于是偷偷把盛开的黄花捏到衣服夹层中抖落树枝上,只留枯花和丝帕做掩饰。身上烧伤的地方火辣辣疼,他没出声,确定众人走远才抖动绳索让火焰烧开,爬上树取走草药归家。
      阿青敲开邻居大门。大嫂连忙去找干净布条,给阿青清理伤口。阿青摆手,求先煎药。等阿青捧着药罐,高兴地推开房门,母亲却不见了,屋子被翻得乱七八糟。
      阿青心下一惊,四处哭喊着去寻母亲。在沉仙林里,阿青看到树边被大火笼罩的母亲。他颤抖着呼吸,不管不顾地冲上前,推开三人,要双手拍灭母亲身上的火:“母亲莫怕,孩儿来了,你睁开眼,看看我啊。”。
      林间三人看到这出“闹剧”,笑作一团:“偷摸着爬土坡做标记,早就知道,你小子包藏祸心,私藏罪犯,还敢装死哄骗大爷?”。
      阿青终于扑灭母亲上身的火,心底一股无名火直冲过来:“我寻药救母,你们杀人放火,到底谁才是罪犯?你们怎么敢?怎么要这样对待我们?”。
      鼠一百拉住几乎发狂的阿青:“贱民,说你是什么,你就认了,莫要生事端”。
      “我是贱民,你们又是什么东西?”阿青血红着眼,怀里抱着母亲。三人仿佛无事发生,纵马要走,阿青捡起林间的酒壶砸过去:“我和你们何曾有过什么仇?”。
      三人扬起下巴,自报家门:“与你说了,死个明白”。豹子勒紧缰绳,探身得意笑道:“吾乃豹亭,是当朝豹君的弟弟,豹王府”,水牛接腔道:“牛天辉,皇城诏令,水门奏议”,最后是老虎:“虎鸣,百兽之王,万魔之相,鹰相府”。三人敕令一发,大批官兵围了上来,阿青势单力薄。
      鼠一百上前:“天色将晚,快些回去,鹰相等着我们呢”。
      “鹰相可没等你,鼠一百,你一个城门卫,大言不惭。”豹子目漏凶光,誓要斩草除根。“可我城门卫,尸骨崖,缺一不可,鹰相早下令封山,大家随意出入,受罚是一块的。”小鼠诺诺回复。
      水牛盯着让小鼠把那母子埋了。小鼠下令挖坑,把妇人丢进去,又铺上些干草。水牛一等策马离开,小鼠离去前,看着倒地无言的阿青低声:“豹王府,水门,鹰相府,这些人纵横多年,不是谁都能开罪的。你也算不幸,自生自灭吧”。阿青呜咽着睁开绳索,坑里只有草木灰,母亲化灰化烟,永远消散在这尘世间,永远离开自己了。
      “豹王府,水门,鹰相府,城门卫。”阿青捧起一把草木灰埋在大树下,树干上刻着母亲的名字,和四个大字“抱水映城”。阿青知道小破屋一定也没了。他在林间孤魂野鬼似的游荡,直到被捡回山寨,直到落草为寇。
      阿青赶回去时,小狼正被黄豆管家催着吃饭。小狼见阿青眼圈红红,亲昵地拉着手:“怎么侦查去了那么久?快些来,炖了过烂的莲子粥,再不喝都苦了”。
      阿青谎称林间树形恐怖,差点走丢了,以为自己回不来了。黄豆管家为两人盛好汤羹:“你心里猫抓似的,跑出去玩,这一带不要说你,我们这些老人见多识广都被地形怕得不行,你不知道这里的山匪有多厉害吗?今天敢去雪原,明天敢闯密林,什么时候什么地方是你不敢去的?真是猫儿的爪子加上豹子胆!”。
      听着管家唠唠叨叨,小狼说:“可没人比阿青知道山匪有多厉害了。”阿青赶忙一勺子喂过来,堵他的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四、荒草渡莲子烂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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