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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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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为什么要那样做呢?
柴房闷热潮湿,霉味充斥着鼻腔,其中还夹杂着腐烂的老鼠尸体发出的恶臭。越江鸣倚靠在一堆杂物上,他咽了口唾沫想要湿润一下干涸的喉咙,但嘴里已经分泌不出任何液体,只会引起咽喉的刺痛。
我为什么要顶撞钟铭泽?我明明应该是个蠢钝怯懦的人才对。
为什么我会知道修炼的心法,为什么要强迫自己修炼?
我又为什么…… 要杀了钟承玉?
那晚冰冷的触感还在手上挥之不去,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在看见钟承玉的第一眼就对他产生了极大的憎恶,总觉得被他夺走了重要的东西。
终于有一天他遇到了庚申月华帝流浆与天寒灵脉一起涌现的机会,引五毒炼成了笑魇绝命蛊。火灵根的钟承玉必死无疑,他这样高傲的人,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修为被蛊虫吞噬殆尽却又束手无策的样子,想想就觉得好笑。
做这些事的时候,本应该愚钝怯懦的他没任何犹豫,也不曾疑惑自己何时学会了下蛊,反而隐隐有一种报复的快感。
可惜钟承玉立刻就死了。
怎么会死了呢?明明不会马上致死才对。
我也快死了吧。
越江鸣感到疲惫,意识渐渐变得模糊。
若不是偷偷修炼激发了血脉中的生命力,可能连第三天都撑不过去吧。
越江鸣自嘲地扯动了一下嘴角:到此为止了。
他觉得自己在慢慢下坠,坠入一片无边的黑暗。
好像有那么一段记忆。
记忆中的他成功飞升,踏破虚空想要离开这个世界。那时他才发现,世界之外并没有广阔的天地,只有一片“混沌”。
姑且称之为“混沌”吧,它是自己的感官与认知无法理解的东西。
现在光是回忆它就感到头脑胀痛,几欲呕吐。
在混沌中,自己无人能及的灵力、引以为傲的神魂之力都是那么的渺小,他尝试抵抗,却像是水滴遇见了大海,在一瞬间被溶解了。
自我被绞碎成无数块。
他是朝生暮死的夏虫,是伫立百年的古树;
他是悠闲吃草的小鹿,也是伺机捕猎的猛虎;
他是背着新娘喜气洋洋的新郎,也是伏在新郎背上幸福满满的新娘;
他是初生的婴儿,是迟暮的老人
……
他经历着他们的生老病死,他感受他们的喜怒哀乐。
他已不再是他。
在这里,时间空间都失去了意义,他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也不知过了多久。
我不要回到那个地方。
我不想死!
我不能死!
越江鸣突然想起了自己的过往,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求生欲。
朦胧中,他看见了模糊的人影,他感受到了后脑的疼痛。
他失去了意识。
再醒过来时,他已经躺在自己的床上了。
钟承玉竟然也来看他。
那晚他明明确认过这个人已经没了气息,现在竟好端端地站在这里,态度也变得十分奇怪。
……
好痛……
越江鸣被吊在密室的中央,身上布满深可见骨的伤口,血液顺着身体流淌,滴在脚下的容器里。
大意了。
刚开始的他没有完全恢复记忆,只是凭着本能想要增强实力,哪知道激活了血脉力量,被钟铭泽发现了。
之前钟家父子单纯只是取自己的血用,这一次不知从哪弄来了炼血的方法,还是半吊子的炼血,对他的身体造成了极大的伤害。
没关系,还有机会。
“混沌”中虽然痛苦,但也不是没有收获,他现在能够调动一些来自混沌的力量。
越江鸣昏昏沉沉,暗中积蓄着力量。
很快,他不愿看见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小荷来救他了。
越江鸣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想杀钟承玉,钟承玉死而复生;他努力修炼想要离开,却因此被囚禁;他想要提前逃走不连累小荷,小荷却提前来了。
难道命运无法改变吗?
摇晃的马车上,越江鸣睁开了眼睛。
看见他醒来,坐在他身边长得和他一摸一样的人露出了惊喜的表情,一开口发出了小荷的声音:
“鸣哥哥,你醒啦?多亏了刘伯,我救出你的时间比预计要早。”
“刘伯?”
“你应该没怎么见过他,他是管厨房的,你关柴房那天晚上我本想弄点吃的给你,结果被钟承玉发现了,他罚我到厨房帮忙,然后我就跟刘伯认识了。”
小荷故作镇定安慰道:“鸣哥哥你受了很重的伤,先睡会吧,睡醒了一切就都好了。”
“那你呢?”
“什么?”
小荷没来得及再说什么,越江鸣伸手在她脖子上轻轻一捏,小荷软软地倒了下去。
他撕下了小荷身上的易容符,又从她手里抽出两张神行符。
能想象到,曾经的小荷把自己藏在安全的地方再易容成他的样子,利用神行符引开追兵,可她毕竟是普通人,利用符咒也撑不了太久,最终还是被追上惨遭杀害。
小荷一个孤苦无依的女孩,孤立无援,光是收集材料就花费了好几年,更别说买马车了。
可现在命运似乎发生了一些偏差。
有刘伯的帮助,她买来了马车,提前做好了准备,在自己还有余力清醒的时候把他救了出来。
这一切都是因为钟承玉的一个小小的举动。
钟承玉,他会是破局的关键吗?
他最后深深地看了昏睡的小荷一眼。
希望你有一个健康平安的人生,不要再遇到我这样会带来不幸的人。
永别了。
不再多想,越江鸣钻出了马车。
驾车的中年男人看了他一眼:“你真的要这么做吗?”
越江鸣递出一张神行符:“刘伯,谢谢您。”
听见他的声音,刘伯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随后迟疑道:“小荷她是个好姑娘,她想救你。”
“嗯,我知道,你们快走吧,追兵快来了,跟我在一起你们是逃不掉的。”
“保重。”
越江鸣跳下了马车,看了眼手里的符咒。
以前他都处于昏迷状态,不清楚细节,当他脱离危险折返时,现场只剩下小荷被野兽啃食得面目全非的尸骨,他从来没见过小荷用的符咒。
手里的符咒有着极高的品质,绝对不是小荷、刘伯这样的普通人能够接触到的。
他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
利用易容符和神行符,越江鸣一路逃到了灵犀泽,灵犀泽有一处空间错乱的地带,他想利用这一点甩开追兵,他之前也是这么做的。
炼血提高了血液的利用效率,钟林恒竟然有余裕把他的两个蛊傀喂到了元婴期,他好不容易甩开了其中一只,却被另一只抓住了。
确认越江鸣被压制住,金丹死士吩咐手下:“通知那两个人吧。已经抓住了,该回去了。”
他没有看见身后的越江鸣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他要自爆。
虽然他还不到筑基期,可夹杂着混沌力量的自爆能轻易将这片区域夷为平地。他会受很重的伤,却不会像其他修士那样自爆而死,混沌会修复他的身体。
金丹死士感受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力量,他转过身。
黑色与白色的能量纠缠着炸裂开来。
这是他生命的最后看见的画面。
巨响之后,茂密的树林化为焦土,两个修士已不见踪影,只剩蛊傀还有一点残渣。
浑身焦黑、伤势过重的越江鸣还没来得及喘一口气就感受到了空间的波动。
他们的同伙追来了,不能被发现!
脑海里闪过逃跑过程中看见的黑角狼的身影,越江鸣强行把修复一半的身体化为它的模样。
……
“小鸣,小鸣……”
朦胧中,越江鸣好像听见有人在叫自己的乳名。
那声音里充满热切与慈爱,是很小就成为孤儿的他不曾感受到过的。
他努力地睁开眼睛想要看清对方的长相。
结果就看见了钟承玉那近在咫尺的脸。
先不提两人之间有多少深仇大恨,目前还是个直男的越江鸣听见一个男人语气亲昵地叫着自己名字,他感到荒唐、感到受到了侮辱,最后怒急攻心晕了过去。
和钟承玉在一起的日子还算平静。
与命运不一样,他这一次成了磐阳真人的徒弟。
他还一改往日那拿鼻孔看人的高傲,变得亲切随和起来,和天衢派的其他弟子相处十分融洽。他不像以往那样急于修炼,而是把大部分时间花在了捣鼓花花草草和一些奇怪的法器上。多亏如此需要休养的越江鸣不缺丹药,外伤被治好了大半。
唯一的缺点时这家伙炼丹的效率高到诡异,还总喜欢把丹药往自己嘴里塞,越江鸣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吃药吃到吐,乃至于现在一看见钟承玉拿出小玉瓶就有一种鼻子热热,鼻血在流的错觉。
钟承玉的样子让越江鸣怀疑他是不是被夺舍了,可大门派选弟子都会有相关的检查,夺舍之人无处
遁形。
当钟承玉说出“越江鸣竟然提前逃出钟家了”并看向自己的时候,越江鸣还以为暴露了。
钟承玉知道自己原本应该逃出的时间,并对自己出逃一事感到焦急。
他是怎么知道的?他也重生了?
越江鸣很快推翻了这个猜测,就像自己会想要杀钟承玉一样,如果对方也重生了,他一定会采取同样的措施,可他并没有这么做。
越江鸣想要试探他,并很快等来了机会。
……
钟承玉带他到了九命道人的秘境。
九命道人是一个魂修,虽然修为在一众天才里不算出彩,但他的神魂之力却非常强大,身体陨落后一直躲在自己洞府里伺机夺舍。
九命道人本来在自己洞府里消磨时间,突然就飞进来一个昏迷的人。
这人长相清冷,天赋不错,但好像中了什么奇怪的毒,不适宜夺舍。
接着又走进来一个人,这人长得比他以往见过的任何一个人都要好看,然而灵根驳杂修为低下,虽不适宜夺舍,却可以利用他离开这里。
九命道人正思考着用什么办法诱惑越江鸣触碰寄宿着自己灵魂的戒指,那越江鸣却径直走过来,从白骨上取下了戒指。
“各位我大道已成,先走一步了!”
九命道人看见越江鸣跟亲友们道别的场景,嗤笑道:“哟呵,虽然天资不高,梦到是挺美的。”
这是九命道人的弥心幻境,它由幻境主人心中的执念构成,心性、神魂之力有一方不足就会深陷其中而不自知。
这样他就能控制那人的身体。
“就在这做你的美梦吧!”
九命道人撂下这句话正准备动身离开,幻境中的越江鸣双手一扯撕裂了空间。
“混沌”如同的泥浆一样涌入幻境,不一会儿就形成了黑色的海洋。
“你没有迷失,不对,这不是你的执念!”
意识到情况不对,谨慎的九命道人立刻想要逃离,却发现无法挣脱这个幻境。
越江鸣站在黑色的海洋上,醉人的桃花眼笑成一对弯弯的月牙:“九命前辈,来都来了,不坐一会再走吗?”
“哼,黄口小儿,不过是识破了我的幻境,不要太得意忘形了!”
九命道人凶相毕露,想要给越江鸣一个教训。
“前辈,这可是我的世界,我才是这里的主宰啊。”
话音刚落,脚底平静的黑色海洋突然波涛汹涌,海面上伸出一只只手抓向九命道人。
九命道人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应付不了这铺天盖地的攻势,只撑了几息就败下阵来。
面对被抓住的九命道人,越江鸣也不跟他废话,用混沌凝聚成一把剑插向他的心脏。
一瞬间,九命道人的大脑就被他无法理解的巨大信息塞满了,他的灵体哀嚎了很久才平静下来。
“你对我做了什么!?”
“只是在前辈的灵魂上留下了一些东西,放心,只要您不做什么出格的行为,它就不会对您造成任何影响。”
九命道人检查灵体,刚刚的痛苦还历历在目,但现在却找不出任何问题,这才是最可怕的,他眼珠子一转:“你不杀我,是想让我做什么事吗?”
越江鸣的笑意更深:“前辈还是那么识时务。”
“我想让你带我看一个人的心灵幻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