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遗憾》风檐夜雨声

9、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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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嘉望开始重新规划他们的未来，跑去找实习，准备毕业后直接工作。他算幸运，有很熟的院系老师帮着介绍了下。许嘉望顺利找到满意的实习，算是又重新找回了轨迹。
　　六月许嘉望正式毕业。林远之也去参加了保研夏令营，两人各自忙碌。许嘉望暂时和远之分开，一头扎进工作里。
　　两个人沿着各自的轨道，一个人忙着实习，工作，一个人还在校园里继续学习，准备保研。
　　许嘉望整理完资料后累瘫倒在床上，看着手机里远之最后一条匆匆忙忙的晚安，他突然想到：远之离他越来越远了。
　　他本以为两个人可以按照一个步调前进的。
　　许嘉望心里隐隐不安起来，他跑去卫生间洗了把脸，用力拍了拍自己，想把那些荒谬的想法都拍走。许嘉望看到镜子里的自己，面色发黄，带着明显的疲惫，眼睛快被潮湿的额发戳到，下巴上还有冒出来的青碴，看起来一点都不像刚刚毕业的大学生。
　　许嘉望扯了扯嘴角，只露出一个难看的微笑。
　　事实证明人在某些时候的预感真的很准。许嘉望之前设想的同一个轨迹就在那时分叉，又在不久的将来悄然行进成两道平行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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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远之那边出乎预料的顺利，他成功拿到了去B校的保研资格。林远之得到通知就赶快打电话高高兴兴地告诉了许嘉望。
　　许嘉望一接通电话，就听见林远之的声音从扬声器里冲出来：“我拿到B大保研资格啦!”
　　许嘉望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愣了一下，他那个时候正要出去，刚刚准备拉开车门。许嘉望努力笑着说：“恭喜，我知道你一定可以。远之，你真的很厉害。”
　　从玻璃的反光中，他看见自己笑得很僵。
　　林远之还在那头絮絮叨叨，许嘉望心不在焉地听着，坐进了驾驶座。
　　一瞬间他想起很多，想起自己没日没夜地复习，想起那累起来很高的两大摞书，想起自己看到院线分数线的心死。悲哀地想，那是他尽全力的结果。
　　许嘉望仿佛又看到少年林远之填高考志愿时那张意气的脸，伴着听筒里的声音越发真切地浮现在他眼前。
　　其实落榜后林远之就问过他还准不准备二战考研，许嘉望摇头说他不打算了。或许换一个学校申请还会成功，但是他不想再付出那么大的心血去够一个次一级的学校。
　　许嘉望忆起那时的想法，竟和林远之当初的那股傲气如出一辙的相似。只不过林远之兜底也是好的，许嘉望连保底都没有就贸然去试了。
　　许嘉望才反应过来自己那一愣到底是因为什么，因为他在最难过的时候或许有自私地暗暗想过：要是林远之保研不上就好了。但是这个想法太过卑劣，许嘉望早把它掐死了。而此时，这个已经掐死的想法又悄悄死而复生。许嘉望看不起自己，深深自我厌恶起来。
　　林远之有天赋，聪明，优秀，也清醒。远之看样子很依赖他，其实还是按照自己的步调在走，保研，读研，他会越走越远的。
　　林远之以后会去哪？
　　林远之有没有想过他们的未来？
　　许嘉望有个优秀爱人，而他自己好像什么也不是。他从前也是个骄傲的人，但是他的水平只够他随随便便地骄傲一下，碰到更高的山峰，原来的那些自鸣得意、自我感觉良好都会变成更深的嘲讽和自卑。
　　林远之还在那头吵吵嚷嚷，许嘉望模糊地听着，只是凭借着本能说道：“那我们晚上去吃个饭吧，我去接你。”
　　或许是通过电流的再次表达，许嘉望声音里的情绪都被表达丢了，林远之什么都没听出来。他说：“好呀，我一直等你，你忙完了说，不着急。”
　　一直等你。无心之言没想到后来一语成谶。
　　许嘉望挂掉电话就把手机扔到一旁，在驾驶座静坐了好久。
　　那顿饭最后草草收尾，和后来的很多次一样，一个在说，一个不想听。两个人都没给对方想要的，失望攒满到最后……就看谁会先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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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远之毕业后正式和许嘉望同居。这点是许嘉望提出来的，他快工作一年了，有稳定的经济来源，也是时候从家里搬出来独立生活了。
　　林远之虽然还在读研，但也是连拿几年奖学金的人，家里平时给的生活费也不少，多少有点积蓄。许嘉望想着，他房租能出一点是一点，没有他就供着远之，他也乐意。
　　这样，许嘉望觉得他能离远之稍微近些。
　　许嘉望一提出，林远之就高兴应允了。房子许嘉望自己先挑了一遍，选了几个，再带着林远之去挨个看，两个人折腾很久才选出个满意的。许嘉望之后再和房主谈允签合同，最终租下。
　　搬家那天许嘉望提着大包小包的行李累倒，林远之却靠在他身上乐的停不下来，于是许嘉望在林远之的笑声中，也觉得…他们会有美好的未来。
　　不过两人现阶段还是不富裕，没有多的钱把房子装修成想象中的样子。许嘉望遗憾地说将来会有的，林远之则耐心地给为数不多的每个房间都找好角度拍了一张，美滋滋地看着，说：现在就很好。
　　林远之看起来好像很少考虑将来，更多地想的是眼下过的好不好。
　　不过后来确实没能有给家按想象装修的机会。人都散了，哪来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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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居生活好，也不好。
　　同居给这对同性爱人提供了很多便利，门一关，他们可以随时亲吻拥抱，或者贴着爱人的耳朵说一些下流的荤话。他们能够实时共享信息，某一个好笑的点，某一个当下的想法，无需等待，也没有距离。
　　但情绪状态的直接袒露也有不好，谈恋爱的时候只要调整好情绪，找个恰当好的时间，就能把最好的一面展现给爱人。可是同居不一样，许嘉望在工作上的狼狈忙碌全都暴露在林远之眼里，林远之的任性和生活经验的不足也都需要许嘉望承担。
　　生活的琐碎会不会消磨爱情？许嘉望后来想，某段时间他或许真的忘记了爱林远之，在压力面前可耻地选择了爱自己多一点。
　　他怪自己太普通，怪林远之虽然确实很值得被爱，但那时的他却不是个贴心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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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嘉望作为普通的金融民工，命不由己，加班是常态，总是很晚才回家。林远之靠在沙发上等着等着就睡着了，和上学那会的情状到是相似。一开始许嘉望会觉得心软，会亲他的额头，把他好好地抱到床上去，等自己洗漱完了再抱着自己软软的小爱人睡过去。
　　后来林远之等待成了习惯，许嘉望对此也变成了见怪不怪。
　　林远之白天学得累，他睡觉本来就沉，很少能醒过来。许嘉望曾轻描淡写提过一句让远之别再辛苦等着他回来了，去床上睡就好。林远之没太在意又继续等，许嘉望最后也由着他去了。
　　日子久了，许嘉望更多的目光不再是睡着的爱人。而是碰歪的椅子、随手扔在沙发上乱糟糟的衣服、掉在地上的抱枕、茶几上吃剩的外卖盒和零食袋，以及摆在一旁还没合上的电脑。
　　许嘉望知道，等林远之醒来的时候大概会简单收拾一番，但看到了这副乱遭的样子还是会不快。他疲惫地揺醒远之，说自己已经回来了，让远之快去床上睡，随后又慢慢地收拾起来。
　　他看着剩的饭菜带着冷掉的油倒进垃圾桶，想起自己晚上吃的也是这种。
　　远之不怎么会做饭，许嘉望先前不太忙的时候一直都是他做，林远之没什么机会下手。现在许嘉望工作总是不在家，林远之也没心思做给自己吃。
　　也不会想……给他做。
　　许嘉望想起中午同事吃的是家人做好带来的饭，忽然感觉自己的生活一团糟。
　　许嘉望在金融圈搬砖，少不了有应酬酒局。他却很少告诉林远之自己的行程，林远之也从来不盘问，只是一直等他。
　　许嘉望想：这种不过问是尊重，还是也只是一种不在意呢？
　　今天许嘉望酒喝得实在多了，难受得要命。酒局结束后就吐了一次，胃折腾得难受，头也晕，叫了代驾就在后座迷迷糊糊睡过去。
　　他睡的不安稳，红绿灯路口突然急刹，许嘉望整个人一个趔趄，头撞到前面的座椅背上。
　　他嘶了一声，很想发火，但长久的工作习惯让他还是选择缄默不言。
　　许嘉望躺回去，降下车窗透气，闷闷地想：要是林远之能开车送他回家，肯定不会这样。反应了一会，许嘉望又开始嘲笑自己，他在做梦，林远之不会开车。因为自己很早就考了驾照，让林远之不用学，他开车就行。
　　自作自受。
　　代驾停好车，看许嘉望难受得眉头紧锁的样子，问他家里有没有人能下来接他。许嘉望被一提心里更加不是滋味，摆了摆手说没有，付完钱就一个人跌跌撞撞地走回去了。被代驾一戳，许嘉望更觉得自己好笑了。这两个人，竟硬过出了一个人的感觉，并且，他还要收拾烂摊子。
　　糊涂又可怜。
　　许嘉望用力转动公寓门把手，看见熟悉的场面。他心里止不住泛酸，远之不能送他回来、不能扶走路不稳的他上楼，甚至连一杯温水都不能为他倒。
　　许嘉望突然想：他图什么。
　　他觉得窝火，觉得气不打一处来，胃里难受，像有一团火在烧。
　　这火烧灼着自己，他就快剩下一个空壳，同这段关系一样。
　　他径直走向林远之，但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林远之此时突然醒了，一睁眼就看见许嘉望站在他面前，面色不虞。
　　林远之闻到他身上浓浓的酒气，忙跳了起来：“怎么喝这么多？”
　　林远之先前已经订过一个闹钟，但那个时候许嘉望还没回来，他等着等着又睡了过去。不过醒过一次，好歹没有睡得太死。许嘉望喝酒不是少事，林远之给他清洗衣物的时候，经常从衣服里闻到沾着的酒味。但是他没怎么处理过醉酒的许嘉望，而不幸的是今天的许嘉望明显比平时醉得厉害。
　　林远之扶着许嘉望让他坐下，他想至少应该先给他倒杯水，明天要记得去医院买点解酒药备着。林远之去倒水，却发现家里没有热水，之前的都放凉了，只好现烧。他对许嘉望安抚道：“你等一下哦…我在烧水。”
　　没想到许嘉望突然笑了，语气里的嘲讽太明显了：“连水都没有，你还能做得好什么？”
　　林远之愣住，下意识地解释道：“水都凉了，我没料到……忘记烧热水了。”
　　“忘记了……忘记了？你哪一件事情又记得了？!”许嘉望狠狠踹了一脚面前的茶几，外面盒掉落翻到在地上，汤汤水水撒了一地，“林远之，下次少她妈在沙发上假惺惺地等我，免得我还要帮你善后，你做那个样子给谁看？”
　　林远之想说他没有，可他还没开口辩解，许嘉望就说：“我不想看到你。”
　　他走进浴室重重地甩上了门。
　　“啪”地一声，林远之下意识缩了一下脖子，感觉好像被抽了一巴掌。
　　他听着浴室的水声，沉默地盯着地上的外卖盒，看着晚上吃剩的汤在地板上摊开，漂着油花，好久才拿抹布去擦。
　　林远之知道自己不应该太在意醉酒后的话，也知道自己本来做的就不太好。可是这样被爱人恶狠狠地怨骂，他还是很难过。
　　许嘉望，说的是真心话吧。
　　洗完许嘉望睡在房间里，林远之只在床头上放了一杯热水，也没敢叫醒他，躺在沙发睡了一夜。第二天醒来，却发现自己又在床上了。
　　是许嘉望抱过来的。
　　什么时候抱过来的呢？是早上醒来看到的，还是昨晚？他还记得自己说了什么吗？林远之抱着被子正想，看到床头柜上空杯子压着的字条，上面写着：“对不起。”
　　林远之顿时没了别的想法，只是想：原谅你啦，不怪你，是我自己做的不好。
　　林远之去卫生间洗漱，照例去洗衣服。他注意到许嘉望外套袖口和裤脚都有呕吐物的痕迹，正发着难以言喻的气味。林远之想洗衣机大概是洗不干净了，就先拿手搓，再一并把许嘉望的内衣处理了。
　　他一面洗，一面想着许嘉望昨晚胃肯定是不舒服，在外面把吃的都吐了个干净。自己应该煮点粥给他喝，省得他胃空落落得难受。
　　林远之暗暗把这些在心里记下，想着下次他一定能做的好。
　　可没有下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