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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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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同居没多久,许嘉望就打算父母公开出柜了。那时在一起三年多,许嘉望有稳定的工作,再说那时两个人刚同居新鲜劲还没过,正蜜里调油。他想,早晚要向父母公开的,不如就现在。如果父母接受不了他也可以慢慢劝,闹得僵反正他也已经搬出来住了,不必天天见面惹得父母心烦。
许嘉望料想这是长久的割据战,和林远之商量了一下决定过完年就说,又问林远之有没有坦白的打算。
林远之并非家里独子,上头还有一个哥哥,已经成家立业。但看林远之的样子,就知道他是被家里人精心照料大的。想来,坦白的难度应该比许嘉望还大一些。
林远之听许嘉望问他,明显有点心虚,支支吾吾地说再过一段时间吧。许嘉望体恤他的困难,耐心地安慰他说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时间还长,还说说自己会和他一起面对的。
林远之乖乖应声。
其实林远之很早就和父母坦白了。
他很早就知道自己是个同性恋,原本只是想把这些永远遮着烂死在心底。可是喜欢上许嘉望后,他就不这么想了。
他想说,想公开,想告诉别人,他不想这只是一段“见不得人的关系”。
刚在一起时他就直接了当地告诉父母自己喜欢男人,但没把许嘉望直接拉出来。林家父母一向疼爱小儿子,先是震惊,再是震怒,又是威逼利诱,还断过林远之的生活费,也不让林远之回家,狠心要让他服软做一个正常人。
林远之的哥哥先撑不住。他没父母想得多,只希望自己那个倒霉弟弟开心就好。那闹掰了的几年一直都是哥哥在接济林远之,也一直在劝父母。
林家父母也是个心软的主,开始还气不过,让他哥也别替远之说话。但当生活费真断了一段时候后,却没听见儿子的半点消息。于是又开始操心,怕他过得不好,没过多久就去找他哥,嘱咐要他多帮衬弟弟一下。
好在林远之自己也争气,学校官网都查得到他年年拿奖学金,假期不能回家就自己出去带家教赚点外快,忙是忙了点,但是一切正常。
林远之顾好自己的生活,还要想办法继续软化爸妈。他不回家,但是时不时就给父母发短信。除了说自己过得好,就是说自己找到同性爱人了。那个人又对他怎样好,怎样爱他。除了性别,其实和普天之下的情侣没有区别。
除此之外,林远之还热衷于天天在微信朋友圈里发段子,设置家里三人可见,差点没把朋友圈写成恋爱百科书,攒了三年,如果开个微博想必都是个小网红了。
坦白几年下来,和父母的关系也渐渐好转,好歹不用通过哥哥这个无情工具人给小儿子打钱了,林远之也能照常回家。只是父母两人在饭桌上还是尽量避免这个话题,心里暗暗期待着林远之的回心转意。
可林远之这件事没有遂了他们的意,父母心觉这样不是办法。其实他们早就有些动摇,虽说想想自己儿子和男人在一起开始确实有些膈应,但是最担心的还是怕自己儿子得到外界指摘偏见。这条路毕竟不是什么主流,哪里好走。
他们知道,自己小儿子是个多么骄傲的人。当年高考成绩不如预想,也不肯认输。填志愿却仍要一条路走到黑,选的都是金融专业分高的院校,很容易就会掉榜,明明还有其他的高等院校可填。你说他犯轴也好,拎不清也罢,他就说,这些都是能接受的选项,考不上我就再来一年,真拿到最低档我就一路继续念,保研,博士,总能念到我想要的。
林远之就是个死心眼的孩子。
于是父母提出要把许嘉望带回去看看,许嘉望不知情,只以为是单纯见面,刷刷好感度,混个脸熟。但每次去都会被远之紧张地叮嘱要好好表现,许嘉望还笑话他,说他小情侣见丈母娘都没他这么紧张,他们还没到那一步呢。
许嘉望和林远之提的时候,林远之父母还没完全松口。林远之不想给他加额外的负担,就想着:等成功之后,再告诉许嘉望,也能让他惊喜惊喜。
然而直到他三年学硕毕业,去事务所工作,都没能告诉他这件事。
两个人分开时,他连研究生都没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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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远之生的真的很好,凭他那个条件往校园里一走不怕没有女生偷看。一般女生林远之随便找个理由就能打发掉,可是后来事情就变得复杂了起来。不知道为什么他是同性恋的事情被撞破了,传的有鼻子有眼的,看到他和男人牵手,还说看到他和男人拥吻。
男人和男人,多恶心啊。
林远之一开始听到自己暴露还没觉得有什么,可这毕竟牵扯到许嘉望,林远之就不能当作没听到。
那个时候林远之和许嘉望的关系其实已经很不对了,林远之却无从改变,也不知道要怎么改变,他连许嘉望人都不太能见得到。
明明住在一起,他却觉得许嘉望越来越远,越来越捉摸不透。
那时许嘉望在忙升职,林远之因着那紧绷的关系,也没他说这件事。
他本以为也不会有多大的事。
不料自从那以后,林远之经常会收到陌生电话的短信,一开始只是不痛不痒地问他是不是同性恋,是0是1,问他和他的同性伴侣,林远之拉黑不绝,索性不理。
可没想到后来还摸去了他住的公寓…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那个人还是和自己同一个导师的研究生,钱禹腾。
林远之平时和男生也很玩的来,虽然一开始有些内敛,但是格外真诚认真。熟起来话也很多,都二十五六的人了,却和十七八岁的高中生没什么两样,那副少年气性的样子当真是可爱极了。而他又确确实实很厉害,专业素养过硬。
林远之从心底喜欢这个专业,他的喜欢向来是一心一意的,不然也不会当初死磕敢只报一个专业,热爱投入领域一往无前的样子甚至连许嘉望都没见过.....许嘉望只凭第一个就会对他心动,别人为什么不可以?
许嘉望回家的时候就看到有个陌生男人在他家门口,他还奇怪,可是那个男人一张口却叫他失神:“他有什么好的?有什么值得喜欢的?不就是比我认识你早一点吗?之前你在学校生病发烧他管过你吗?你每次那么晚回学校他来接过你一次吗?他能像我一样在专业上理解你吗?我认识你这么久都没听过他一分一毫,林远之,他是真爱你还是不关心你你心里没数?你何必非要栽他这里?”
林远之不想听他乱说,也不想叫邻居听了去。可是钱禹腾的手就死死卡在门框上,打定主意让他关不上门,要是弄伤了定是又要讹上他。林远之烦的要命,虽然这个时候许嘉望还不太可能回来,但是要真的又生什么事端呢?
他心里总有种不好的预感,这种预感让他烦躁,就没用过这种语气冲别人说话:“就算是那又怎么样?我已经是成年人了,又不是小孩还要别人接送照顾?!钱禹腾,看在还是同一个导师的情分上,我不想闹得太僵,你现在给我滚,我就当今天什么都没发生过。”
钱禹腾面色同样有些难看,他还在愤怒不甘的余韵中,气不下就这么一走了之,但是他又怕林远之之后真的处处躲着他,他咬牙恨道:“林远之,他能给的我都能给,我会比他对你还好,你最好祈祷别让他给我这个机会。”
钱禹腾转身离开,林远之立马重重地关上门,一刻都不想多见他。许嘉望就站在电梯前,来不及躲,也不想躲,就这么撞了个正着。
钱禹腾面色不善,满眼狠戾,打量片刻,高高挑眉,语气里满是挑衅:“就是你啊?”
“是我。”许嘉望看样子波澜不惊,还抬手给他摁了电梯。方才许嘉望上来电梯还没下去,听话地对着钱禹腾开了门,他出言送客:“请。”
钱禹腾看他这个样子嗤笑一声,“我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也就这样,没个前途,对他也不好,眼光可真够差。”他转身走进电梯,“老男人,你最好别给我机会。”
许嘉望面上都没什么表情,看着在他面前大放厥词的男孩消失在他面前。他也不过比林远之大一岁,居然就别人被说作“老”了。也是,少年时光他都快想不起来,连同那时的心动好像也一并忘了。
日子每天都一样,车轮能轻而易举地碾死蚂蚁,日复一日的枯燥忙碌也慢慢碾死他。
钱禹腾那些话每一句都戳在他痛处。原来他以为男人没那么容易相爱,可他都快忘了林远之该有多好,喜欢他能有多简单。
那个男孩和远之一个导师,应该也是很优秀的人吧?许嘉望想了想那个男人的穿戴,也不知道哪个空档他还注意到那个男孩的手表,家境优渥。脾气……是差了一点,但只要他真的喜欢林远之,那些都可以改。
许嘉望又想想自己,而他有什么值得林远之喜欢的呢?他有什么特殊的呢?他回想到过去,想起来的都是这两年自己对林远之的不满和伤害。许嘉望觉得有些眩晕,他为什么会这样?他怎么会这样对远之?他真的爱远之吗?
他甚至浑浑噩噩地想,会不会自己当初喜欢就是一场冲动和错觉?
许嘉望慢慢地掏钥匙打开家门。林远之听到有动静还以为是钱禹腾又折返了,没想到是许嘉望回来了。
现在才八点多,难得他今天没加班。林远之惊喜又有点后怕,紧张地凑过来帮他脱外套,怕他路上和钱禹腾碰面,怕钱禹腾又瞎说什么让他不快。紧张的事成了现实,许嘉望问道:“那个人是谁?”
林远之听不出他语气的情绪,老实说道:“是和我一个导师的研究生。我和他…没什么关系。”
“没什么关系……他怎么知道你是同性恋。”
比起疑问,他的语气更像是陈述。
林远之眼皮子乱跳,“我不知道为什么这件事被暴露了……”许嘉望打断他,说:“你是喜欢男人的…对吧。”
许嘉望笑得很难看,他说:“那你又喜欢我什么呢?林远之,我和他又有什么区别呢?”
“我又不是是个男的都喜欢……许嘉望,你都在想些什么……?我、”林远之有些生气,想说他喜欢许嘉望这不是明摆着的吗?可他奇怪的是,他没能说下去。他本以为自己可以言之凿凿地说自己有多爱他,没想到自己一张口,连一个好听点的开头都编不出来。
这两年多来两个人什么也没有,反而是原有的热情和爱意却仿佛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可哪怕说不出理由,林远之还是清楚地知道他不可能不爱许嘉望。
爱不爱为什么又非要一个理由?
他就是想看向许嘉望,无条件偏向许嘉望啊,控制不住想和他在一起,想和他拥抱,想和他亲吻,想要占有啊?
可这个停顿却让许嘉望得到了什么暗示,他慢慢地、却也诚恳地说道: “我太累了,远之,我刚刚听到他说的话,才发现我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好好关注你了…我总是对你不满,对你发火,我没办法和你一起研究那些理论,也没时间陪着你…我想我真的是对你很不好。如果这样你又何必和我在一起呢?我什么都给不了你。”
话语里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林远之不是傻子,不可置信,难过,茫然,充斥在心里将要爆炸。林远之说不出口,就眼里写满请求,请求他不要再说下去。“分手”两个字就是他的救命稻草,他麻木自己道:只要不听到,他们就还不算完。
许嘉望看着他的眼神,那几秒间,他清醒地认识道,自己可能真的不太会谈恋爱,也照顾不好林远之,他连好好告别都做不好。
林远之值得更好的人,而不是他,至少不是现在的他。
所以他开口,或者说是有什么牵着他开口说“远之…我想你也能感觉到我们之间不对劲……”
“我们,先分开一段时间吧。”
最后一丝希望也不留给他,盘亘在心头的不安终于成了现实。林远之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和当初表白一样,但这次许嘉望不会再心软帮他擦眼泪了。他听见自己不死心地问:“我们一定要这样吗? ”
但是他没等到回答,许嘉望只是安排着后续,这下意识的考虑体贴又无情,“这样,房租还没到期,你继续住着,我搬出去。我的东西…周末才能来收拾,这两天太忙了…对不住啊。”
他这话絮絮叨叨,更像是自言自语。他从林远之手里轻轻抽掉自己的外套,林远之一下子拉住他的手臂紧紧地握住,许嘉望这时又很耐心地一根一根扒拉开,极尽温柔地说:“我们现在可能不太适合在一起,都给彼此一段时间冷静吧。远之,我走了,好好照顾自己。”
现在不合适。
林远之看着门关上,看着空荡荡的房子,想,今晚应该是等不到他回来了。
哪怕他们最近关系确实不对,可林远之从来没想过会有分开的可能。
这时候手机响了,林远之看到是父母打来的,用力擦了擦眼泪强撑着精神接起来。
一接通,父母关切的声音就从听筒里传了出来:“唉,之之接电话啦,最近过的好不好啊?吃过晚饭没有啊?”
林远之说:“我很好,嘉望他刚刚给我做了。”
“许嘉望在家啊,那他能接电话吗?”
“他做完饭又出去了,有些事情要处理。他最近升职,忙。”
林远之扯谎扯得自然,像是已经习惯了,于是父母又东拉西扯了一番,最后才犹豫着说:“我们想了很久,之之啊,那孩子人确实挺好的,你今年过年的时候把他再带回来吧。”
林远之忍着哭腔,很努力地说道:“不行啊,爸妈,嘉望他年末要出差,大概回不来。”
回不来,他都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