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遗憾》风檐夜雨声

7、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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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部门里的人都知道林远之和许嘉望关系好。
　　许嘉望觉得林远之人确实挺好的，仔细想来可以说是有求必应。
　　许嘉望不止是副部长，他还参加了院级辩论队。有的时候中午赶不及去食堂吃饭，或者一下课就着急去开例会，林远之就会提前问他需求，然后帮他打好直接给他送到宿舍楼去。
　　其实许嘉望找舍友或者他其他朋友帮他带都行，可是带多了人家总是有怨言，只是林远之好像从来不嫌麻烦。作为交换，林远之偶尔会拉着许嘉望给他讲高数。两个人是同一专业，林远之又一教就会，许嘉望一直都很轻松。
　　其实现在想来，讲题无非是林远之不想让许嘉望觉得他欠自己人情吧。
　　许嘉望和林远之熟了有的时候也会拉林远之一起去玩。两个人叫上原来部门里另外三个男孩子一起去玩蹦床，几个男孩子在那里玩投篮，不过脚踩的地面也是蹦床。许嘉望觉得有趣，便想耍帅试一试，没承想还没跳起来，自己就因为踩的太用力直接跪躺，还翻了个四脚朝天。
　　几个男孩子笑成一团，连林远之都笑的直不起腰，许嘉望自己也跟乐，无奈地把球扔给了林远之。林远之利落接球一投就中，许嘉望看着吹了个口哨，夸他厉害。林远之眼里都是亮晶晶的笑意，又把球扔了回来，让他再试试。其他几个男孩子也起哄让他别再滑跪了，要一雪前耻。
　　许嘉望架不住，又试了好几次才堪堪投中。本来觉得有些面子上挂不住，却感到一股目光灼灼。回头一看，是林远之正看着他。
　　见他回头，林远之冲他笑了一下，又向他傻傻地比了个大拇指。
　　许嘉望最终还是没忍住笑出来。
　　几个大男孩还没玩够，又分成两队玩投篮，许林自然是一组。
　　许嘉望没怎么出力，他大概是和这个蹦床有煞，跑起来总是站不稳摔跤。比赛算是林远之一个人打，却最终没想到还真能给他以一打三获胜。
　　本来只是玩玩，林远之打起来像是认真的。于是林远之拉满了仇恨，被三个小气的对手联手架着扔进了海绵池里。
　　许嘉望看着林远之在池子里瞎扑腾半天还起不来，和岸上三个都笑得东倒西歪。许嘉望笑够了，想伸手去拉一把林远之，不想那个小王八蛋握紧他的手就是往下一拉往后一倒。
　　许嘉望猝不及防，也跟着掉进了池子里，躲闪不及，他砸林远之身上了。
　　好在许嘉望用手撑着旁边，才没把脸也砸在他头上。许嘉望与他极近地对视一秒就立马从他身上移开，还笑骂他是个小完蛋货。
　　林远之没反驳，像是心虚地沉默。
　　许嘉望在池子里走了两步，找到诀窍，轻松爬上岸。林远之却还是在下面扑腾，许嘉望无奈，只好坐在旁边等。
　　可能因为自己半天上不来难为情，许嘉望注意到，林远之耳尖红红的。
　　后来林远之也再没去过蹦床，想去的时候也都挺大了就不好意思玩了。一次带亲戚家小孩去玩时，他坐在上面，看到一对小情侣也玩了他当初一样的把戏。
　　林远之看了他们很久。
　　他想，许嘉望那个家伙啊，就算是发现了他的把戏，也是决计不会往那方面想的。从头到尾只有他难为情，好过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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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子总是在不在意的时候过的最快，林远之心里最不想来的那一天还是按着拍子到了。
　　他的大一生活结束，许嘉望也要退部了。
　　林远之的感情浓烈到烧灼得他自己都有些受不住，他不敢说，却又对许嘉望心存一丝期待。他向部长提议：“不如再办一次轰趴，或者大家一起聚餐吃个饭，庆祝共事一年。”
　　部长很快回复“好”，说她来安排。林远之却婉言提议，他说他想要和部员们一起安排，给学长学姐们一个礼物，算是感谢这一年的照顾。
　　林远之给偏心的理由找得恰当好处，部长也给他开绿灯。他在心底想，无论说不说，这都算是他和许嘉望的散伙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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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远之安排得很好。
　　一顿饭吃的十分舒心，许嘉望看着几个红着眼睛的小萝卜头，心里难免有些不舍。第一次当部长感觉还挺难忘的，四舍五入这些小萝卜也算是他带出来的崽。虽然他也没能教什么，但是不得不说，对部门多多少少还是生出了些归属感，认识的那些部门里的朋友也不是作假的。
　　许嘉望多看了一会沉默地坐在自己身旁的林远之，不自觉叹了一口气，许久都没能别开目光。最终他还是伸手拍了拍林远之的肩，轻松道：“怎么这么沉默，没什么大事，都在一个学校，以后都还能见的。”
　　林远之抬起头来看着许嘉望，许嘉望却因为他的眼神呆住。
　　好熟悉，他见过的。
　　他曾经在电影里见过。
　　许嘉望心里莫名有些慌乱，本来还有些话要说都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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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束聚餐的那个傍晚，许嘉望和林远之一起回去。
　　林远之怕热又喜甜，他给自己买了个冰淇淋。可也只在一开始舔了几口，后面都拿在手上。
　　这一路走得着实沉默。
　　开学后许嘉望就退部了，虽说不是从此天人永不见那般矫情，但是林远之心知肚明，也没那么容易遇见。一想到这个，林远之心里就直泛酸，实在吃不下。
　　今天天气也不好，林远之抬头看了一眼厚厚的乌云。
　　他想，真遗憾，本来还想和他一起再看一次黄昏日落。
　　许嘉望一路沉默，好几次试图搭话，都因为林远之心不在焉没了下文。
　　许嘉望料想他有心事，就不再开口。他想，可能是要下雨了，气压很低，闷热让人有些难受。
　　林远之手中的冰淇淋化了一半，任凭它沿着蛋筒滑落滴在手上。林远之感受着手心里的粘腻，突然开口：“你知道同性恋吗？”
　　许嘉望一愣，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犹豫着答道：“…知道。”
　　“你怎么看？”
　　“……我想，有些同…可能和原生家庭创伤有关……”许嘉望脑子一阵空白，没组织好语言就先把有的说了出来。就好像当初面试，一开始林远之也紧张得有些磕磕绊绊，那时许嘉望会坐在那里时不时笑着给他一个安抚。
　　可林远之今天狠心。他听着被许嘉望糊弄过去，没发出音的“同性恋”三个字，忽然自嘲地笑了。林远之看着许嘉望笨拙地又说了些话想要补救自己答案的样子，说：“我家庭和满，没有心理创伤。”
　　许嘉望有了不好的预感，心中紧铃大作。理智告诉他应该截住林远之的话，要岔开话题，他一向擅长这么做。可此时他竟半天开不了口，只是支支吾吾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林远之没给他辩驳的机会，他知道机会就这一次，今天是天时地利人和，他必须抓住。于是林远之直直地开口打断他说：“我是同性恋，我喜欢你。”
　　今天一直以来的沉默都有了解释，林远之执拗地看着他，好像已经憋了很久，今天就是要破罐子破摔求一个答案。但他心里一点把握都没，许嘉望轻而易举地就听出他语气的紧绷和慌张，可他自己也心乱如麻。
　　许嘉望知道，他心里想的不是震惊，不是拒绝，他在犹豫，他举棋不定。
　　他想他完蛋了。
　　或许他从很早以前就暗暗察觉到林远之对他的在意，或许他也对林远之有不一样的心思，只是他从未往情爱方面想过，或许……他不知道，现在知道又她妈有什么用？
　　许嘉望好半天才稳住心神，而林远之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他们在沉默中角力。
　　林远之差点在沉默中溺亡。
　　许嘉望多沉默一会，林远之心里的绝望就像野草般多疯长一倍，很快就埋过他整个人。
　　林远之后悔了，他想他不该提的。
　　许嘉望好久才艰难地压下跳动的无措和疯狂，试探着开口：“远之…那个可能不是喜欢，你可能，可能只是年纪小，又依赖我，你错以为那个是喜欢，其实……”
　　“那个就是喜欢!”林远之下意识地反驳许嘉望对他感情的质疑，可这句话一说出口，他就知道粉饰太平的可能再也也没有了。心里本来料想好的对白安排都被打得稀烂，林远之看着许嘉望的眼睛已经有些湿润，近乎悲哀地给许嘉望下了最后通碟，
　　“我对你有那个方面的想法。”
　　他的眼泪也一起跟着掉下来。
　　许嘉望的“可能是错觉”被扼杀在喉咙里。许嘉望说不出话，也理不清思绪，只是在心里不断地念着“完了”、“完了”，因为他此时竟然想抬手帮他擦眼泪。
　　而他的手也这么下意识地动了。
　　可许嘉望还没碰到林远之，就看见他用力地眨了两下眼睛，要把泪水抖落。可还是看不清，只看见许嘉望的手臂就在眼前。
　　他以为许嘉望要推开他。林远之心里泛苦。他想：算了。
　　我任性一点，给自己一个结局可以吗？
　　于是他扔掉快滩成水的冰激凌、打掉许嘉望的手。踮脚，仰头，就这么不管不顾地亲了上去。
　　可眼泪很快又不争气地掉了出来，它们滑到了许嘉望的脸颊上，又沿着轮廓滑到许嘉望的下巴上。眼泪是滚烫的。
　　许嘉望感觉自己心在颤抖。
　　心里的疯狂终于膨胀，他崩溃地想，去他妈的同性恋，我只是喜欢远之而已。
　　他任凭自己抱上了林远之，抚摸他的脊背，又放纵自己轻轻擦掉他的眼泪，虽然自己的手着实有些抖。许嘉望捧着林远之的脸颊，认命地抵着他的额头，低声在他的哄他：“远之……别哭了。”
　　我认输，我心疼了。远之，别哭了，好不好？
　　天空终于兜不住了，轰隆一声，打雷了。
　　哭得眼睛都睁不开的林远之被这一下弄得一个激灵，许嘉望连忙抱住他。料想一时半会哄不好也林远之，搞不好还要下雨，便赶快搜了一家附近的酒店。可拉着林远之没走几步，这雨就不留情面地落了下来。许嘉望赶紧把外套脱了下来，单手搂着林远之，把外套盖他头上，拖着他跑了起来。
　　幸好快捷酒店离着不远。
　　许嘉望开了两间房，半抱着林远之就进了同一间。林远之眉眼还皱着，脸上挂满了茫然和难过。许嘉望看着难受，怕他淋着感冒，又不想离开他，火急火燎抵拿了旁边的宽大的浴巾给这小哭包好，又迅速放好热水，哄他：“去洗个澡，别着凉了，好不好？”
　　林远之哭断片不能自已，什么都听不进去。许嘉望叹了口气，把林远之领进浴室，把他的衣服一件件剥掉，赤/裸的林远之赫然暴露在他眼前。
　　如果说刚刚许嘉望只是知道自己完蛋了，那么这个时候他才确信自己真的完蛋了。
　　他对林远之也有想法。
　　而他明显不会对其他男人这样。
　　许嘉望要承认，也必须承认：他喜欢林远之，他想要林远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