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纸星星》默出景

72、情话

　　东城的雪下得很大，窗外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陆齐晏下了车撑开伞，赫染出来的时候他伸手遮住车顶。
　　“想吐吗？”赫染脑子有点懵懵的，陆齐晏扶住他的手臂在耳边问，知道对方是在问他坐车过后有没有哪不舒服，他晃了下脑袋回应：“不想。”
　　陆齐晏见人的脸色有些血色也放心了，随即去拿了行李。两人的东西不多，就两个密码箱。
　　“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陆仍铭摇下车窗，对两人道:“我得赶回去，就不留了。”

　　陆齐晏没说什么，轻轻的嗯了声。嘴角抽动了下，脑海里促使他要说声新年好，注意安全。又不受控制的怎么都说不出口。
　　他不喜欢去参加什么集训，他跟赫染说过，他喜欢的是刺激的冒险。
　　陆仍铭所要求的，都只是在掩饰他自己当年犯下的错误；为此的羞愧与其悼念。失去了本该不会丢失的东西，想要挽回的余地都落空了。

　　雪很大，眼前飘过的白点让陆齐晏快要看不清对方苍白的脸。
　　陆仍铭也没启动车子，手指在方向盘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像在等待什么，又在隐忍什么。
　　“伯父，雪很大，不留下住一晚吗？”赫染开口打破了僵局，扣住陆齐晏的五指。
　　陆仍铭扯了个微笑，“出了东城就不下雪了。不留了。”他顿了下，对赫染说:“你伯母喜欢栀子花，跟你一样。”

　　赫染心里噔了一下，还没来得及仔细瞧看对方的神情，车窗就摇了上去。反射出两人静默的影子，直至小车开去。
　　陆齐晏揉了下赫染脑袋，拉过密码箱说：“走吧。”
　　赫染瞧着他，转身看着对方掏出钥匙打开眼前高有两米的五的金色铁门。
　　门被推开，或许有一段时间没回来了，打开时，铁门发出生锈的摩擦声。
　　映入眼帘的一栋很大的别墅，像梦幻中冰镇的城堡一样，被白雪覆盖住了。仍依旧遮不住那明艳的装饰，在白雪中如奇迹盛开的白莲。

　　“这是我从小住的地方。”陆齐晏的伞一直斜在一边，导致落在伞上的雪得到重量后，调皮的全都掉到赫染密码箱上。

　　但赫染没有在意，把整个房子和花园都扫了一遍。有个长椅秋千，池里都结了一层薄薄的冰。或许被雪盖住了，那些颜色都没了原本的光彩。
　　“很漂亮。”赫染发自内心的赞赏，是真的很美丽。他没想过陆齐晏家会那么大，只知道他家有点钱，却没想过那么有钱。
　　陆齐晏笑着，低头亲了下少年的额头，温柔说：“这将来会是我们共同的第一个家。”
　　这房子是他爸的，可后来他妈走了这栋房子的户口就改成了陆齐晏。
　　陆齐晏转了很多次学，还有一栋小别墅是陆仍铭的，在甪县。
　　因为这里有很多过不去的回忆，陆仍铭已经六年都没踏进过了。

　　客厅的灯哗的一下打开，亮得赫染抬手遮住了眼睛。
　　不过两秒眯着缝的眼睛缓缓睁开，令他吃惊的是，客厅的吊灯大到出奇。一串串星星连着晶莹剔透的珍珠垂下，通往二楼的楼梯有两处，一共三楼。正前的墙壁上是一副画，像绣上去的文字:法治；正中间有个主门大概就是主卧，依次旁边为侧卧。一眼看不清，数不过来。
　　明明看着什么都不少，灯光也很暖，但他心里就是有一种感觉，很清冷的、像被掏空了一样。

　　“家里时隔一个月都会有阿姨来打扫。”陆齐晏提着两个行李箱带着人从左边的楼梯口上去，“饿了吗？收拾完我带你出去吃。”
　　“还好。”赫染现在没什么感觉，他有点晕车。每次坐车都会想睡，但这次他却睡不着。陆齐晏会给他轻轻按着太阳穴，他就顾着嘴巴不停歇的吃东西来转移晕车的难受。
　　“下那么大的雪点外卖就算了。”陆齐晏打开了房门，令赫染惊奇的是，这是一间几乎要靠近走廊尾部的房间。如果不注意，这一扇铁门很容易被忽略：“我给你煮。”陆齐晏推开房门。

　　灯被打开，少年拉开遮挡在身前的蓝色窗帘。
　　书桌，书柜，电脑和一张两米宽的大床。房间里琳琅满目，手办，乐高、积木、模型堆满了各处角落。挂在壁上的羽毛球，拳套、地上的篮球以及沙袋……
　　“我的秘密基地。”陆齐晏自豪的勾了下嘴角。拉住人的手腕，带着赫染走到橱柜前，拿起一款乐高，“你第一次送我的，我把它寄回来了。以后这里也是你的基地。”

　　赫染差异的盯着，确实是他送的。难怪每次去对方的宿舍都看不到，原来是被寄到了属于他的地方。
　　赫染鼻尖酸楚，这里对他来说是新奇的地方，是可以幻想很多次不一样色彩的“世界”；可对于陆齐晏来说，却是充满奇幻和梦想的地方。

　　“很漂亮。”赫染发自内心的表扬，目不转睛的注视对方生得漂亮的眼睛，温柔道：“跟你一样，很独特，我很喜欢。”
　　陆齐晏瞬间爆红脸，他很少脸红。这次也是激素达到了飙升，在从小珍藏的地方、小小的埋下一点点希望，在这里，他喜欢的少年面前听了对方说过动听的情话。

　　陆齐晏最近学了新菜谱，番茄炒蛋。
　　怕赫染吃不饱还特地热了速冻水饺，打扫的阿姨每次来的时候都会在冰箱里储藏些蔬菜水果，等到准备吃不了的时候她再自己带回去吃，为了就是怕有一天陆齐晏一家会回来，而吃不到家里的味道。
　　“我只学了一道菜，番茄炒蛋。”陆齐晏带着点成就感，小心翼翼的端着盘子走到餐桌前，“要想做出美味的食物，就要从基础做起。”

　　赫染看着他笨拙的样子呵呵笑了起来，调侃句：“基础不是煮饭吗？你的番茄炒……”
　　话没脱出，陆齐晏夹了一块鸡蛋堵住赫染的嘴，笑眯眯的询问：“怎么样？”
　　赫染想说的话被咽了回去，仔细嚼了两下看样子挺满足的点了下头，“还行，就是有点淡。”
　　陆齐晏满脸幸福感，淡不淡无所谓，只要不难吃都可以接受。

　　简单的吃了饭徐仰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赫染趴在床上看书，陆齐晏的书很多，各种各样的未解之谜吸引了他。看得入神，听到铃声响没看备注随手就接通：“您好，哪位?”
　　他坐了几个小时的车，挺难受的，洗完澡就想睡。又对这个房间充满好奇，拾起书瞧，困倦的声音很温柔，有种午后阳光直射的懒惰。
　　电话里的声音像是被定格一样，陆齐晏刚洗完澡披着浴衣来了房间。
　　眼前的少年穿着他的灰色睡袍，有些松垮的垂下。瓷白的锁骨毅然的露出，嘴唇粉赤，着迷得人的心像水波荡漾。睡袍下的两只小腿翘起在半空，神情如明珠，趴在床上接着电话。

　　陆齐晏走了过去，低头在赫染的嘴角上亲了下，嗓音低低的:“谁？”还想再吻下去的他被一声暴怒敲醒：“我靠你大爷的陆齐晏！”
　　赫染开的并不是扩音，但这声音格外的刺耳。
　　“你禽兽啊!你居然把赫哥绿了!跟别的男人搞一起！”
　　陆齐晏：“???”
　　赫染:“……”
　　徐仰虽然重情重义，但他不会颠倒是非，他的好兄弟犯错他就要行侠仗义！

　　“噗，”陆齐晏接过了电话，坐到了床边，瞅了眼坐了起来满是疑惑脸的赫染，开了扩音对那头道：“你听听，我让你听这是不是我老公的声音。”
　　赫染哗的一下立马脸红，手机被递到眼前，他掀过被子盖住脑袋，把自己裹住，冷漠的对陆齐晏骂了句：“滚！”
　　电话那边迟迟没动静，最后是对方挂断电话的提示音。

　　在徐仰知道陆齐晏带着赫染来了东城，还住在了一起。他昨天晚上把陆齐晏从头到尾骂了一遍，变态，老渣男的一通骂。骂完之后态度又变得诚恳的让他来聚会，东城的朋友都想见一面。
　　次日，雪比昨天小了很多。
　　陆齐晏带着赫染去花店，他戴着口罩想进去还是被赫染拦下。
　　赫染抱着一束栀子花，陆齐晏给撑着伞带人离开了。
　　他们把自己裹得很好，从头到尾只露了一双眼睛。

　　车子开往的不是墓地，而在墓地旁边的小花园里。
　　两人走到一块墓碑前，上面干干净净，没有字幕，没有照片，甚至就像一块普普通通的石头放在这里。
　　天空飘着小雪，碑上的白雪被陆齐晏用手抹掉。

　　赫染看不清陆齐晏的表情，把手中的花放到墓碑下。
　　陆齐晏的母亲肯定很漂亮，漂亮到所有人都不能知道她的容貌。

　　赫染一只手遮伞，靠过去牵住了陆齐晏的手掌，十指相扣。
　　他听着少年沉重的开口，没有情绪的叫了声妈，手抚摸着冰凉的墓碑。他笑了声，真切的说：“我像你一样勇敢的去追随了我的守护神。他叫赫染，出淤泥而不染的染。”
　　赫染听了最真诚的情话，成了情话中的人。
　　他手中的伞柄被他紧紧握着，一阵风轻缓的拂过两人的面容。遮掩得很好的他们，却意外感受到这阵冷风多出的柔和，穿过全身，拥抱了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