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纸星星》默出景

7、晚餐

　　周五，体育部最后一节课在操场训练完就能回去。

　　陆齐晏回了教室拿上书包，他与往常一样穿着田径服戴着头带。回了一趟宿舍换上日常穿的白体黑裤，套上黑色皮夹克。

　　拿上书包单肩背着大摇大摆的走出宿舍，穿着这一身行头走在校园里难免会收到学生们张望的目光。
　　“靠啊，”徐仰早在校门口等他，见到人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仔细打量起对方，问：“你穿这一身干嘛去？”
　　看着站他面前比他高了大半个头的男人，少年一手插兜站得笔直，黑色微卷的凌乱碎发贴耳，桃花眼中黑色的眼眸深邃迷人，不笑就很耐人寻味。

　　“兜风。”陆齐晏把戴在额上的头带取了下来，往校门外走去。

　　“你不会把你心爱的宝贝机车带来了吧？”徐仰大惊失色跟上他。

　　陆齐晏单手打了个响指，“没错，让人运过来的，花了我不少钱。”
　　“车放哪呢？”徐仰问。

　　“学校附近的车店里。”陆齐晏说。
　　离学校十几分钟的路程，他住的地方离学校稍微有点远，半小时的路程。

　　“早知道我也让人把我的车给运来了。”徐仰说，随即又问，“你爸知道吗？”
　　“你觉得我会告诉他？”陆齐晏反问看了他一眼。
　　徐仰摇了摇头，两人来到车店陆齐晏找到老板确认人后就能把车开走。一辆黑色的机车停在铁棚之下，看着风驰电赴，亮得耀眼。

　　徐仰满眼爱意上手摸了摸车头，仔仔细细的看着，嘴里不断感叹，“你这是川崎h2吧！比我的帅多了啊，早知叔叔在你成年的时候就送了你一辆，没想到比我的还炫酷。阿言，带我去兜兜风吧！”
　　看着徐仰一脸兴奋的模样，陆齐晏不忍拒绝，从皮夹克里内拿出钥匙扔给他。

　　徐仰条件反射双手接过，一愣一愣的，问：“啥意思？”

　　“你不是想兜风？”陆齐晏问，特别爽快，“借你开。”

　　徐仰更懵了，“我是让你载我。”

　　“你看这车载得了人？”陆齐晏拍了拍座驾。
　　他这俩机车确实不能带人，只能一个人坐。
　　徐仰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对方大长腿跨到座驾上，戴上黑色头盔，发动引擎扬长而去。
　　看着特别模范，想想就羡慕。
　　陆齐晏走之前还不忘抬起左手向他挥了挥，说了一句:“明天见。”

　　“不想见了！”徐仰冲他远去的背景喊了一声。

　　陆齐晏行驶着机车飞驰在大道上，乘着风，享受着前所未有的愉快感。听着车子的轰鸣声，一路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轰声。上了坡道，在大桥停车位上把车停下，长腿放下摘下头盔挂到后视镜上。
　　下了车来到栏杆边上，遥望着眼前这座璀璨的城市。
　　始城的中心，十二中却驻扎在市中心外。学校附近只是普普通通而简陋的居民楼与小超市，两排房屋驻扎，中间是小路段，那个地方是个不起眼的存在。
　　他现在住的却是在市中心偏外，十二中毕竟是私立，开在这种地方也没什么问题。
　　桥下是湖面，停泊着轮船，夕阳洒下它最后的温柔停在水面上，靠在高楼建筑中。

　　*
　　回到家中没人在家，倒是有个电话很准时的打过来。
　　陆齐晏倒了一杯水坐到沙发上，接通电话。

　　“放学了？”陆仍铭问，“回到家了吗？”

　　陆齐晏嗯了一声，“刚到不久。”

　　“我和你小妈可能这几个天都不回去了，因为你小妈要住院。”陆仍铭说，“冰箱里面都买了菜，饿了自己煮来吃。你已经大了我就不说什么了，生活费你还有的话就不转你了，钱留着给你小妈看病。”

　　“嗯，我去看看小妈。”陆齐晏问，“在哪家医院？”

　　“你不用过来，”陆仍铭说，“有那个时间不如在家好好看书，有我在你就不用担心你小妈，你过来也帮不上什么忙。”

　　陆齐晏嗯了一声，聊了几句后挂断了电话。他家现在住的房子也是租的，两房一厅一厨一卫。
　　房间都有窗帘，只是客厅没有窗帘，因为邓琴要看病的缘故，他家花了不少钱。
　　有时候他的生活费都是靠自己勤劳的双手换来的。

　　陆齐晏打开冰箱，说好的菜结果真的只有菜，犹豫了两秒还是关上冰箱。
　　饿着吧，他现在没什么胃口。

　　陆齐晏回到房间躺下，拿出手机徐仰给他发了信息。
　　狗儿子:【我已经回到家了。】
　　徐仰租的房子离他这不远，几分钟就能到。他小姑姑本想着把他住的地方租到市里面，但他拒绝了，非要挨着陆齐晏一家租的地方。

　　嗯:【哦。】
　　狗儿子:【你家煮什么好菜肴？】
　　嗯:【空气。】
　　狗儿子:【给我死！】

　　陆齐晏不在理他，退出聊天界面来到主页。看着一个人的名称好一会后，点进了两人的聊天界面。
　　打字续编。
　　嗯:【到家了吗？】

　　赫染早就回到了家中，一个人煮了点面刚要动筷子就收到了陆齐晏发来的消息。
　　。:【到了。】
　　嗯:【你晚饭吃了吗？吃了什么？】

　　赫染看着这条信息有点疑惑，但还是拿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给对方。
　　陆齐晏收到信息点开照片，桌子上放着一双筷子和一碗面，面上有个煎蛋，看着是煎糊了些。

　　嗯:【就吃这个？】

　　。:【不然呢？】

　　陆齐晏从床上坐了起来，这三个字他看着就很奇怪，他不敏感。但对方回复他的信息，他总觉得对方吃面已经是种常态。
　　赫染的父母很忙吗？

　　嗯:【能吃饱？】

　　。:【你煮一碗来吃，不就知道能不能吃饱了？】

　　这话有道理，但陆齐晏不会煮菜，也不会煮面。之前煮过一次，但搞砸了。

　　嗯:【要不，我过去找你你给我煮一碗？】

　　赫染动筷子的手停了下来，他住的房子是一间很小的屋子。一房一厅一卫，六平米。煮菜的地方也是极小的空间，因为是在二楼就是顶楼，有时候下雨还会滴几滴雨水进来。

　　陆齐晏迟迟没收到对方的回复，刚要问他行不行得通赫染回了两个字，连着定位一起转发了过来。
　　。:【可以。】
　　他刚刚在犹豫，回想陆齐晏的信息猜想到他可能也没吃饭。

　　陆齐晏嘴角一勾，起身出了家门。
　　开着机车前去，在路边停了下来看了一眼手机，两分钟前赫染发来一条。
　　。:【我在楼下等你。】

　　他戴着手套不方便打字，就直接发了一条语音过去。
　　“嗯，几分钟的路程，不远。”

　　确实不远，赫染住的地方也就离去学校的时候几分钟时间，从他这到赫染那二十分内准到。

　　来到目的地，停下车就看到身上穿着球服的人站在路口等候。
　　陆齐晏看了一眼，这个地方看着有些老旧，赫染身后是上楼的楼梯口，周围房屋坏境杂乱不堪，有些废铁旧单车堆放在一边。角落有些都布满了蜘蛛网，有些墙上贴了被撕了一半还残留着痕迹的重金广告，赫染站在其中就显得格格不入了，宛如淤泥中的荷花。

　　赫染似乎看到他的时候有点惊，愣了两秒后走了过去。
　　陆齐晏摘下头盔跨在手臂中下了车，拔了车钥匙。看着周围的坏境，有点震惊:“你住这？”

　　赫染嗯了一声，带着他往楼上去，“有什么问题吗？”

　　陆齐晏摇头跟着，“没有，就是……”他顿了顿又停了下来。
　　他只是觉得不可思议，他本以为赫染这种人住的地方跟他家差不多，毕竟在他眼里，对方是个聪明人。是实实在在的靠实力考进的十二中，再怎么说也不会住在条件那么差的地方。
　　也不算差，但在外界眼里就是个不起眼的地区。

　　赫染拿出钥匙打开门，转过头对他说:“不用换鞋直接进来吧。”

　　他嗯了一声，看到室内陆齐晏就更难想象了，很简洁的地方，空间看着小，但实际上什么都没有。客厅除了一张桌子沙发椅子就没了，还有几本书堆放在一张长方形的桌子上。

　　陆齐晏看着对方弯下腰拿了一块布擦了擦沙发，有点奇怪。明明都已经很干净了，看着一点也不乱，比起外面的环境，他这属于格格不入的场景。
　　“你先坐会，我去给你煮面。”赫染把一次性杯子用水冲了一会，倒了杯温水递给他。

　　“谢谢。”陆齐晏有点不知所措了，接过一次性杯子喝了一口，坐到沙发上。
　　“你一个人住？”
　　看着那么狭小的地方，只有一间房就猜想到赫染一个人住了。

　　“对。”赫染说，问，“你吃白菜吗？”

　　“我都可以，”陆齐晏说，又立即改口，“算了，我不吃。”

　　本来想问问他父母呢，动了动嘴没开口。突然觉得心里闷得难受，起身去到厨房站在门上看着赫染的背。
　　很瘦，弯腰的时候都能清晰的看出骨架。厨房里面也很干净，不乱，餐具却都什么都有。

　　“我这蹭晚餐的习惯改不过来了。”陆齐晏开口说，“小时候我爸经常不在家，没人煮饭我就跑去隔壁家蹭吃的，临走的时候我还打包他们家的糖饼。到现在我都还不会，我觉得有点伤男人的自尊心。”

　　他听到赫染低声笑了笑，但陆齐晏觉得很丢脸。现在都成年了还不会煮菜，也想过学，但他嘴上说着也没去做。
　　就只会包饺子，但陆扔铭没有买饺子皮，也没买速冻食品，全然忘了自己儿子是个不会煮菜的人。

　　“其实我也不会，”赫染洗了锅往锅里加了水，“就会煮面和泡泡面。”

　　“我会包饺子。”陆齐晏靠到门槛上，抱起手臂，“而且我包的饺子又好看又好吃。”

　　“张姐卖瓜自卖自夸？”赫染笑了。

　　陆齐晏也笑了笑，说:“别不信，到时候包你看。”

　　“拭目以待。”赫染说，水开的时候问了一句，“你吃多少？”

　　“还可以自己选份量的吗？”陆齐晏疑惑，走了过去，厨房里的空间一下就变小，两个大男人挤一个地方，更何况还在那么小的空间里。
　　“你都下完吧，我吃得挺多的。”

　　赫染嗯了一声，陆齐晏和他挨着肩膀，除了能闻到面的一些香味，还能闻到对方身上的皂夹香。

　　两人围在桌子前吃着碗里香喷喷的面，赫染原以为陆齐晏会吃不完，毕竟下面的时候看着很少，出锅的时候却乘了一个大碗。最后是他低估了对方食量，不仅吃完了，连面汤都喝完了。

　　“你一般都吃那么多？”赫染问，“不怕胃会承受不住？”

　　“吃多享福，”陆齐晏说，“能吃就是福。”摇了摇头，“不会，我消化快能承受得住。”

　　吃完坐了会两人却什么话都没说，单坐在极小的沙发上。
　　“谢谢你的面，”陆齐晏看到一旁，“下次换我请你吃。”

　　“下饺子吗？”赫染侧过头跟他对视。

　　“你想吃也行，”陆齐晏说，“我这人就是别人请我我必定请回去。别人对我好我也会真心待人，不过，也要看那人是不是另有图谋。举个例子，你给我下面我吃饱喝足了，自然也会用我的双手去给你下一次面。”

　　赫染笑了笑，没在说什么，目光放到对方放在桌子上的头盔上。
　　把陆齐晏送到楼下，看着对方戴好头盔向自己挥了挥手。
　　“周一见。”陆齐晏说。

　　赫染点头，“嗯。”
　　陆齐晏把车开了出去，他跟陆齐晏自处在不同世界里的人。但他不会因为自身的处境，出身的贫寒就去远离陆齐晏。
　　他只想感谢他那个时候，那个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