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叶斯博弈》AccuseFour

7、第7章

　　“我妹有个暗恋的学长……”
　　“叫他小意哥哥……”
　　“巨受欢迎……”
　　“叫盛意……”
　　“盛意……”
　　“盛意……”

　　有那么一会，楚一脑子像被轰炸后的废墟一样，遍地都是渣子，拼不成一句完整的话。
　　楚一飞快发了条消息。
　　“我不管了，你找别人吧。”

　　手机被狠狠扔在桌上，在木桌上嗑出一声脆响，震动个不停。趴在旁边的人却好像真的睡着了，一点没被惊动，除了呼吸起伏，整个人一动不动的。

　　这个世界真是太他妈的扯蛋了，楚一想。

　　两天前他还不知道盛意是谁，现在好像整个世界都与他有关了。
　　消息框里连着好几页的几十秒语音，夹杂着陆桥的“死了也好”猿猴表情包。楚一没点开听都知道里面什么内容，又编辑了条消息发给陆桥。
　　“这人是我死对头，你爱找谁找谁，反正我这辈子都不可能求他。”
　　发完就把陆桥给免打扰了。

　　上课铃响，盛德仁已经在讲台上站定，盛意依然趴着，没有要起来的意思。楚一在叫醒他和不管他之间纠结了两秒，最后还是拍了他胳膊一下：“诶，上课了。”
　　既然课堂表现也要记分，他不想那么不磊落。
　　他要光明正大地打败盛意，拿第一。

　　盛意磨磨蹭蹭地直起身，从书包里掏出了那本高级微观，看起来仍然很困。
　　“谢了，”盛意在包里翻了会，拿出文具盒，偏头问，“能借我根笔吗？”
　　楚一看到他满满当当的文具盒，说：“你不是有吗？”
　　“都不出水。”
　　一盒笔都不出水，我信你个鬼。
　　“你是不是故意找我茬？”
　　盛意没出声，从盒里把所有笔倒出来，挨个在书上试了几笔，果然没有一根写的出来。
　　“……”
　　没水了还不扔，这是什么奇怪的收藏癖吗？
　　楚一没好气地拿出一支笔，眼看黑板，单手递给他，盛意接过，说了句“谢谢”，课上到一半又说，“你这支也没水了”。
　　“……那就别用了！”
　　结果记完那部分笔记，他把手里最后一根笔扔出去，觉得自己真成保姆了。
　　一上午的课结束后，德英小分队相约一起去食堂吃饭 。

　　盛意到第二场讲座后就趴在桌上再也没起来过，还叮嘱楚一不要叫自己，困得好像前一天晚上熬了通宵。楚一乐得清净，这半场听得效率很高，边听边捋好了思维导图。
　　“一哥，你想去一食堂还是二食堂？”沈煜边收拾东西边问。
　　“都行，”楚一说，“哪个近啊？”
　　“不是应该问哪个好吃吗？”高婷笑着说，“我想去二食堂，听说那边有自助餐！”
　　“也行。”
　　楚一向来对吃要求很低，习惯凑活，也不太能尝出好吃的和不好吃的之间微妙的区别。不过在不重要的事情上，他不介意随大流。
　　“好耶，”高婷转头问背上包正要走人的盛意，“一哥室友，你要不要一起？”

　　盛意回头看楚一，似乎在征求他的意见。
　　“你看我干什么？”楚一说。
　　“你想不想我来？”盛意问。

　　这话说的，都这么问了，他还能说不想吗？
　　虽然他的确非常不想。
　　晚上睡一间屋子，在教室坐一起，吃饭竟然还要看着这张脸，他现在有点盛意过敏。

　　“随便，”楚一低头戴耳机，“能不能别什么都问我。”
　　盛意笑了笑，对高婷说：“那好。”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出了教学楼，盛意和楚一并排走在最前，盛意还推着自己那辆小粉。一路上不知道被多少人眼神扫过后，楚一终于受不了了。

　　“你为什么非走我旁边？”
　　知不知道你和这辆车都很显眼？
　　“你还想我带你？”盛意说，“我没意见。”
　　“我的意思是，你可以先走。”楚一说。
　　“你同学邀请了我，先走不礼貌。”盛意说。
　　“……你带我走就礼貌吗？”
　　“我可以跟他们说是你让的。”盛意说。
　　“……能不能要点脸？”

　　盛意笑笑，看了眼他戴了一边的耳机：“今天能听见我说话了？”
　　楚一心想我哪天不能了，突然想起高铁上的事，于是把另一只耳机也带上，加快脚步把盛意甩在了后头。
　　盛意笑着看他一眼，跟了上去。
　　楚一快到食堂时才发现，自己那堆同学落了他们有八丈远，纳闷自己走的也没那么快吧。
　　等人齐了，楚一问：“你们怎么那么慢？”
　　“你还好意思问……”一向不怎么爱插话的周悦溪说。

　　“我天，真绝了，你们知道一路上有多少人回头看你俩吗？”沈煜撇嘴说，“光偷拍的我就看见仨，我们全体被迫沦为背景，受不了了。”
　　“是么？”盛意看了眼楚一说，“没注意。”
　　“你懂什么，这就是帅哥的烦恼！”高婷推着沈煜进食堂，“走走走快进去吧，热死了，外面也太闷了，这天看着是不是要下雨啊？我记得今天又有暴雨预警来着。”
　　“是吧……”

　　楚一随口应了句，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之后排队打饭和落座都主动和盛意保持了一米开外的距离。
　　几个人在一张大桌上对坐，盛意靠边，楚一在他斜对面，低头默默吃饭，尽量避免看到不想看的。

　　高婷坐盛意正对面，见他没吃两口就撂下筷子，想主动搭个话，说：“卡密撒……额，不是……一哥室友……”
　　“咳……咳咳咳……”
　　楚一刚舀了口酸辣米线的汤喝，听到这狠狠呛了一口，捂着嘴咳个不停，辣得眼泪汪汪的。

　　“我服了我，”沈煜拧了瓶水给他，“一哥，咱下次吃米线能不能别喝汤了？那玩意儿全是味精，咱有点常识行不？”
　　他很少有能对楚一颐指气使的时候，除了这种时候，因此自觉重任在肩，每次发现楚一的常识bug都要进行一定的知识科普。

　　楚一又咳了一会，慢慢缓下来，灌了好几口水，发现面前还摆了一小罐盛在汤盅里绿豆汤。
　　“我没喝。”斜对面的人说。
　　楚一默不作声地把汤推回去，冲高婷说：“别这么叫了，他又不是没有名字。”
　　搞得好像他俩跟锁了一样。

　　高婷也意识到这样好像有点没礼貌，抱歉地笑了笑。
　　“没事，”盛意瞅了眼那汤说，“叫我盛意就行。”
　　“哦……”高婷说，“盛，盛……”盛了半天，愣是没叫出来，“要不我就叫你学霸吧，实在叫不出口你名字……”
　　明明都是俩字儿，总觉得他的名字叫出来有种亲昵的感觉。
　　盛意不介意地说：“都行。”

　　“盛学霸，你爷爷真是盛教授啊？”
　　“唔……”楚一庆幸自己这口已经咽下去了，要不他能一口喷出来，对面的周悦溪以后应该也不会再帮他说话了。

　　他抬眼看盛意，见那人也有点惊讶高婷会知道，但并没表现出被冒犯的神情，反而嘴角勾了勾，好像早就知道会被问起。
　　楚一莫名觉得那个笑有点刺眼。
　　高婷还在稳定输出：“你也太厉害了，那个题我看都看不懂，你怎么不到一分钟就解出来了，太牛了吧！而且你都不用演算吗？怎么做到光看看就能……”

　　“高婷，”楚一说，“周扬在群里圈你，让你找她一下。”
　　“什么？小辣椒找我？”高婷如临大敌，“什么事啊，都放假了还找我……”说着迅速掏出手机，之前的问题就算揭过去了。

　　楚一继续吃那碗味精米线，却被刚刚那下呛得有点没胃口。
　　他抬头，状似不经意地看了眼盛意，发现对方正在拿勺子搅那碗绿豆汤，嘴角的笑意只增不减。
　　楚一感觉他看不太懂盛意这个人。
　　他其实根本没想到盛意会答应高婷。食堂吃不吃的惯先另说，和一群不相熟的人吃饭这种事，怎么也不像盛意这种大少爷能做出来的。
　　但他来了，被夹在一堆德英同学里，除了话不太多，看起来没有任何不自在。而他不主动说话的时候，除了高婷这种终极社牛，别人也几乎不敢和他搭话。
　　抛去家世、成绩这些外在buff不说，盛意身上有种自带的距离感，就像隔着层透明却坚不可摧的墙，让他即使坐在对面，还是好似和你不在一个世界。
　　但是当他愿意释放一些善意时，那种不知真假的亲和力又变的极有杀伤力，能轻易俘获对他充满好奇心的人，形成一个与他为中心的漩涡，把周围的一切都卷进去。

　　楚一直觉这个人很危险，至于到底是哪方面的危险，他还搞不太清。
　　而他的直觉一向很准。

　　正想着，盛意似有所感，抬头望向他，下一秒目光移到了他身后，突然瞳孔微张，整个人僵了僵，说着“我去楼下买瓶水”起身下楼了。
　　楚一这几天还没见他走这么快过。

　　他回头，发现身后不远处站着位中年妇女，及肩发梳得很利落，一身暗色的套装，气质娴静，看着像X大的大学老师，怀里抱着个两三岁的小宝宝，正望着盛意下楼的方向，神色凝重。
　　小女孩趴在她怀里笑，咿咿呀呀地不知道说什么，女人拍拍她的后背，低头很温柔地说：“乐乐饿了吗？妈妈买完饭就带你回家好不好？”
　　那之后过了大概十来分钟，盛意依然没回来，周悦溪吃饭细嚼慢咽，还没吃完。

　　楚一起身问：“我也去买水，有没有人要带的？”
　　盛意不在食堂里的小超市。
　　楚一提着一袋子水，在食堂南门对面一棵隐蔽的凤凰木下看到了他，同时手机收到了一条消息。
　　“抱歉，我碰到一个朋友，你们先走吧。”
　　楚一抬腿往过走，正好盛意收了手机，一转眼就看见他，手里同样拿着一大袋子水……中贵族。

　　“朋友呢？”楚一问。
　　“刚走。”盛意面不改色。
　　“是么，水给朋友买的？”
　　天气闷热，虽然乌云密布，他额头上的汗却没停过，他抬手抹了一把，见盛意衣领也湿了一片，不知道在这站了多久。
　　“嗯。”
　　装，你再装。
　　“怎么没带走？”楚一继续说。
　　“还剩了点。”
　　“剩这么多，你能喝完吗？”
　　“悬，”盛意把袋子提起来，“分你点？”
　　“我也有。”楚一晃了晃手里的袋子。
　　“好吧。”盛意又把袋子收回去。
　　楚一懒得继续陪他演：“人已经走了，从北门那边下去的，”说完顿了顿，“我回去了。”

　　“等一下。”还没走两步，盛意叫住他。
　　楚一停住，侧身回头，不知道盛意还有什么幺蛾子要出。
　　“还有事？”

　　盛意盯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下午见。”
　　楚一无语地笑了笑，背着身挥挥手，走了。

　　盛意一路看着他进食堂，听见旁边的人问：“你们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