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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21 ...

  •   “串通投标的事情?清楚了,我也问过招标办了,那几个都是靠挂的,实际上是个人施工队承包的,所以不存在围标。”李承哲沉沉叹了一口气,换了个边,罕见地头疼道:“嗯,是...是的,应该是这边审计调查失误了,报告我已经交上去了。”
      听筒那侧柔和的声音徐徐响起,李承哲不自觉展眉:“嗯,我没事,没发生什么。其他的...是有问题,但不是合规性问题,你让我想想怎么讲啊...”
      他千里迢迢地飞过来,刚好借着由头粗略查一遍。代理业务这条线是一直有的,但增加到压缩自主研发空间就不太正常了。一直以来华中的子公司收入指和各种周转率指标都很好看,可在此之下,是自营产品已经降到不足百分之八的局面。
      问题就出在之前公司扩大规模时,要求会计将所有加工代理收入用总额法核算,数据上去了,风险下来了,每年考核还有奖金拿,估计是尝到甜头了,孙业成就此加重代理业务的比重。事已至此,以前的销售渠道几乎全丢了,也没有研发能力支撑新产品的研发,人员流失,剩下挂名的空壳和浑水摸鱼的关系户,发展空间一眼到头。
      “这老头是快退休了吧?”
      纪少慈嗯了一声:“明年就退了。”
      怪不得徐惠晴急着让纪少慈接触公司管理。李承哲思忖片刻:“剩下这点时间,要是我,就期盼早点混过去等着退休过好日子了,他三番五次甚至不惜直接出面找你的茬...太反常了吧。”
      “不止。”纪少慈摁着眉心:“今天会上也没谈妥。”
      “今天又开会了?”
      “嗯,徐总想让我接手一部分华中地区的代理业务,孙业成没同意。”
      作为半个受害者,李承哲已经能想象到场面的剑拔弩张:“他怎么说的?”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紧张。本来也没想在电话里谈论这种话题,只是李承哲先开了口,纪少慈就权当给他听个消遣:
      “和上次的说法差不多吧,说我年轻,没有经验,还不够资格接手什么的。”
      “徐总在场,他还敢乱讲?”
      正是因为这个,纪少慈才觉得恼火。孙业成仗着资历辈分,仗着为公司做点事情就开始目中无人,当众拐弯抹角地说徐惠晴感情用事,做事轻率,只会用人唯亲。
      只是对着李承哲,纪少慈尽量克制,轻描淡写道:
      “是,他估计是因为采购的事情心里不快活,连着董事长也一起说。”
      “......”
      想过不客气,没想过这么不客气。
      “真是一条疯狗。”李承哲暗骂一声:“这是打算撕破脸皮了?其他董事怎么说?”
      “那群老狐狸...指望他们表态可比登天还难。”纪少慈的语气没什么波澜:“后面再慢慢处理。”
      李承哲对着听筒陷入沉默。
      主要还是时间不长,纪少慈没办法获取董事信任,而且他没有一个正当的身份,徐总儿子这个尴尬关系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成是看在徐惠晴的面子上,同意他插手公司事务,但仅限于小打小闹的层面,倘若真的要接触核心业务,董事会肯定不愿意。
      再说了,这么多年,孙业成和其他董事总归也有些情谊在。前段时间才把采购端掉,孙业成怀恨在心,其他董事更是人人自危。面对空降的年轻关系户,和为公司开疆拓土的老人,董事会会选什么一目了然。
      用来拿捏纪少慈的理由和子公司的账目一样,净干一些别人不能发落的缺德事。
      李承哲恨不得成立一个孙业成受害者联盟,直接揭竿起义算了。
      何必呢?就算再怎么质疑纪少慈,孙业成也不能干一辈子。保证最后几年不出大问题,到时候该退休退休就好了。难不成他真这么鞠躬尽瘁,还要保证退休后公司的平稳运行——他要是真想以后,就不会糊涂到让研发线形同虚设。
      “还是动他蛋糕了,联合其他董事一起针对你。”李承哲压下心底那些疑惑:“马上要年审了,我看他们账目做得也挺谨慎的,至少表面看没什么大问题......投标这个项目算结束了,我也不能细查。”
      纪少慈本就不想多聊,很快转了话题:“嗯,什么时候的飞机?落地了我让司机去接你。”
      “下午三点半,司机是你吗?”
      “在机场等到半夜也没关系吗?”
      “班是我上的,差是自己出的,连出行都只有一辆冰冷的轿车。”李承哲伤情地感慨道:“唉,你说婚姻到底给男人带来了什么?”
      纪少慈半是无奈半是笑意:“...我这段时间比较忙。”
      “我都懂。”李承哲闭眼叹息:“每一个成功男人背后,往往都有另一个默默付出的男人。”
      ...没完没了了,纪少慈喊他的名字警告道:“李承哲。”
      “在呢。”李承哲很懂见好就收。鉴于还在外面,只是临时找了个空房间查账目,不好腻腻歪歪,于是他用手拢住听筒,小声道:“谢谢老婆叫车来接我,我最爱老婆了。”
      “...航班信息发过来,挂了。”
      说到做到,纪少慈毫不犹豫地结束通话。小孩子嘛,李承哲对他这种说不过自己就挂电话的行为表示习以为常,非常大度地原谅了纪少慈的这些小小的任性行为。
      想到几个月前,他还会因为审计没有进展心情不好,这会隔着电话,连董事会的压力都和玩笑一样倒给他听。李承哲收起手机,看着桌旁的合同,乙方的盖章栏为个人印章,明显不合规定。
      这是接电话前他发现的,资产租赁后长期未退回。金额不低,出于谨慎,他找财务要了合同,发现不仅是盖章问题,而且已经超过合同约定期限,他要求财务提供当时的准入资料,也查无对证。
      孙业成在子公司玩一言堂也并不稀奇,之前合同审计的垃圾供应商他还没忘,这次大抵也是在他的默许下进行的。李承哲犹豫片刻,还是败给职业病,问财务道:“当时业务经办人的联系方式还保存在吗?”
      财务对这种从总部来的小领导还抱有尊重:“有的,您稍等一下。”
      她找了一会,将联系方式写给李承哲。李承哲拨了第一个,没打通,他隔了十几分钟,又拨了第二个,一连串忙音中想着:
      孙业成到底是因为个人偏见,打算在退休前最后一段时间和徐惠晴撕破脸皮,或者是...出于一些别的原因,现在还不能够让纪少慈插手?
      第二通电话也没接通,快要下班了,李承哲耐心出奇地好,接着打了第三个。
      这次响了几下电话就被接通,电话那头是个沙哑的男声:“请问您是...”
      “您好,长云集团。”李承哲单刀直入:“有笔业务想向您咨询一下。”
      对面顿了一下,突然一阵噪音,很像是手机磕碰到了什么东西,李承哲不得不重复道:“喂?”
      好半天,噪声才归于平静,男人不知道是紧张还是着急,略带局促:
      “您说。”
      ......
      次日下午。
      一辆黑色宾利已经在指定位置等了许久,航班有延误,司机又等了一会,始终联系不上李承哲,怕耽误事情,只能转而给纪少慈打电话。
      纪少慈才和律师签完手续,留意了时间,这个点应该李承哲应该快回来了。
      那个吵吵闹闹的家伙竟然没给他发消息,有点稀奇。
      正想着,司机的电话就打了进来。要联系也该是李承哲和他联系,纪少慈眉头轻蹙,霎时间有种不好的感觉:
      “人接到了吗?”
      司机不太敢说:“没接到人,李经理也联系不上...”
      预感演变为现实,纪少慈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怒火质问道:
      “为什么现在才联系我?”
      “航班延误了,我想着等一会再给您打电话。”
      纪少慈直接挂掉电话,转而拨通李承哲的号码,同时迅速查了航班信息,情况属实,确实有晚点,但仅仅是十几分钟。
      夜晚迫近,天光暗淡,昼与夜相隔一线之间。纪少慈嘴唇紧抿,不安在一连串忙音中达到了顶峰。多年过去,他还是对这种“通讯不畅”的情况心有余悸。
      电话里李承哲还说工作都收尾了,是孙业成又做了什么?不,这次他放心李承哲去,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孙业成还在本地,要做什么没那么容易。是昨天会上激怒了孙业成?那也不至于拿李承哲开刀。孙业成叮嘱的项目已经不了了之,投标的项目是突发事件,总部一定会插手,他没有蠢到拿这件事情对一个小职员发作的地步。
      短短的空隙足够让纪少慈把这件事情翻来覆去想上几遍,通话终于赶在结束前被接起来了,李承哲大喇喇地喊着:
      “喂,老婆。”
      他每次在外面喊老婆的时候总是兴高采烈,有一种宣告全天下人自己老婆打电话来的优越感。纪少慈暗自松了口气:
      “你去哪了?司机没接到你。”
      “我还没到呢,不是天气原因延误了嘛,我改签了,中间经停,刚好接到你的电话。”李承哲的声音听起来有点不好意思:“...刚刚才看到消息没发出去,司机久等了吧?你让他先回去吧。”
      他的回答像事前准备好的,一头一尾全给顾周全了。纪少慈怔愣片刻,没戳破,只是继续问:“什么时候落地?哪个机场?我去接你。”
      “那要到明天早上了,你这是要等我一夜吗?”
      “凌晨我也会准时到的。”纪少慈语气发冷:“航班信息发给我。”
      “这么着急干嘛,乖乖睡一觉我明天不就回来了嘛?”李承哲话音带笑:“你是不是紧张啊,这么想见到我?”
      “是。”
      明确肯定的答复。马路边轿车飞驰而过,纪少慈在风声之后缓缓开口:
      “如果可以,我现在就想见到你。”
      李承哲霎时间怔住了。
      纪少慈从未当着他的面认真表达过自己的情绪,就像是紧闭的蚌,仅有的那几次张开,也不过是为了引诱他靠近。交往小半个月,虽然纪少慈会吻他,但不会说一个爱字。
      口是心非的人直白才最可怕。李承哲明白他一点开玩笑的心思都没有:
      “你非得这个时候这么诚实...”
      “因为我查过了,没有符合你说的航班。”纪少慈语气薄凉:“从头说吧,不要再试图骗我。”
      他的话语平淡,却带着强烈的审问意味。
      果然没这么好骗啊。李承哲挣扎片刻,还是坦白道:
      “我确实因为天气改签,也是刚落地,只不过,我是特地飞去广州的...”
      那个业务经办人顾左右而言他,不是含糊其辞,就是说时间太远记不得了,态度可疑,最终只能确认有这回事。许是因为子公司法人是孙业成,李承哲最先往坏的情况想,他处理过类似的项目,是一起虚构业务的金融诈骗。于是他故技重施,伪装成别的公司法务,编造了合适的借口,要求确认这份合同和个人是否有效,得到的结果是无相关业务。
      “所以,这和你去广州有什么关系?”
      “还记得上次音乐节,我和你说我对那边的路还挺熟吗?我之前就已经往那边跑过好几次了,昨晚我重点查了一下公司的现金流,周转速度比以前快很多,我想查一下资金流向。”李承哲说:“孙业成不傻,如果是为了短期利益和数据好看,他确实可以提高代加工线比重,但目的肯定远不至此。前有财务总监都能在他的授意下私自引进财务软件,孙业成也能暗中拿回扣,或者干脆签了两份合同...”
      “我明白了。”纪少慈话又绕回去了:“所以,为什么要瞒着我?”
      “...这些,大部分都是我的猜测。口说无凭的东西,我想证实后再告诉你。”李承哲语气有点挫败:“你不是说董事会给你压力...”
      纪少慈直接打断了他:
      “我不需要。”
      又是这样,从李承哲替自己包揽责任开始,他就该留个心眼。如果仅仅是因为他的电话里说的话,那以后公司相关的任何事情,他都不会再让李承哲知道。
      “我不需要你为我做这些,上次的事情还没有个教训吗?李承哲,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真的神通广大?”
      李承哲肩膀低了下去,他知道,纪少慈才去医院拆的线。
      他垂着头,半晌蔫蔫道:“他也不是真正的法外狂徒,估计还想着早点瞒过去好安稳退休呢,再怎么样...也不至于不择手段。”
      “怎么才算不择手段?不危及性命,给点赔偿金,然后让你后半辈子都躺在医院里当植物人算不算择手段?”纪少慈气极反笑:“李承哲,如果今天我被你糊弄过去,没有追问到底,而孙业成真就这么做了,那我们连最后一句话都说不上。”
      李承哲想到上次在办公室,他也是这么说的:“法治社会,他还能对我做什么不成?”
      纪少慈笃定地看着他说:“能。”
      那时他说的不是回嘴的玩笑话,沉默的时候,这些情况不知道已经在他心底预演过多少遍了。
      “对不起。”唇边逸出淡淡的叹息,李承哲说:“我明天就会回来。”
      过于干脆的认错让纪少慈意识到自己方才的态度恶劣,他没想对李承哲发火的,他有什么资格对李承哲发火呢?他掐着手心:
      “我刚才是有点生气...”
      “我知道。”李承哲贴着听筒,像是穿越几千公里蹭着他的鬓角:“让老婆生气了,是我的错,职业病,有事情就想查清楚,我检讨,不和我生气了,好不好?”
      无论对错,李承哲都会首先放下身段。他总有一些超出常理的操作,偶尔会让纪少慈忘记,李承哲其实比自己要大上几岁。而此时不同,他的口吻就像哄小孩般迁就。
      纪少慈有些说不上来的不安:“今晚买好机票早点休息,明天我去接你,好吗?”
      “这次司机是你吗?”
      “是我。”
      “你不是忙吗,翘班来吗?”
      “我要是再忙点,估计就要见不到你人了。”
      李承哲闷声发笑:“对了,说到最后一句话......你知道这通电话前,我们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吗?”
      “什么?”
      “我最爱老婆了。”李承哲笑嘻嘻道:“挂啦,航班晚点发给你。”
      手机搁在桌子上,他渐渐收敛笑意。
      孙业成还是和追债的人不一样,追债的只是想从自己这里要钱,但孙业成可不要自己的钱。
      笔记本烫得能煎蛋,扇叶嗡嗡作响,李承哲站在窗台前,神色晦暗不明,任由落日余晖镌刻在他脸上,似乎在等待什么。
      手机铃响,他立即接了电话。
      “查到了,净会给我出难题啊你小子,你知不知道那股权关系多复杂,和俄罗斯套娃似的,披了多少层皮...费了我多少功夫...”
      李承哲很冷淡地打断他的喋喋不休:
      “说重点。”
      “算了,万隆国际商务背后的大股东确实是孙业成,其他小股东...时间有限,能查到的我都发给你了。”
      李承哲看到邮箱里的未读信息,神色凝重:
      “我收到了。”
      “怎么回事?”对方紧张道:“我记得孙业成是你们公司董事吧?你查他干嘛?”
      “等事情有结果了我再告诉你。”
      李承哲没理会电话那头的大呼小叫,无情地挂了电话。
      他和纪少慈的话只说了一半,因为有的事情还没有确定。回扣和两份合同都不是重点,甚至金融诈骗孙业成可能都处理得差不多了,不过剩下一点痕迹没抹干净。现在职务侵占和耐人寻味的资金流去向才是关键。
      纪少慈不想让他插手,他也不想让纪少慈参与,他们的心情都是一样的,虽然很想相互体谅,但现有的信息都在往他不成熟的猜想发展,如果这些是真的,孙业成这个法外狂徒,能做什么...还真不好说。
      李承哲看着电脑上复杂的结构关系,巨量的信息密密麻麻地织成了网,映在李承哲眼底犹如深潭,眉间深深刻下一道痕迹:
      好了,孙业成,自己诈骗自己到底算怎么一回事呢?你最好只是为了钱,而不是用巨额的周转资金帮你解决别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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