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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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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访谈室挺热闹的啊。”
财务和审计这一层有设置单独的谈话间,不过一般是用不到的。陈至连着几次都看到房间里灯亮着,虚掩的门始终没有打开过,一直都在使用中。
许嘉望看着电脑回到:“是因为那个离任审计的项目吧。”
项目给了纪少慈,李承哲是他的责任人,也一直对纪少慈的事情挺上心的,所以许嘉望很少过问。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许嘉望好半天才觉察出点不对,转过头问李承哲:“是审那个采购经理吧,到现在还没结项,你没提醒着点?”
许嘉望的话其实还有另一层意思:只是一个小项目,他怕纪少慈审太严了得罪人。大家都是一个公司里的同事,内审本就是有点让人敬而远之的意思,做绝了以后事情也难办。
审计组在职能部门里的流动性还是挺高的,工作内容基本固定,人员饱和,上升空间不多。偶尔有些棘手的项目会在试用期交给新人,没做好得罪人了,自觉干不下去也就主动提交辞呈了。又省钱又避免劳动纠纷,还能减少与其他部门之间的摩擦,这一直以来都是组里心照不宣的事情。
但纪少慈这已经正式入职了,又是徐总的儿子......
没办法把他排除出去,只能想办法兜着。这比自己亲自处理还要难办,许嘉望脸上有点愁云惨淡。
陈至适时接口:“我看好像访谈的除了采购,还有财务的人。”
许嘉望神情更加戚然。
李承哲知道他的担忧,应了一声:“没事,我有分寸。”
既然都听他这么说了,许嘉望暂时放下心去:“行,你多注意着点。”
采购经理的离任项目,是老佛爷亲自安排的。换别人可能以为这是常规流程,但关于孙董和徐总那档子事,李承哲可是心知肚明。他以为又要用往常那种手段把人逼走,当时才没忍住嘴,揣着明白当糊涂帮纪少慈探了徐总口风。
虽然没想到这次徐总会亲自安排他的儿子上阵,不过排除这件事,李承哲是由衷对纪少慈入职这件事情感到开心。
审计组独立于财务之外,意思就是要给徐总留一道巡查监视的口子,账面可以粉饰,但是不能作假。采购和财务大部分都是孙董提拔上来的人,两个部门就是狼狈为奸,蛇鼠一窝。纪少慈这次从本应该针对个人的审计到扩大范围至全组,用意不言而喻。
午休时间,访谈室终于空了。打从李承哲明确自己坠入爱河,中午就和许嘉望分道扬镳了。他走得很有原则,追梦爱情,并且让许嘉望不要再耽误他,许嘉望三跪九叩表示很感激他的成全。
纪少慈也是吃员工食堂的,把微服私访的原则贯彻到底。虽然他警告李承哲不要越界,却对着他端着餐盘弃暗投明这一行为看起来非常满意。李承哲脑子里安装了纪语翻译机,他把“不要靠近我”一扫,字缝里密密麻麻写满了邀请两个字。
哦!我那口是心非的老婆。
李承哲看着他浑身上下写满了丧气,问:“项目不顺利?”
“不配合,感觉他们经理离职时应该交代过。”纪少慈话里有点嘲讽:“人都走了,话语权还挺大。”
何止是不配合,感觉就像是刻意禁止向审计组提供资料。同一家公司,居然还能拿流程问题的借口搪塞他。纪少慈明面上只是审计专员,天天低声下气地跑来跑去,简直让他想直接摊牌审了。
“财务采购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嘛。”李承哲话说得很不客气:“况且采购经理走了,他们主管还在呢,才提了新车,也不知道是不是全款,让你搅了怎么办?”
这件事他也知道,主管的恶劣态度犹在眼前,纪少慈头疼地叹气:“太荒唐了,态度比合同审计那次还差。”
李承哲勺子在汤碗里搅了两下,才接着说:“合同审计那个项目,其实本不应该归我们管。那是业务部的任务,但业务部那边...你也知道,差不多也是孙董带出来的。之前没谈拢,归到审计里了,相当于是我们直接参与业务了。纸上谈兵的独立性撇开不谈,责任全在我们这里了,方便他们甩锅。”
李承哲之前一直觉得骂哪个老板都是骂,不如直接骂他的顶头上司。但自从知道纪少慈就是太子后,他爱憎分明,火速给自己划分了阵营——他就说那个傻逼供应商怎么可能会是他未来可亲的丈母娘能选出来的呢!特地把项目分给他去审计,摆明了就是信任他让他摆平吗!李承哲连着发朋友圈骂了几天的孙董,眼泪汪汪地醒悟:
原来我作为女婿的考验早就开始了!
纪少慈哪知道李承哲的心思这么百转千回,只是想起了李承哲写报告时苦大仇深的样子,此刻自己终于能够深刻共情。
今天徐惠晴还和公司的那几个合作对象约了一起吃饭,这次纪少慈也要赴宴。其实现在徐惠晴就有意让他插手公司业务,像今晚的饭局,明摆着就是要给他疏通人脉。他隐隐能感受到,等孙董这件事情处理好,他离正式参与公司管理就不远了。
“徐总现在...是不是已经有意让你参与内部管理?”
想法和李承哲的出声突然重合,但这件事情纪少慈没有和任何人透露过。
纪少慈皱着眉头,没有反驳:“你看出来了?”
虽然不想承认,但李承哲确实是个聪明人,看穿自己对他来说...应该很轻易。
入职会那天晚上说的话,砸晕了纪少慈很久。于是他事后不得不花上很长时间,把这个砸晕他的礼物一层一层拆开。就像个梦游的人,强迫自己清醒,不带感情去分解他的每一句,才发现他的意思也很明显:虽然你是老板儿子,但工作上我们还是上下级,我会尊重你的意愿,不搞特殊对待的。
拆到最后,他觉得惊喜不过是自己的多情妄想和酒精幻觉。
其实细想来李承哲每句话都中规中矩不是吗?不过是问他开不开心,问他烟花好不好看,单纯问自己需不需要指导,需不需要帮助。和他关系好的,交心的,只有许嘉望罢了。自己不是十几岁的小男孩了,再随随便便被感动到...
会很丢人吧。
纪少慈给李承哲找了很多借口,试图将他的每一个异常行为无效化。
“猜到的。”李承哲说:“感觉你最近很累。”
纪少慈怔了一下:“很明显吗?”
“不明显。”只是因为我一直看着你。李承哲拉长声音问:“看来我们小朋友任务还挺多,需不需要我帮忙啊?”
“不要。”
“哦...审计这边内部不配合就从外部入手,我知道几个供应商的联系方。”李承哲直接当作没听到,自顾自说下去:“关于以前年度的采购,我之前做过相关审计,待会通过邮件同步给你。”
他比纪少慈早走了很多步,以至于在纪少慈面前总是可以举重若轻。比如此时,不过几句话之间,他就轻飘飘地把问题解决了。
又被照顾了。
纪少慈对这喂到嘴边的关心沉默片刻,选择了一个最不会出错的回答:“麻烦经理了。”
为什么呢?不是说不搞特殊对待吗?
老婆为什么和总是我这么见外呢?别别扭扭的也好可爱。
李承哲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弯了眼睛凑近道:“小纪总,你知道你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
“别乱喊。”纪少慈对着他的靠近正襟危坐,虚心询问:“是什么?”
“不会用人。”李承哲含着笑意挑逗道:“用我啊,小纪总。”
“为什么...不来找我呢?”
声音轻得仿佛蝴蝶振翅掀起的微弱气流,却在热带卷起起了一场风暴。
“.......”
这个三心二意心猿意马的男人!
纪少慈用理智强行压下揍他一顿的欲望,表现冷静得出奇:
“越界了,经理。”
随后他端着餐盘站了起来,却站着思考了一把先抬左脚还是右脚,动作僵硬得像个机器人。他把剩饭倒进泔水桶里,再一卡一顿地往工作间走。
李承哲看着一抹绯色飞上他的耳尖,兴奋地想:老婆是不是害羞了啊!
纪少慈近乎有些咬牙切齿:什么照顾人,其实他就是办公室里那种典型的那种仗着资历,喜欢逗别人、没个正形的游手好闲的老油条。
骂归骂,李承哲提供的资料可谓是及时,纪少慈停滞几天的工作又重新启动起来。想着他分身乏术,李承哲说:“我要去邻市区出个差,晚上就走,你这边一个人没问题吧?”
瞧瞧这仿佛家长出门的发言。纪少慈没给他好脸色:“你故意多逗留几天也没问题。”
“对我这么好啊?”
纪少慈冷漠道:“算进年假里。”
嗯嗯嗯果然资本家都是一个样子,但这是我老婆。没想到我年纪轻轻就欠下了一身老婆债,李承哲甜蜜地想:要还一辈子吧。
“放心吧。”他抛给纪少慈一个媚眼:“我会尽快回来的。”
“...”
陈至在旁边看的触目惊心,小声问许嘉望:“这什么情况啊,他换工作了?不当经理,改行当秘书了?”
许嘉望才想起来,陈至到现在还对纪少慈的身份不知情。许嘉望尽量轻描淡暗示道:“哦...他啊,未来想当太子妃。”
“什么乱七八糟的??”
陈至一头雾水,莫名其妙地愣了半天,突然想通,惊恐地压低声音道:“你的意思是,小朋友是...”
许嘉望沉痛地点了点头:“是的。”
“?!”陈至说:“我让他给我端茶倒水三个月...”
“没事。”许嘉望安慰道:“罪不至死,顶多打三十大板。”
陈至:“......”
他要也知道这些都不是问题,可...可关键是他曾经对着纪少慈胡说八道,说许嘉望和李承哲是一对啊...
哪个直男会信这种话啊?肯定是因为纪少慈不是直男才会信啊!看李承哲现在对他眉来眼去的样子,他俩肯定有事啊!!
陈至简直不敢想现在在纪少慈心里李承哲是什么形象。
对不起了,李经理。陈至一时间悲从心来:虽然我知道你也很恨嫁,但是我还有生病的老母亲要养,不能失去这份工作,还是牺牲你的幸福吧!
老婆千千万,不行你就换一个吧!
一无所知的李承哲还在收拾东西,一抬头就看到陈至眼含热泪目送着自己。那两道目光十分炙烈,仿佛他即将一去不回。
李承哲被看得直发毛:“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没事,李经理。”陈至对他抱以崇高的敬意,夸赞道:“您真是个好领导。”
李承哲:????
这怎么听着是要他背锅的节奏啊???
纪少慈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不快地皱起了眉头:李承哲是什么万人迷人设吗?出个差都要和下属依依惜别?
他冷声提醒道:“李经理,车快误点了。”
“哦哦。”李承哲回头应声,又低声威胁道:“你别趁我不在乱来啊。”
怎么还越凑越近了??
纪少慈再次出声:“经理。”
“知道了知道了我走。”李承哲举手投降,抱怨道:“真狠心啊,净赶我走。”
纪少慈微笑道:“怕您迟到。”
李承哲:......
整个办公室也就许嘉望还能靠得住了,李承哲对他投之以嘱咐的目光,可惜许嘉望并没有接收到,反而挑眉问:?
还要眉目传情有完没完?纪少慈忍无可忍:“帮您叫了车,马上就到楼下了,我送您下去。”
李承哲被他这变脸般的体贴搞得有点受宠若惊:其实老婆还是很想和我待在一起的吧?连这几步路都要送我。
真不好意思。
“这不太好吧?”
纪少慈已经隔绝了他和其他两个人的视线:“我应该做的。”
陈至看着两个人情意绵绵地坐着电梯下楼,心里已经凉了一截:完蛋,还没搞上就这样了,搞上了不得叫我滚蛋。
李承哲出个小差,竟完美达成了三个人八百个心眼子的结局。好在项目不大,只是例行的监盘审计,他心系老婆,结束当天中午就赶了回去,不过工作间里只有两个人,纪少慈不在。
走得时候听他说供应商差不多都走访完了,难道又出去了?
李承哲累得给自己打了杯水,一面喝一面问:“小朋友呢?今天又去找供应商了?”
“回来的够快啊,你真改行做他秘书了啊?”许嘉望忙得目不转睛:“今年基金会的肾脏病审核还是交由你处理?”
“直接发我邮箱,待会再说。”
李承哲连连摆手:“人呢?”
“刚刚孙董来找他,说是去楼上会议室了吧。”
李承哲顿了一下:“谁?”
“孙董。”
孙业成亲自下场?!大少爷这是挖到什么了啊?李承哲差点没把水杯打翻:“你怎么不拦着点?”
许嘉望有点莫名其妙:“他能出什么事情?”
能出的问题可多了!!李承哲来不及解释,放下水杯直奔会议室。
访谈室内,纪少慈也没想到今天孙业成竟然会亲自找他。采购的事情还没个眉目,却歪打正着发现财务总监私自引用供应商做财务软件。可他这前脚刚发现,甚至没来得及具体查利益往来的证据,后脚孙业成就直接找上门了。
“小纪啊,我是你知道你妈妈想让你插手公司内务的啊,但查账可不是像你这样查的啊。”孙业成是一个看起来和蔼的中年男人,堆起来的褶子里都带着假笑,长辈似的语重心长道:“在公司里你不能想怎么来就怎么来啊,都是要按照流程办事情的。你也不小了——把你那大少爷脾气收收,知道吗?你这样是会扰乱财务的日常工作的。”
明明每一件调查程序都符合流程,孙业成知道他是徐惠晴的儿子,就硬要降级成他闹脾气,
就是吃准了他不会想让孙业成和徐惠晴的关系僵化。纪少慈在心底冷笑一声:“我也是按照规定例行检查的,钱总监引进软件这件事情,完全没有向上级汇报,是私自决断。”
“看看,纸上谈兵了吧?”孙业成语气嘲讽:“那是你年轻,没有经验,实际中哪能每件事情都要上报?那还要下属干嘛呢?不累死我们这帮人了?”
“他也没做三方比价和评估,单有一个合同。”纪少慈心里明白这就是孙业成给他开绿灯罢了:“这就有点不太符合规定了吧?”
孙业成听罢语出惊人:“那让他再补一个不就好了?同一个公司,需要对自己的上司大动干戈吗?”
胡作非为的老头擅权惯了,真以为公司就是他一言堂了。想补就补,还要审什么?纪少慈深吸一口气:“这些可以事后解决,但是现在需要...”
“你非要这么固执?那我现在告诉你,如果停止和那个供应商合作,会对公司财务运营造成重大影响,你还非要查下去吗?”孙业成甚至没有耐心听他说完,不觉拔高音量疾声厉色道:“你刚接触工作事务能懂这些利害关系吗?这件事情多大影响你能承担吗?你母亲辛辛苦苦把产业做起来搞不好就被你这么毁了!你要真想好,现在就不要查下去了。”
你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怎么可能不查。纪少慈飞速思索着要怎么把这件事情绕过去,门突然被敲响了,孙业成直接带着刚刚的口气对着门吼道:“进来!”
进来的是李承哲,脸上带着纪少慈很少见到的客套:“孙董事。”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孙业成神色不善地看着他:“你是?”
“我是项目经理,李承哲,您叫我小李就好。”李承哲态度谦卑,寒暄一条龙:“临时出差有事,听同事说您亲自来问项目进度——”
他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纪少慈,接着说道:“这新来的入职没几天,做事不妥当。我担心弄巧成拙,还是由我向您汇报。”
纪少慈瞳孔骤缩,立即明白他想做什么——
孙业成目光在纪少慈和李承哲之间打了个转:“你说这项目是你的?”
“是的,我是项目负责人。”李承哲说:“您有什么需求,对我提就好。”
——他要替我揽责任。
纪少慈再不复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