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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10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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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化疗室外。
“病人李栅洁的家属?李栅洁的家属?在吗?”
护士小姐的声音重复了两遍都没得到回应,她奇怪地皱起了眉头,喃喃自语:“奇怪啊,我记得李栅洁是她儿子陪同来做化疗的。”
她最后问了一遍:“李栅洁家属?在吗?”
“护士,我是。”这次终于得到了回应,姗姗来迟的展禹宁气喘吁吁,“这次化疗情况怎么样?”
“这个不用担心,一切情况稳定。”护士看着从电梯口方向跑来的男人,也没详细追问:“只是孙医生说需要和家属详谈,麻烦你和我来一趟吧。”
孙医生带来的是好消息——李栅洁找到了匹配的可用肾源,并且根据目前的情况来看,李栅洁身体各项数值情况稳定,符合移植条件。
孙医生和他说要尽早准备好手术费准备手术了。
都是好事。
他在病房外站了半天,口袋里装着拿出自己刚去传染科拿到的检测报告。李栅洁没醒的时候,他看了那个结果很久很久。
都是好事吗。
纪少慈一觉醒来已经是下午了,他的手机消息响个不停·。
他打开手机查看,只是来信人并非所想。
是纪斐然。
纪斐然对他一阵狂轰滥炸,疯狂发着消息问他:"查成绩了吗?怎么样?考多少?"
纪少慈攥着手机心情凝神看了一会,才想起来今天高考出分。
哦...对,他刚刚高考完。
就过了两周,昼夜不分的日子却让他感觉高考好像已经是半年之前的事情了。
纪少慈登陆上网站,输入已经背下来的准考证号——
他静静地看着橙色边框里的数字
结果出于意料地好,就像是老天为了弥补他先前的不幸,而给他准备的意外惊喜。
全省前500。
迟到的结果,他这时候,好像也没那么开心了。
徐慧晴为他办了一场升学宴。
她太开心,很多平日里没什么走动的亲戚都被请来了,甚至还有纪伯驹。纪少慈看到徐慧晴还少见地和纪伯驹说了两句话。
一切都没什么不好,只是纪少慈心里想着主意,有些心不在焉。他极力把事情压在心底,但好像都被徐慧晴看穿了,好几次欲言又止,却又什么都没说。
她挨桌敬酒,喝了很多,还有人打趣她说:和参加喜宴似的。
又有人问:"纪少慈谈恋爱没啊?"
徐慧晴说:"诶,他啊——一门心思学习,就是个书呆子,我都不知道能不能喝到他的喜宴了,趁早喝。"
她的话就像是有言外之意,但也可能只是纪少慈的错觉。
她喝得醉醺醺的,直到回家了也时而忍不住傻笑,总让纪少慈觉得她下一秒就要开始说胡话。徐惠晴只是跌进沙发里,又顶着乱糟糟的头发,笑着拉住他的手,说要给纪少慈一个东西。
纪少慈应付着:好好好,什么东西?
徐惠晴把手放进包里,却掏出两张卡。
“这是你爸给你的,这张是我一直给你存的,两张有三十多万吧,现在你自己拿着,两张密码都是你的生日。”
纪少慈眼里写满了“看这个醉鬼又在胡闹了”,迅速把手背在了身后。
“哎呀,我不是喝醉了冲动,真的,这才喝了多少。”徐惠晴强硬地把卡塞进他的手里:“拿着,原本去年就打算给你了,因为你复读,就晚了一年。”
纪少慈摇头:“我知道这两年公司的状况不好,你们自己留着。”
“哎呀,人小鬼大的。”徐惠晴握着他的手,将两张储蓄卡攥进他的手心:“做生意就是这样的,总会有起起落落,但这才哪到哪,这段时间挺过去,以后日子会好的,妈妈有信心,就像一直以来对你有信心一样,是房子拿去银行抵押吓到你了吧,没事的,只是暂时的。”
他妈妈公司的启动资金是和丈夫离婚分家产分来的,这些年徐惠晴一个人一边养他一边忙生意相当辛苦。她是个很要强的人,不愿意从前夫、也不愿意从父母家那边接受帮助,发誓了要靠着自己带孩子闯出一番天地。现在大话还没实现,竟然就被儿子心疼了,她连忙拍了拍儿子的脑袋:
“不要太懂事,少慈,你长这么大总是太省心了,这几年也没这么给过你什么零花钱,听话,你应该拿的这份奖励的。”
“...谢谢妈妈。”
纪少慈虚虚地握着。
徐惠晴又说:“坐过来。”
纪少慈不违抗醉鬼,乖乖地听令。徐惠晴面颊微红,面色柔和,口齿清晰地问道:“妈妈有件事要和你说。”
纪少慈嗯了一声。
“纪斐然和我说了那个小男孩的事情。”徐惠晴的话很轻:“我可以问一下,这件事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吗。”
突然就被出柜,纪少慈呼吸一滞,然而徐惠晴看着她的目光却很清明。
“...高二。”
他略显艰难地承认。
徐惠晴点了点头,又问:“是不是那个和你合租的小男孩?之前你过年去接的朋友,是不是也是他?”
“是。”纪少慈顿了片刻:
“基本上,我和你说的朋友...都是指他。”
感受到面前男孩逐渐僵直的脊背,徐惠晴拍了拍他:“不要紧张,妈妈和你的姐姐都聊了很多,现在只是需要向你询问,再次确定一下。”
“......”
纪少慈有些问:“你不反对吗?”
“不,当然不会。”徐惠晴闻言认真道,“今天和你说这个的目的不是要指责你,妈妈也没有要强行改变你的取向的想法。你早成年了,就像妈妈把钱交给你自己支配,你想和谁在一起当然也是由你自己选择,都是你的自由。”
“你姐姐这几天一直在给我做思想工作。”她说着笑了一下,“你知道吗,语嫣甚至拿了好多同性恋得不到家里认同的,最后抑郁自杀的新闻翻给我看。又一直说这件事晚点和你提,说你最近状态不好...”
徐慧晴说笑般问:"我有这么可怕吗?"
“你可以接受吗?”纪少慈怔怔地看着她:
"我是个...同性恋。"
"如果这样死命相逼,我相信你只会比我更难过。"徐慧晴说,“妈妈是你最亲近的人,不能连我都不理解你。而且也不是一定要和异性在一起才能获得幸福是不是?你看我和你爸,不就是相互折磨了好多年。”
"所以如果你真的喜欢男孩。"徐慧晴说,"那妈妈就当再养个儿子吧。"
获得理解,在纪少慈这边像是一件相当容易的事情,他似乎总是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获得各式各样的爱与理解。总有人接受他的选择,也愿意为他承担选择的代价。这样的爱构成了编织纪少慈各个关节的网,让他变成了一个能够接受爱,再百分百回馈爱的人。
他的爱"轻轻松松""不费力气",说喜欢实在是"轻而易举"。
“有点肉麻。”徐慧晴说完有些难为情似得用手挡住自己的脸:“唉,多说了,知道这些你都懂,但是亲口告诉你肯定更好。一直不知道怎么和你开口,今天总算是借着酒劲和你交代完了。”
她猛地站起,拿着包往房间走,背对着纪少慈飞速出逃:“你早点休息啊,不要熬夜。”
"妈,"纪少慈喊住她:
"如果他家里很反对...你会帮我和他家里沟通吗?"
"如果那是个好孩子。"徐慧晴微微偏头,"妈妈会帮你的。"
他是的。
纪少慈已经数不清自己说过多少遍这个话,哪怕展禹宁告诉他他对纪少慈说了很多谎,纪少慈仍旧对这件事坚信不疑。他交叠的双手越握越紧,在一遍又一遍的幻想中,仿佛看到了一个他理想的未来。
哪怕这个未来需要他做多少次尝试。
“...谢谢你。”他小声地说:
“…妈妈。”
喊叠字是很别扭的。
越长大这句话说的越不容易,带着称呼诚恳地和家人道谢总显得生分奇怪,于是总是憋着不说,不知不觉就忽视了那些可贵的理解和支持。
说爱你很容易,说我爱你有点困难,说我爱你,再连名带姓,就忽然变得无比困难起来。产生爱不是一件难事,从来难的是亲手将它完完整整地送给对方。
最简单的是坦诚,最不容易的也是坦诚。
房门咔哒一声关上,纪少慈静静坐在沙发上没动,手里捏着的两张卡片在掌心刻下两道红痕。
他就这样出柜了。
纪少慈哑然失笑。
怪不得他总是比展禹宁更坦荡。
而“你有没有想过,有的家庭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我们这样的关系的?”他又想起展禹宁那时候对他说过的话,可是展禹宁不是啊,他生长在爱意贫瘠的土壤。
他愿意给展禹宁更多来换一个可能性。纪少慈想,可展禹宁,求你不要真的放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