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5、天网恢恢 一切恰如陛 ...

  •   裴慎与崔缙交换了一个眼色,心里都有了数,连忙起身相迎。

      重新落座后,裴慎激动道:“大将军过虑了。令弟当年之事,朝中谁人不知?他是性情中人,不肯委曲求全罢了。今日御驾前,令侄女落落大方,进退有度,陛下龙颜大悦,当场赐了御用角弓——您在朝中多年,可曾见陛下对谁家女儿这般青眼过?”

      崔缙也跟着帮腔,“再说宫里的后妃女官,也不都是生来就懂循规蹈矩,总要慢慢学。”

      尉迟烁捋了捋颔下短须,神色淡然道:“尉迟家祖辈以军功立世,不靠裙带。我这侄女虽说没了双亲,但有尉迟家一日,便不缺她一口饭吃,无需靠她博取前程,只要她平平安安,就算对得起她的亡父亡母了。”

      裴慎早料到他会这么说,笑着倾了倾身,压低声音道:“敢问大将军,如今太平盛世,四方无战事,您这右龙武军大将军的军功,要往哪里去挣?”

      尉迟烁端茶的手微微一顿,陪坐的尉迟崇也面露讶异。

      裴慎看在眼里,喜在心里,趁热打铁道:“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尉迟家的确强盛过,可今时不同往日。令尊当年将令弟逐出长安时,家道已然中落,若非陛下有意拔擢,大将军恐怕也难有今日威名。这份知遇之恩,大将军可曾想过如何回报?”

      “自然是尽忠职守,誓死保卫吾皇。”尉迟烁神情激昂道。

      “可陛下迄今膝下无嗣。”裴慎叹了口气,幽幽道:“大将军身为陛下的心腹爱将,就没想过替他分忧?一旦将来大位落于旁支,这右龙武军,怕是也要更换门庭了。”

      尉迟烁像是被针扎了一下,面色微变,握着茶盏的手指为之一颤。

      崔缙适时接过话头,语气平和道:“大将军莫怪裴舍人直言,他也是一片好心。我等皆是陛下近臣,中宫那头……唉,不提也罢,迄今能维持帝后体面,已经难能可贵,要说破镜重圆,那断然是天方夜谭。虽说天威难测,可据裴舍人亲眼所见,陛下今日见到令侄女后心情大好,提及令弟更是倍感惋惜。大将军若肯成全,岂不是上报君恩,下谋家运,两全其美,何乐而不为?”

      尉迟烁瞥了眼沉默的尉迟崇,父子俩相顾无言。

      他重整精神,缓缓放下茶盏,和声:“二位的意思,老夫明白了。但此事关系重大,容我与夫人商议商议,也得问问阿嫄自己的意思。她是个有主意的孩子,若她不肯的话,我等万万强迫不得。”

      裴慎与崔缙适时提出告辞,尉迟崇亲自送他们出门。

      尉迟烁则转身回了后堂,刚绕过屏风,就见夫人迎了上来,低声问道:“可是宫里的意思?”

      尉迟烁点了点头,眉头舒展,语气轻快,悠然道:“一切恰如陛下所料。咦,怎么还没回来?”他回头望了眼天色。

      夫人愁眉苦脸道:“我也正为此事着急呢,暮鼓都响了,东市也早该散了。”

      尉迟烁拍了拍她的肩,安慰道:“二郎虽不着调,还不至于把人搞丢……要不让阿殷出去接?”

      夫人点头道:“好,我这就让人去通知阿殷。”

      ***

      暮色将至,仆人进来掌灯。

      尉迟烁神色焦灼地来回踱着,夫人站在门口翘首以待,就在这时院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褚殷的贴身婢女跑进来,气喘吁吁道:“夫人,回来了、回来了!”

      “我去看看!”她对尉迟烁说了一声,便大步流星赶了出去。

      褚殷骑马走在最前头,脸色很不好看。

      后面跟着一辆陌生的马车,像是临时雇来的。

      尉迟嵩和两名随行武婢垂头丧气地尾随在车后,三人衣冠不整,狼狈不堪。

      “怎么回事?”尉迟夫人心急如焚道。

      几人齐齐下马,尉迟嵩偷瞧了褚殷一眼,欲言又止。两名武婢则全程低着头,一声也不敢吭。

      褚殷叹了口气,轻声道:“阿姑莫急,先把人抬进去再说。”

      车帘掀开,就见尉迟嫄双目紧闭,面色苍白,帷帽不翼而飞,发髻散了一半,猎装上沾满了泥土和草屑,早就不省人事。

      尉迟夫人倒吸了口凉气,忙招呼身边仆妇将她小心翼翼抬进去。

      安顿好之后,她才将几人叫到隔壁问话。

      尉迟嵩低着头,半天才闷声道:“我们在安兴坊外走散了……后来找到她的时候,她一个人失魂落魄,衣衫不整,像是和人打架了一样……先是怎么喊都没反应,后来……又像是见到了鬼,尖叫一声就晕过去了……”

      褚殷接着道:“我一路向武侯们打听,这才得知他们并未去东市,有人看到朝北走了,我们边问边找,可巧就在安兴坊外遇到,当时妹妹已经失去了意识。因怕路上遭人围观指点,这才赁了辆马车应急。”

      尉迟夫人拍拍她的肩,满脸赞许道:“好孩子,你行事很稳妥,这回多亏了你,先回去歇息吧!”

      等褚殷走后,这才变了脸色,怒视着三人道:“你们是酒囊饭袋吗?六只眼睛,居然盯不住一个弱女子?万一出了什么差池,谁担待的起?”

      两名武婢不敢辩解,只能哭丧着脸挨训。

      尉迟嵩被骂得狠了,支支吾吾道:“阿娘,她可不是弱女子……”

      “闭嘴,”尉迟夫人打断他,问道:“怎么好端端去了安兴坊?”

      “原本去东市的,可眼看时间不走了,阿嫄又说口干舌燥,要买秋梨膏,四处找人打听,得知安兴坊外有,便说什么都要去,孩儿拗不过她……”

      “说重点。”尉迟夫人不耐烦道。

      她清楚尉迟嫄的真正身份,自然明白她为何闹着要去安兴坊,用不着听繁琐的过程。

      “到了坊门外,只看到卖乌梅浆、荔枝膏、枸杞饮、三勒浆、果子露的,唯独没看到秋梨膏。她就有些生气,调转马头便要回去,不知何故坐骑突然受惊,一路朝着坊门口冲去,还好被值守的兵卒及时制住,周围乱哄哄一片,等我们挤进去,却发现她不见了踪影,只有跌落一旁的帷帽。”

      尉迟嵩想起来,迄今仍心有余悸。

      尉迟夫人听到他仓皇无措,四处找不到人时,有点后悔没早点告诉他真相。

      “我们找到她时,她正被几个恶仆追赶,也不知道经历了什么,看上去伤心欲绝,万念俱灰……”尉迟嵩说着叹了口气,眼中满是同情。

      尉迟夫人约莫猜出了几分,但也无可奈何,叹了口气道:“罢了,以后你少招惹她。”随即便命他们退下,自己转去内室查看。

      “小娘子脉象弦细而数,应是气血攻心、情志失调之兆。观其面色苍白、冷汗涔涔,应是受了极大的惊吓或刺激,一时气机逆乱,这才昏厥过去。”看诊的大夫是宫里遣来的孙御医,专门负责尉迟嫄的调养和照护。

      尉迟夫人不敢怠慢,躬身道:“有劳了,麻烦您先去开药,容我进去看看。”

      刘御医点了点头,在嬷嬷的引领下出去了。

      尉迟夫人目送他出去后,这才掀开帘子走近寝阁。

      榻前帷幔高挂,两边烛火昏昏,映得绣枕上昏睡的女子脸容愈发惨淡。

      她眉头紧蹙,额角汗意斑驳,露在锦衾外的手时不时颤动,像是犹置身于噩梦中。

      尉迟夫人在榻沿坐下,拿出帕子轻轻帮她擦了擦鬓角。

      指尖刚触到潮腻的冷汗,便觉察到她猝然一颤,唇间溢出含糊的呓语。

      尉迟夫人俯下身,轻声问道:“你在说什么?”

      “……我回来了,开门……我回来了,快开门呀……”她像是有些哽咽,断断续续道:“我是如愿……我没有死,我回来了……”

      这些时日来,彼此心照不宣,都当她是尉迟家不孝子流落在外的遗孤,她自己也配合的天衣无缝。

      尉迟夫人当然听过安王府如愿的名号,起初是九月初一的朔望大朝,尉迟烁回来义愤填膺的讲述安王一党图谋不轨,污蔑天子,手段低劣,无耻之极。他坚信天子绝对不会做出强夺婢女的下作事。

      可是才过去两天,他就改变了口风,说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又说即便贵为天子,也有不得已的时候。接着便着手安排人去云州寻访已故多年的弟弟。

      再次听到那个名字时,她已经香消玉殒。

      向来爱惜羽毛的安王,不惜为她忤逆太后,举办了超规格的丧礼。据说王府内外缟素翻飞,僧尼道士昼夜轮转梵音响彻了安兴坊。

      因常人无法进入皇城,为方便祭拜,安王府特意在外城搭建了一座两丈多高的祭盘。并邀请戏班做时兴的傀儡戏等,又请乐工在朝奠与夕奠时奏哀乐。

      前来吊唁者大都是乐户歌女,也有布衣文人或流浪乞儿,很多人并不知道逝者是谁,只为了获得答谢礼。慢慢的人越来越多,等到出殡那日,街上已经人山人海,金吾卫不得不出动人马来驱赶……

      “你不是如愿,她已经死了,”尉迟夫人叹了口气,涩声道:“你如今是尉迟嫄,将来也是尉迟嫄。”

      话音刚落,她急促颤动的眼皮蓦地掀开,瞳仁有些涣散,一瞬的茫然后,才逐渐聚焦。

      她定定瞧着尉迟夫人,目光由惊惶、审视再到警惕,最终彻底冷静下来。

      尉迟夫人的目光变得尖锐,沉声道:“你或许会觉得不甘,但你不该利用一个无知少年的赤子之心。今日你若真的逃脱,可曾想过阿嵩会如何?我们尉迟家又该如何?”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待开预收: 《清都郎》 露水情缘竟是亡夫幼弟 《荼蘼春事》 试婚宫女与腹黑驸马二三事 《嫁妹》 你要妹妹吗? 不,我想要个老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