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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梨边闻笑 “你在自己 ...

  •   尉迟嫄缓缓撑坐起来,直视着尉迟夫人的眼睛,神色淡漠道:“我可没逼着他。”

      尉迟夫人为之气结,愕然道:“你究竟使了什么手段?”

      尉迟嫄嗤笑一声偏过头去,指尖抹了抹眼角的泪痕,语气生硬道:“夫人觉得呢?”

      尉迟夫人不由逼近前来,强忍怒火道:“别忘了自己的身份,他还是个孩子。”

      尉迟嫄猛地一颤,冷笑道:“我是什么身份?谁不知道我是尉迟家的侄女?难道夫人有异议?”

      尉迟夫人铁青着脸,豁然起身道:“圣意难违,我自然不敢。可你也该牢记本分,不要给我们尉迟家惹麻烦。真想逃跑的话,也等脱离尉迟家再说。”

      尉迟嫄抬眼看向她,嘴角噙着一抹讥诮的笑,“夫人倒是教教我,什么叫本分?是乖乖做你们手里的棋子,任由你们操控?还是像提线木偶一样,逆来顺受,谁都能踩一脚?”

      “你……”尉迟夫人喉头堵塞,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尉迟嫄却口若悬河,滔滔不绝,“你们要是真觉得委屈,大可去陛下面前抗命,我就不信这种见不得光的事,他还能强迫不成?既然不敢,又何必仗势欺人,对着我一个孤女随意敲打?”

      “再说了——”她冷哼一声,目光徐徐扫过对方铁青的脸,“当初在净云寺,是夫人亲自带人去接的我,并且当着众人的面表示,以后尉迟家就是我的家。可不是我求着夫人,非要来你们尉迟家的。俗话说,无利不赶早,我就不信堂堂将军府主母,会上赶着做赔本的买卖!”

      尉迟夫人被这一番话堵得心口生疼,嘴唇动了动,半晌才吐出一句话,“好一个牙尖嘴利的丫头!”

      尉迟嫄坐正了身体,用挑衅的语气道:“夫人最好明白一件事,就算我将来脱离了尉迟家,咱们也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你在威胁我?”尉迟夫人狠狠攥紧了手里的帕子,不可思议道。

      “正是。”她气定神闲道。

      尉迟夫人深深喘了口气,猛地转身拂袖而去,将帘幔狠狠摔在身后。

      待她的身影消失,尉迟嫄才像虚脱一般软倒,缓缓抱着脑袋呜咽出声。

      安兴坊外全是生面孔,就连守门兵卒也换了人,即便她使计制造混乱,趁机闯了进去,并突破重重关卡跑到了安王府外,可大门紧闭,繁华尽散,她只得绕去角门拼命叫喊拍打,最后终于有人出来查看。

      但一切仍是徒劳,因为开门的也是生面孔,当她报上名字后,得到的只有无情嘲笑和无理推搡。

      他们都说如愿已经死了,早就入土为安,骂她是个贪图荣华富贵的女骗子,并声称要把她抓起来送交官府。

      安王在哪里?没人能告诉她。

      凄惶迷茫中,她又想起了梦中群僧围着黑棺做法的情景,而那棺中躺着的女子,有着和她一样的面容,究竟是谁把她送到了净云寺?

      既然王府仆人都笃定亲眼见过发引,难道是安王?可她真的死了吗?

      带着满腹疑窦,这一晚上都没睡好。

      次日天气转暖,午后喝过药,她在婢女的搀扶下出了门,独自坐在梧桐树下发呆。

      不知过了多久,院外传来欢快的脚步声,婢女禀报说二郎来了。

      她有些踌躇,不知道尉迟夫人怎么对他说的,莫非来兴师问罪?

      正思忖该如何应对时,尉迟嵩已经踢着落叶,小跑着奔到了跟前。

      “可算回来了!”他把书箱往石桌上一放,搓了搓冰凉的手,自顾自道:“方才散学路过街口,听到有人支着摊子卖秋梨膏,铜锅里咕嘟冒泡,甜香直扑鼻子,我想起你昨儿跑空的事,就排队买了两罐。也不知合不合你口味,要是不喜欢的话,我明儿再给你找别家去。”

      他说着打开书奁,从中捧出两个胖嘟嘟的瓷罐,轻轻推到了她面前。

      尉迟嫄微微一怔,她不过是信口胡诌,没想到他竟当真了。

      微风习习,卷着细碎黄叶从檐角飘下来,打着旋儿坠到了瓷罐旁边。

      夕阳穿过梧桐枝桠洒在少年的眉眼间,他脸上的笑意比瓷罐子还亮。

      她想起了尉迟夫人的话,再抬眼看到他毫无城府的坦荡目光时,心下不由触动,轻声道:“有劳二兄,快请坐!”

      尉迟嵩欢欢喜喜地坐下,手撑在膝盖上,朝她倾了倾身,朗声道:“昨天的事,你不要放在心上。安兴坊那一带全是勋贵宅邸,寻常人等闲进不去,豪门恶仆一向狗眼看人低。你一个人误打误撞闯了进去,他们肯定不会有好脸色。长安就这样,慢慢就习惯了。”

      他的语气越轻松,她心里越发沉。

      整个尉迟家谁不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只有他一个人被蒙在鼓里,真当她是远方投奔的堂妹。

      看来尉迟夫人嘴上发狠,到底还是不忍心告诉小儿子真相。

      尉迟嵩本来还掰着指头数街上的吃食,一抬眼瞥见她温柔的侧脸,心头猛地一震,突然就像被施了定身术动弹不得,甚至连嘴巴也张不开了。

      她面上犹带几分憔悴,脸色在黑发的衬托下白的有些惨淡,以至于眼角那抹微红比霜枝上的梅花还动人。

      他一向知道她是个美人,但第一次发现她连病容都美得让人心尖发颤。

      正恍惚之际,书童在月洞门外大喊:“二郎在吗?夫人急着找他呢……”

      他惊醒过来,连忙抓起书奁窘迫地告辞。

      脚步声很快消失,真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她伸手捞起一只瓷罐,隔着罐口用细麻绳系住的油纸,轻轻嗅了嗅,一股沁润心脾的梨香混着淡淡药气钻进了鼻腔。

      ***

      静养的这几日,尉迟嵩每天散学后都来探望,显然尉迟烁夫妇始终瞒着他。

      大概是来的频繁了,自己都也觉得不好意思,这天尉迟嫄刚推开窗,就听一声闷响,却见他拎着个油纸包,从花墙外跳了进来。

      “你在自己家,怎么还像做贼一样?”她拢了拢披衫,忍俊不禁道。

      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笑道:“这不抄近路嘛……”说着将油纸包递了过去,“刚出锅的蜜饯,给你带了一包,快趁热尝尝。”

      “多谢。”她的饮食随安王,大多时候清淡为主,早就吃不惯这些甜腻的小食了,却还是含笑接过,随手放在了窗台上,“我刚吃了些糕点,怕是要辜负二兄的好意了。”

      尉迟嵩也不介意,径直在廊下竹椅落座,眉飞色舞地讲国子学发生的趣事。

      尉迟嫄坐下来随口应着,眼前这少年似乎永远鲜活热烈,真挚明快,总是不经意间照亮她晦暗阴霾的内心。

      坐了约莫两刻钟,听到墙外传来几声咳嗽,尉迟嵩慌忙起身告辞,袍角卷着落叶,风一般越过花墙。

      小院重又归于寂静,她觉得心头空落落,便起身信步走了出去。

      不远处井台边传来浆洗衣物的捶打声,间或夹杂着仆妇的闲话。

      “大将军这几日都宿在营里,说是冬狩近了,龙武军的仪仗、扈从都得细细点校。”

      “算算日子,也的确快到了。我今儿早上还听夫人念叨,说内侍省遣人来传话,今年的伴驾人员中,有咱们家大郎、二郎,还有云州来的小娘子。”

      “哎呦,那真是天大的荣幸,二房就剩这一根独苗,居然也能沾上光。”

      “听说此前主家去猎庄,可巧路上遇到銮驾,这小娘子头回进京,就在陛下面前露个脸,估摸着怕是有大造化……”

      棒槌一下下砸在湿布上,闷响声如鼓槌般撞在她心头。

      从他开玩笑般询问她喜欢文臣之家还是武将之家时,一切就已经拉开了序幕。

      她仰头望了望天,又环顾四周,明明看不到一个人影,却似乎能感觉到无数双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就连这几句闲话,也是专门说给她听的吧?好让她知道事情进展到哪一步了。

      ***

      次日一早,尉迟嫄主动去了隔壁的东院。

      褚殷正指挥婢媪整理晾晒冬装,见她过来连忙招手。

      “这几日妹妹在养病,我都不敢打扰,今日可是好些了?”褚殷热络地挽着她道。

      尉迟嫄笑着同她寒暄,末了才提出冬狩伴驾之事。

      “外边灰尘大,你快跟我进屋说话。”褚殷不知可否,拉着她走了进去。

      两人在暖阁中落座后,她才笑着道:“是有这回事,原本是想等你养好了身子再说的,没想到下人们嘴巴这么长。”

      “日子可定了?”尉迟嫄好奇地问。

      褚殷摇头,意味深长地笑道:“那要看妹妹何时大安。”

      尉迟嫄讶异地抬头,只当她一时失言,可对上她眼中的笑意时,才恍然明白,这是不想再遮掩了,看来大家都演的很累。

      瞬间的错愕过后,她也会心一笑,“过两日就能上马了。”

      消息一层层递了上去,冬狩的日期终于敲定,府上开始忙着张罗为她赶制猎装靴帽。

      尉迟嵩也趁机告假,提前演练弓马,誓要在猎场上大展雄风。

      尉迟嫄借着切磋的机会,终于寻到私下相处的机会,一把握住他手臂,用恳求的语气道:“能否帮我做一件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梨边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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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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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