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地狱模式x氪命x再相遇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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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嗬……啊……”
猛地爆发出的求生欲使得禅院直哉拼命抓挠箍在他脖颈上的手，眼泪成串地落下，然而梦子却丝毫不在乎手臂上被挠出来的一道道的血痕，落在直哉身上的目光仿佛在打量一块不知该从哪下手的猪肉。短刀缓慢地下压，先是落在他的眼眶边上，好奇地拨了拨被泪水沾湿的睫毛，然后下移，在脖颈上留下一线血痕。
妙蛙种子和卡蒂狗被梦子收了回去，已经吓到浑身瘫软的直哉由她一个人对付也绰绰有余，毕竟宝可梦是子供向作品，刚出生一天的小狗和小青蛙可看不得这些。
就在梦子试探着继续下手的时候，室外传来喧闹的声响，不知多少盏灯火从山顶的方向流下，照亮了半边天空。禅院直哉眼神一亮，拼命地向着外面的方向伸出手去，期冀着能有人将他从必死的境地中救出来。
假如这是一个RPG游戏的话，玩家面前就应该跳出一个“你选择……”的对话框了，但是在全息游戏里生与死往往只有一线之隔，就在院门和墙壁一齐被粗鲁地破开时，梦子毫不迟疑地刺了下去。
下一秒，一股几乎要打断她全身骨头的巨力将她击飞，梦子以一种比先前的直哉更悲惨的境况撞到墙上，然后缓缓滑落到地上。
幼小的女童抬起头，看到的是肌肉隆起如野兽的直毘人。
盛怒的男人先是伸手探了探禅院直哉的鼻息，而后沉默地将手放下，深深看了梦子一眼，眼中的失望之情溢于言表。
而梦子对此嗤之以鼻。
直毘人从来没有真正尊重过她了解过她，自顾自地对她抱以期望，又因为她不符合自己预料中那个顺从的形象而失望——多大脸啊。
“你竟然对你的弟弟下杀手……你这个孽种！”直毘人怒骂道，骤然失子的悲痛甚至让他失去了以往的家主风度。
“弟弟？”梦子看向真情实感的直毘人和被他抱在怀里的面目粗糙如简笔画的玩偶，此等滑稽的情景令她没忍住噗嗤笑出声。
破壁残垣之中，苍白清秀的女童坐在一片月光之中，手上沾染着同血缘亲人的血液，不顾面前比自己强大不知多少倍的直毘人和周围包围的族人，堪称癫狂地笑出声。
“你是说，那个东西——”她伸出手指，隔空点点已经化作布偶的直哉的尸体，笑着问道：“原来是我的弟弟吗？”
在这一刻，在场的所有人终于意识到了，那隐藏在那无害皮囊之下的异常本质。
*
现在的梦子完全不是直毘人的对手，应该说不止是直毘人，随便去躯具留拎一个没有术式的成员都能至少跟她打个五五开，毕竟宝可梦是个养成游戏，实力的增长需要时间和经验的累积，魔法师除外。
原本直毘人应该是新手村的关底大boss，按照梦子的进度怎么着得练几年等级才能够上这个目前一级咒术师中的最强术士，然而刀掉直哉之后，游戏难度直接跳到了地狱模式。
直毘人并没有直接杀死她，而是废掉她的战斗力后关进了贴满符咒的忌室，之后似乎开始寻找可以转移术式或者操纵他人的能力者。
于是梦子站在燃烧的禁闭室中按下读档，时间退回到选择的那一瞬。她再一次毫不动摇地选择下手，甚至动作都比上一次利索多了，下完刀后还能接一个滚翻躲开直毘人的攻击。
然而两只只有九级（打败直哉后又升了两级）的宝可梦依旧打不过直毘人。
第三次，梦子选择在躲开的同时将直哉布偶扔出去转移视线，然后飞速点入在宴会结束后才解锁的商店界面试图氪金。
系统商店只能用LP，两次直哉送的LP有四千，系统发的初始资金是五千，加起来也能买商店里的药剂树果和道具了。
【购买奇迹种子】
【购买火焰宝珠】
……战斗失败。
【购买 气势头带】
……战斗失败。
【出售短刀?速切】
【获得 1000LP】
【购买招式学习器06】
……战斗失败。
失败、失败、失败、失败失败失败死亡死亡死亡死亡死死死死死死——
又一次视野变黑，梦子关闭商店页面，叹了口气。毕竟是不计费内测，没有氪金的渠道，手头的资金实在是不足以支撑更多的尝试了。
但是……
梦子再一次挥刀，血花飞溅，熟练地在抛出直哉的同时躲过攻击，然而这一次她没再做出逃跑或者反击的选择，而是抬起手，做了一个古怪又别扭的起手式——双手握拳，前后错开置于胸前。
“氪金不行的话，我还能氪命嘛。”
嘴角溢出鲜血，摇摇欲坠的女孩畅快地大笑，眼中跃动的光芒胜过最绚烂的火焰。
“布瑠部由良由良！”
*
式神在调幅之前无法驾驭，然而如果是以调幅为目的的话，术式可以随时召唤出来，在场的术士可以被强行拉进调幅仪式，凭借这个特性，千年前的那名十影法在御前决斗中与六眼同归于尽。
禅院家的领地中，如涟漪般扩散开来的咒力叫醒了所有沉睡的人，所有的术士被强行拉入调幅仪式，不约而同抬头地看向某个方位，身体抑制不住地颤抖。
三级、二级、一级……特级。
超过特级假想咒灵级别的式神自阴影中走出，身上散发出的刺眼光辉照亮了夜空，犹如黑夜中升起的太阳。
作为距离梦子最近的存在，直毘人最为直观地受到了冲击。
外表如同麒麟或者半人马，鬃毛自头部高高翘起，四足和面部之上饰以金色的花纹，白色的躯干上连接着犹如黄金十字架般的轮状物。高挑修长的式神在半空中踏出一步，毫无感情的红色瞳孔冷冷地看着地上的一切生命，身侧漂浮着十八块色彩不同的石板虚影。
其名为——万物造主，阿尔宙斯。
比任何人都清楚十影法特点的、第一眼就知道自己无法战胜它的直毘人怒吼，声音如炸雷般震耳，向所有禅院族人下令。
“——杀了她！”
而回应他的，是将他淹没在内的无数光弹。
*
梦子的战斗并没有结束，没有调幅的式神攻击起来不分敌我，刚才那记制裁光砾直接擦着她的头发过去，险些给她来个出师未捷身先死。此时的梦子要面对的不仅有整个禅院家族倾巢而出的追杀，还有友方羊驼的全屏AOE攻击和强行开启术式后缓慢下落的血条。
在宝可梦世界观里，如果在没有收服的情况下强行驭使传说中的宝可梦战斗，最终的代价便是训练家的生命，比如操控三神柱压制丰缘二神的大吾和唤醒烈空坐平息灾难的千里。而以梦子目前的血条来看，能支撑阿尔宙斯现世的时间大概有……三十分钟。
看向袭来的敌人，梦子毫不犹豫地冲入人群中，拿出当年在洗翠镇压阿尔宙斯时险些把手柄搓出火的反应力，以伤敌一千自损八十的同归于尽式打法开启了扫荡模式，力图把整个禅院家的地皮都犁一遍。
“三十分钟，”梦子又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毫不留情地踩着一只试图掏出她的心脏的手碾了碾，笑着看向远处结界的尽头和前赴后继的人群，“来吧，要么先杀了我，要么就和我一起下地狱吧。”
第一次尝试，七分三十六秒死于禅院直毘人之手。
第二次尝试，十二分零八秒死于失血过多。
第三次尝试，十一分二十二秒死于忌室中放出的二级咒灵。
第四次尝试……
……
一次次的读档，一次次修改路线调整方略，随着地图不断补全，梦子对于战斗技能的掌握也越来越娴熟。唯一的缺点是受限于游戏和动画中“宝可梦不直接杀人”的设定，阿尔宙斯最多把人打到只剩一滴血的昏迷状态，梦子得亲自一个个补刀，挨个戳成尸体布偶，心比在大润发杀了十年鱼的刀还冷。
第一百七十四次尝试，二十七分三十七秒，禅院族地内所有心怀敌意者，皆死。
梦子麻木地抬起头，身后一片扭曲破碎的布偶人，周围一片寂静，脚下的粘稠液体将土壤染成红色，眼前一阵阵发黑，再也没有人阻挡她前进了。
她将那柄陪伴了她不知道多少次轮回的短刀扔到一边，喘了口气，艰难地沿着石板路一步步向下走，直到看到山脚下静静伫立的鸟居。
就在此刻，禅院家的地图探索度正式补全到百分之百，资料卡上梦子的名字红的发黑。
在穿过结界的前一刻，梦子停下脚步，瞪大眼睛。
鸟居之外，沥青公路一路延伸，远方高楼大厦层层叠叠，太阳升起的天边有着飞机留下的航线云，开了一晚上夜车的司机路过山前的时候没忍住打了个哈欠。
“什么嘛……”
梦子嘟囔道，晃晃脑袋，向后一步坐到台阶上，平静地看着和煦的光景。
“原来不是古代啊。”
她自言自语道。
第一百七十四次尝试，三十分零零秒，达成结局【与我偕终】。
*
梦子睁开眼睛，眼前又是直哉那张乏味的涕泗横流的脸。经过数次轮回的积淀，手中的短刀已经达到如臂使指的程度，切开人的动脉不比削苹果更难。
她心如止水地叹了口气，手指微微伸展开。
当直毘人打破墙壁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令他目眦欲裂的一幕——一脸厌烦神情的女孩右手高高举起，手中的刀刃折射出粼粼的寒光，在重力的加持下快速落下。
——然后擦着禅院直哉的脖子，深深没入地板上铺的榻榻米上。明明一丝油皮都没蹭破，直哉却熟练地仿佛被刀了几百次一样，眼一翻晕了过去。
而他刚刚认下不久的便宜女儿站起来，像是在处理一件碍眼的杂物一样，在青蛙式神的帮助下把昏迷的直哉连踢带踹地丢出去，又下意识的想抬起双手，然后硬生生地在中途转变成一个捂嘴打哈欠的动作，不耐烦地冲着直毘人的方向扬扬下巴。
“喏，你的儿子。”
说着她相当自然地将几个月前直毘人送给儿子的短刀收到怀里，自顾自地走回房间里，把纸拉门关上，让直毘人刚要出口的问询憋了回去。直毘人深深地感受到了什么叫儿女都是债，刚要叫人过来收拾残局时，只见拉门又打开一条缝隙，抱着毛绒绒狗子的梦子露出小半张脸来，瓮声瓮气地问道：
“修墙的时候顺便帮我接个电线……等等，你知道电线是什么吧？”
面对女儿投来的怀疑的目光，直毘人险些一口气没提上来。
*
[要保存目前为止的冒险记录吗？]
[正在写入记录……请勿切断电源。]
[梦子完好地写下了记录！]
梦子看着熟悉的黑色背景的登出界面，脑海中浮现了最后一次读档时的场景。
她坦然地等待着这一次生命的终结，在因失血过多而导致的昏暗视野之中，依旧散发着耀眼光辉的创世神从半空中走来，安静地与她对视。
“嗯……没想到最后还能和大误算一个结局呢，四舍五入也是冠军待遇了。”
抱着“反正面前的也就是个系统捏出来的NPC”的心态，梦子在生命中的最后几分钟里竹筒倒豆子似的向着面前唯一的听众吐槽，恨不得把这几百次读档中的苦水全倒出来，想到哪说到哪。
“明明是个现代社会结果一点电器都看不到人干事啊还搞什么三从四德嫡庶有别的什么封建余孽人家裹小脚他们裹小脑是吧明明屁大点家族还要搞勾心斗角这一套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有皇位要继承呢……”
生命的倒计时不断跳动，梦子逐渐失去对身体的掌控能力，却依旧仰着头挺直腰背，直面天上的光辉。
“唯一让我觉得没白花钱的就是真的有宝可梦，唉要是背景也是宝可梦世界就好了，哪怕是你的传说呢……话说石板是虚影啊，看来是需要我去收集了，这个我倒是挺有经验的。”
“召唤的是你真是太好了，”梦子轻快地微笑，张开双臂感受无比真实的微风与温度，“下一个轮回再见吧，阿尔宙斯，再相遇的时候就不是喊你救场了，而是堂堂正正地打败你，让你成为我的伙伴。”
视野熄灭的最后一刻，高洁的创世神抬起金色的前足，轻轻地点在她的额头上，万籁俱寂。
这是梦子在数百次死亡的结局中，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如此温柔而安稳地陷入黑色的静谧。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地狱模式x氪命x再相遇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