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银杏（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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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从儿时漫长的回忆中走了出来，时至今日她想起叔叔都是心痛不已，当年她也不过十多岁，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不结婚就要被所有人骂成那样，就因为和其他人不一样？所有和大众不一样的都被归为“不正常”吗？
再长大一点她明白了，叔叔每次跟她提起那个人的时候都是一脸笑意的，藏也藏不住，也许这就是爱情吧，只不过爱上的是同性而已。
可是这又怎么样？为什么就一定要被如此口诛笔伐呢？
这些事情都是奶奶长大后通过自己获得的信息推定出来的过程，具体他们两个是怎样的，为什么会双双赴死，没人知道真相。
因为叔叔的原因，奶奶整个家族都被十里八村的看不起，到了婚龄的时候，也没人愿意娶她，直到出现了爷爷这个不怕闲言碎语的小伙子，说什么都要娶奶奶回家。
也因此爷爷奶奶一家和其他亲戚基本都不来往了，不过夫妻俩倒是乐得自在，不和那么多人来往更好，过好自己的小日子就好了。
后来他们顺利有了一个孩子，也就是言思君的爸爸，在那个年代的农村只生一个孩子是很罕见的现象，可是爷爷奶奶就是做到了，在生下老爸以后就说什么都不要了，据说还是爷爷执意如此的。
总的来说，奶奶这一生都过得顺风顺水，算得上是真正的平安顺遂，除了年轻时因为叔叔的原因被村里人议论，但婚后就过得十分幸福了。
她看着窗外枯黄的树枝，心中不无幸福地想着，自己已经活够本了，哪怕是现在就让她死去，她也愿意。
只是想到言思君，还有点放心不下，如果他和江暮云之间真的也是那种关系，那……他会不会也受到那么多的谩骂和指责？一想到这些，她就觉得合不上眼了。
无边的长夜，没人知道这个老人在想着什么。
天气转凉了，医院外的道路上栽种的银杏树已经七零八落，树枝上已经没有多少叶子了，在萧瑟秋风中显得更加寂寥。
言思君今年的生日是唯一一个没有欢声笑语的生日，毕竟奶奶还在医院，他又怎么能安心过生日？
生日这天他也来到了医院，奶奶还笑着祝他生日快乐，还说自己没有准备红包实在是失职。
言思君扯出一个笑容，“您能好好的就是最好的礼物了，我还要什么红包？”
奶奶笑骂道：“就你嘴甜。”
生日过了一周后，言思君接到了老爸的突然来电，他当即浮现出更加不好的预感，挂断电话后就离开了学校。
他在去医院的路上祈祷着，奶奶不会有事的，不会的……她那么好，还没来得及享受晚年，怎么能就这么走了？他还想考个好大学给奶奶看的啊！
言思君来到病房的时候，老爸老妈都在，难掩哀伤之色，老爸还回身偷偷抹了抹眼泪，不让奶奶看到。
“别哭了，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的，没事的，真的没事……人都得有没的时候。”奶奶还是乐观地安慰着大家。
言思君推门而入的时候，奶奶的眼睛明显明亮了起来，“小君来啦。”
言思君带着哭腔叫了声：“奶奶！”
“哎，不哭不哭，你们都别哭了，我早就知道自己身体是什么情况，早就该有这一天的。”奶奶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语气平稳，但还是听得出有气无力，“儿子，我对你很满意，妈没白培养你，你长大后找了个这么好的媳妇儿，给我生了个这么可爱的孙子，我一直都为你们感到骄傲……”
老爸握住了奶奶的手，流下泪来，“妈……”
奶奶又把目光转向言思君，“小君，没看到你长大成人是奶奶最大的遗憾了，不过你这么大了，也快成年了，对自己的事情也都有判断了，奶奶很放心。”她顿了顿，语气变得凝重，“不管以后怎么样，奶奶都希望你能顺着自己的心意而活，不要在乎别人的看法，知道吗？”
“嗯……我知道，我知道了，奶奶……”言思君泣不成声地说着，抓住了奶奶的另一只手。
奶奶对老爸老妈说道：“小君是个很好的孩子，你们把他教的也很好，我刚才说的话你们听进去了没？他是个好孩子，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以后如果有和你们想法不一样的地方，希望你们多听听他的想法，去……尊重他的选择。”
老爸老妈齐声应着，奶奶却还不死心，抓紧了老爸的手，“你保证……以后尊重孩子的选择，发生什么事也不能打他。”
“是是……我保证，妈，你先别说了……”老爸的鼻音越来越重了，想来是堵塞的要命。
奶奶长舒一口气，“我这一辈子也没什么遗憾了，有你爸，有你们，很好，很好了……”
奶奶就这么念叨着，一会说起年轻时候和爷爷的磕磕绊绊，一会说起小时候老爸调皮不好带，然后又把话题拐到言思君身上，说他和老爸一样继承了顽劣的基因，一样不好带，颇费心力。
说着说着，不知道说到哪件事的时候，她的声音渐渐的低了下去，逐渐没了声音。
言思君仿佛心脏骤停，他不敢再去叫奶奶，不敢去探她的鼻息，生怕得到的是那个令自己恐惧的结果。
病房里静默的可怕，过了不知道多久，父子俩一起痛哭出声，老妈也在一旁默默抹着眼泪。
老家后院也有一棵银杏树，言思君童年没少在这树下撒欢，记忆中那是很美好的存在，承载着爷爷奶奶，老爸的童年和他的童年的美好回忆。而这个家最后的主人也逝世了，银杏树的最后一片叶子也落了下来，来年还会不会枝繁叶茂就未可知了。
奶奶，这个一直以来是言思君的大树的形象，无条件地包容他宠溺他，在这一天，彻底离开了他的世界。
或许她是去了另一个世界，见到暌违的爷爷，两人在那里会过得很好，会看着他们三口人在尘世间的一切。
真是这样，就好了。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银杏（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