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请听题》毋再十

5、神秘的女人

　　银色的月光落在来人身上，让阿瓜看清了对方的脸，是村长茂叔。

　　为什么他会来小月家里呢？阿瓜有些疑惑。

　　不好，茂叔过来的方向是他所在的柴房。阿瓜趁茂叔还没进来，掀开地窖的盖子便爬了下去。希望他的目的不是地窖里吧，阿瓜找到一颗小石子，微微顶起了地窖的盖板，留下一条缝隙观察着茂叔的一举一动。

　　茂叔确实没有进入地窖，但他挪开了门后的柴垛。

　　竟然有一个地道口！阿瓜顿时觉得不可思议，明明他和小月之前下来地窖的时候，四处寻找过，并没有察觉到其他空间的存在。

　　阿瓜钻出了地窖，往茂叔打开的地道口走去。他尽量放轻了自己的脚步，将耳朵贴向地道口的盖板处。

　　底下传来了茂叔轻微的说话声，以及铁链拖在地上的声音。

　　没过一会儿，说话声消失了，茂叔好像重新回到了地道的方向。

　　阿瓜又一次躲进地窖，以免被茂叔发现。

　　透过缝隙，阿瓜看到从地道出来的茂叔将地面复原，并且谨慎地移回了柴垛，似乎是怕被别人发现，他还特意将柴房收拾了一番，直到与他进入之前一样。

　　做完这些，茂叔才放心地离开了这里。

　　阿瓜爬出地窖，确认茂叔离开后，才走向刚刚的地道。

　　他学着茂叔的操作方法，移开柴垛之后又打开了地道口。

　　难怪他和小月发现不了，原来这个地道竟然是通向外面的。

　　阿瓜小心翼翼地钻进了地道，直觉告诉他，铁链的真相就在地道的深处。

　　前方伸手不见五指，连一丝光亮也无，但是阿瓜却察觉到地道连接的空间并不很小。

　　他耐心地弓身前进，没一会儿，就再次听到了铁链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之后，他看到了地道的出口，与地道的黑暗不同，出口通往的地方有一丝微弱的光。

　　眼见真相近在咫尺，阿瓜忍不住加快了速度。

　　这是一个地下洞穴，简单摆放着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桌上即将燃尽的蜡烛是微光的来源。桌子正前方是一张床，床上锁着一个长发女人，铁链拖地的声音便是她发出来的。

　　阿瓜诧异地看向她，感受到了一丝痛苦与绝望。他有些不明白，这样陌生的情绪代表着什么。

　　女人似是没想到有陌生人会闯入这里，她激动地挥舞着手臂驱赶阿瓜，把他当做了村长一伙的人。

　　但她没有发出声音。阿瓜慢慢后退，向对方示意自己没有恶意：“我是来这个村子采风的新闻系学生，因为好奇才偷偷跟着村长过来的，我对你没有恶意。”

　　听到阿瓜的解释，女人虽然没能立刻安静下来，但也没有原先那么激动。她张口欲言，却说不出哪怕一个字，只能空洞地发出“哈”的气音。没一会儿，她便看着阿瓜泪流满面了。

　　泪珠在她满是黑灰的脸颊蜿蜒流淌，最后滴到了衣服的污渍中消失不见，成为了新的污渍。

　　阿瓜发现对方被割去了舌头。“你不能说话的话，会写字吗？我想帮你。”

　　对方用力点了点头。伸出一双被铁链磨得伤痕累累的手在地面写起字来。

　　【救救我】她泪眼婆娑地望向阿瓜。

　　“我会想办法救你的，但是我不知道要怎么才能救你，这个铁链我现在没办法打开？你知道钥匙在哪吗？”

　　【水茂有，不知在哪】

　　“水茂是刚刚进来的人吗，这个村的村长？”

　　【是】

　　“那我想办法去帮你找钥匙，对了，你是谁，为什么会被关在这里？”阿瓜想搞清楚对方的身份，或许这个被关在这里的女人就是他的任务对象了。

　　【我叫顾眠，被拐到这里，我家在外面镇子，我丈夫叫李彦休，他一定在找我。】女子一口气写了不少字，指尖的伤口再次流血，但她似乎完全感受不到疼痛，只是死死盯着阿瓜。

　　“我明白了，我一定想办法救你，这个铁链太粗，很难弄断，明天我会先帮你去找钥匙。”说完，阿瓜便退回了地道，他能感受到身后的视线，没办法立刻救下顾棉，他有些愧疚。

　　正当阿瓜离开柴房时，却突然看到从外面回来的小月。他上前叫住了对方，“你怎么这么晚出去了，我刚刚进柴房，又发现了一些线索。”

　　“我也是，我去找水阿公家的新娘了，翻窗进去的，衣服都被勾破了。”小月微微抱怨了两句，但眼中的亮光却摆明了她这趟获得到不少信息。

　　“你先说。”两人异口同声说道。阿瓜简单提了刚刚的经历后，小月有些瞠目结舌，“怎么会，顾棉是我这个身份的妈妈，我们一直以为她去世了！她竟然被茂叔关起来了，不行，我得去看看她。”

　　阿瓜连忙拦住小月，他怕两人冲动之下打草惊蛇。“你先别急，虽然她说自己是顾棉，但是这件事疑点太多了。万一这是茂叔布下的陷阱，我暴露倒是没什么，本来就是外村人，但是他们信任你，你不能暴露。”

　　小月想了想，觉得还是很有道理，“那我们先想办法拿到钥匙，等救出她之后让她和我爹见面，到时候就知道真假了。”

　　“对了，你不是又跑去水阿公家里了吗，新娘有说什么吗？”

　　一提到这个话题，小月顿时激动起来，“你不知道这些人有多过分！他们都是万恶的人贩子！

　　我刚刚偷偷进了水阿公家里，发现新娘的房门是被锁着的，没办法，我只能从窗子进去，结果看到她被铐在床脚。

　　水阿婆晚上要睡觉，担心人跑了，就给她铐起来了。我和她聊了一会儿。她告诉我她叫苏若水，大学毕业来这边旅游，结果被水清他们装作导游骗来了村里，之后就被关起来了。

　　她给了我家里的电话，你说我们现在怎么办，是报警还是联系她家人？”

　　“先不要报警。”阿瓜仔细分析了眼下的情况，“你想，假如村长和水清他们都参与了这些事，而且拐骗的地点都选了外面的镇里，我们怎么能保证镇上和村里没有勾连呢？眼下先帮她联系家人吧，既然要救人，就把所有人一起救出去。”

　　“那行，明天开始你想办法盯着村长采访民俗或者什么的，我去他家里找找线索。”

　　“可以，我尽量拖住他。你看看能不能从他家找到钥匙。我们快点回去吧，这里有多少人可信我们都不能确定，奶奶和老李也是，万一他们起夜发现我们没睡，也会起疑心的。”

　　回到房间之后，小月拨通了苏若水给她的电话。

　　“喂，您好，请问是苏若水的家人吗？”

　　“若水呢，若水在哪儿！她已经一周没跟我们联系了，打电话也没人接，只发过来一条让我们给她转钱的短信！她到底怎么了？”

　　“阿姨，您先别急，若水现在被人关起来了，但是没有受伤，她需要帮助。她被看得太紧我没办法救她出来，您要是有办法的话尽量多找些人过来把她接走，我把地址给你。”

　　“什么？关起来，到底出什么事了？我这就找人，小姑娘你赶紧把地址发给我吧！”

　　“阿姨，一时半会儿我也说不清，但是您过来接人的时候不要透露我的信息，这边可能还有不少跟若水一样遭遇的姑娘，我，我想救她们。”小月握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

　　这是她第一次经历这样的世界，就像自己原本的世界一样，真实又残酷。应该说远比她的世界残酷，因为她解脱了，而她们没有。

　　隔壁房间的阿瓜也没有睡着，他只是关上了灯，仰望着黑暗。这样的人间，一点都不美好。心底有个声音问他：“你想放弃吗，永远抛弃人类的情感？”

　　“小月本来不需要做这些事的，我任务成功与否，对她没有影响。但她还是做了。”阿瓜喃喃自语，似乎是在回复心底的声音，又好像没有。

　　第二天一早，小月的奶奶便来喊两人起床吃早饭。

　　餐桌上放着满满两大碗面条，厨房的油锅里还炸着油饼。食物的香味让原本低沉的氛围活跃了一些。好像吃饱的时候，再不开心的人也能有片刻放松。

　　两人安静地吃着面前的食物，老李因为田里头活太多，天蒙蒙亮就扛着锄头下地干活去了，他的早饭一会儿由奶奶送过去。

　　叮嘱小月一会儿注意安全后，阿瓜便去找茂叔了。

　　“茂叔，我是阿瓜，您现在有空吗？”

　　“诶，大学生娃娃咋个有空过来嘛，你这几天研究做得咋样了？”

　　“茂叔是这样的，我昨天去水阿公家看了，对我们这边的婚俗蛮感兴趣的，但是水阿公家里忙我也没好意思问他们，就想找您采访一下。”

　　“哦呦，说啥子采访嘛，我一个村里头的老农民，你想知道啥问就是了哈！”

　　阿瓜装作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给茂叔点了支烟，然后特意拿出小月准备了的录音笔和纸笔，相当正式的开始了他的采访。

　　“茂叔，咱村里头办婚事，新娘子都是在婆家出嫁的吗？因为我们外边好像都是从娘家出嫁，这是咱村特有的习惯吗？”

　　茂叔放下了手中的烟，抬头看了眼阿瓜，“当然。咱们村就讲究这个。生是婆家的人，死是婆家的鬼，别说什么出嫁，这叫嫁进来。既然早晚要进门，住在这里有什么不对的？”

　　“这样吗，那咱们村新娘是不是不用回门？”

　　茂叔重新嘬了一口手里的烟，“回门？回啥门？都说了来了就是一家人，还回去干啥，当然不能回去。”

　　眼前的茂叔真真切切是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他身上原有的那分淳朴的农人气息突然消失了，留下的是一种天真的残忍。

　　他根本不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任何问题，阿瓜看着茂叔，心中微微叹气。

　　另一边小月也潜入不顺，茂叔虽然不在家，但他的儿子水凉与儿媳却正好在家。

　　小月刚到门口便被出来舀水的水凉看到了。

　　“哟，这不是咱们村的名牌大学生嘛，快点进来坐坐。”

　　小月无奈，只得走一步算一步，先进屋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