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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碎玉镯(镣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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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问我骄歌的灵魂被我领去哪里了,对吧。」
骄歌不答反问。莫辞蹙着眉垂眼和封瑶对了一个眼神,才缓慢地在骄歌耳畔舒了一口气。
「先从他们身体里滚出来。劝你别跟我耍花招,」莫辞冷声呵斥,「我有的是耐心对付你。」
骄歌嘟囔着说,「我这不已经出来了嘛。」
封瑶板着脸惊诧,「所以这坨没有型的恶心东西真的是你的本体?!」
「啊呀,好伤人呐。我也不想的嘛,我以前的形象可拉风了。所以我在找勉强能配得上我的身体啦。」
骄歌欢快的语气沉下,「不过我倒是很奇怪。我不能接触这个臭小子倒是可以理解。然而你呢?你为什么没有任何反应。」
「终于认识到我的强大了吗,」莫辞垂下眼睑,「既然你已经出来了。现在,继续我们的话题。骄歌的灵魂到底被你送去了哪里?」
「当然是奉神明大人的神谕,」骄歌忽地说出一些信誓旦旦又不明所以的话语,「我特得神明大人恩允。神明大人要收回这个错误的灵魂,特赐这具身体归我使用。为了不辜负神明大人的恩赐,我当然要尽心尽力尽责地做好当尽的工作!」
封瑶站起身,指间闪烁着弹起灵石的光。「不需要再听他讲什么车轱辘话了,」封瑶的眼睛被灵石照应出一闪一闪的亮,「既然你什么都不会说,那你可以去世了。」
「不要太想当然了!」
随着一声呵斥,流动的红色冰冷如蛇,迅速攀爬缠绕在封瑶的四肢,紧勒出血痕融为一条线。
「我应该说过,骄歌对我来说很重要。」莫辞的视线逐渐向下瞟:「纵然是你,也不要挑战我的底线了。」
灵石碎落在地上,顺风消散。
「哈哈,听见没?你可不能对我动手,」骄歌发出像是被取悦了般的刺耳笑声,「你也是,劝你们放尊重点儿。不然我不一定会消逝,但这具身体肯定会死在你们的刀下。」
「这句威胁,我原封不动的还给你了,」莫辞附耳说,「别误会。我没有偏护你的意思。只是就这点儿水平还敢在我面前叫嚣,你未免太高看自己。」
「装腔作势。」骄歌,乃至于黑色一摊里滚动的眼珠子,齐齐冲莫辞翻了一个白眼:「真是讨人厌的臭崽子。」
「劝你现在说清楚。一,我们怎么破局;二,骄歌怎样回到他自己的位置里;三,你那个什么神明大人又是怎么一回事儿。」
有条有序地理清了思路,莫辞明明白白的警告他:「不要妄图给我耍什么花招,更不要试图用废话搪塞我、试图挑战我的耐心。」
骄歌梗着脖子,硬气的说:「我才不会背叛神明大人!」
「你就去死吧。」
沙哑的嗓音并不是来自于背后。骄歌诧异地睁大了双眼,眼睁睁地瞧着但漠周身流转的光晕。但漠清了清嗓子,拄着膝盖连带着王烨一同拉起,却仍然踩在一片滚动的幽怖泥泞当中。
「我很生气,因为你这样狡诈的算计,」居然还暗算成功了,但漠把这句话给咽了回去,「既然你不客气,我就不必一再忍让了。如果你再不能说出我们想知道的事实,我会让你承担该担负的代价。」
惊奇褪去于面上神情,骄歌哑然失笑,低着头垂眸俯视着但漠。「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判?不过是装腔作势的臭小鬼,背地里去哭鼻子吧。」他说。
「你是不想说了对吗?」
「你又能把我怎么样?」骄歌反问但漠,「我是绝对不会做出违背神意的恶事。」
但漠踉跄的站起身,却平平淡淡地喔了一声。
「这样啊。」他说。
但漠瞧了一眼骄歌的身后,与藏匿在背影中的莫辞对了一个眼神。
「你没用了,」但漠舒了一口气,陈述般地讲,「请你去死吧。」
「难道你说就能——」
挑衅的狠话刚说了一半,骄歌在刹那间屏住了呼吸,瞳孔在震颤中放大。但漠抬起手,像是敲音键一样弹了弹空气的律,却瞬逼紧迫的法力威亚往下轰隆倾砸在他们中间。
一翻单手,左手虚握。但漠缓慢地举起那只手,幽浑的黑色一滩上浮,眼珠子咕噜咕噜地快速滚动。骄歌的身体在隐隐发颤。莫辞立刻抽手负后,怕误伤了骄歌的本身。
离魂脱壳的身体没了支撑,骄歌猛的往下扎一个栽去地砖。骄歌的身体仍然暗暗地抽搐。黑色一滩污浊却是悬在他们中间上升,甚至于不断向内聚拢成团,眼珠子转动的频率愈加变快从而隐隐掠过瞳孔的残影。
但漠松开了手。
刹那间,浓稠的黑泥向内膨发,发出接二连三的炸响。眼珠子转动着钻进内里,从里而外嘭啪骤然拉扯出牵丝带线的泡。泡沫凹凸不平,大小不一,时而隐现,时而往外吸纳空气。
直到爆炸的声音熄了,于是但漠松开手。莫辞俯身迅速拖起骄歌,抽回了他凝聚的血液。而沥沥淅淅的几点污水落地前消散于风息。
解开了束缚,封瑶捂着脖子呛咳了好几声,甩了甩头才从近乎窒息的混乱里得以挣脱。封瑶偏移视线,目光下落在王烨身上,后者仍然干呕得浑浑噩噩。
「你把他的灵魂放跑了。」封瑶嘶声,艰难地发出声音。
「他没有完成任务,还是要回到所谓的“神明大人”身边回执,」但漠垂着眼睛看他,「莫辞在他的灵魂上粘附了一滴血,我用灵力覆盖隐藏了。我们手里有他的即时定位,可以顺着他的路线找到真正的幕后黑手。」
「反应真快,」于是莫辞鼓掌,浸湿的袖口擦着风声,「真不愧是我看上的人。」
但漠瞥了一眼他,瞧见了他腕部裂伤溢出的污血,抿了抿嘴却不言语。
「还有一个问题,」封瑶指了指脱力而有些昏厥的王烨,「骄歌是那个人的目标。但你和王烨怎么被波及了?尤其王烨现在都没有完全清醒。」
莫辞摸索着下巴,歪头思索了一阵子。「确实很奇怪,」莫辞回想着那时候观察到的细节,「而且看那个人的态度,他同样没能想到你们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观感的主动权被侵占的感觉非常糟糕。但漠难得啧了一声,压抑着不耐烦而简单思考了一阵子。
「或许我们有什么共同点吧。相对于你们来说,」但漠低垂着目光,「他是通过依附来达到灵力共鸣,在观测不明的条件下精准施法就要提高法术的针对性。
我们又是首次来到碧落。我们和他概不相识。他施法的目标是骄歌,我和王烨甚至与骄歌不是同一家族的人,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从这方面来看能剔除所有的身体因素了。」
莫辞瞧了一眼骄歌:「你们的灵力回路也不一样。」
「最根本的,」但漠指了指王烨,「他是体修。王烨和我们不是一个法术体系的。我们三个人不可能是在灵力上有共鸣。」
刚刚清醒过来的王烨仍然恍惚,头脑与四肢的联系像是被搅碎了重组。他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意识到但漠正在提及他就艰难地歪着头,半睁不睁地去瞄向但漠的下颌。
「我是,怎么了,」王烨断断续续地倒吸了一口气,「我的头,你,你捶我脑袋了?」
但漠深吸一口气:「你闭嘴吧。」他一个手刃向后颈砍晕了王烨,肩膀架着手臂站稳了身。
「既然刨除身心问题,法力因素,那就只有纵向时间轴的原因。我们或许在一些时间点上有类似的经历,这些经历已经烙印在灵魂上。
我目前只能推断出这个解释了。」
但漠确确实实地告诉他们。
「这没有事实根据……他们两个都没办法作证。」莫辞皱着眉。
「合理吗?」但漠注视着莫辞缓慢地点了点头,「合理就成功了一大半。现在也不是深究的时候。
王烨头脑不清醒,把他叫起来对峙的话光是解释就已经够绕弯子了。很烦,容易模糊了目的性,还不如先确立一个大致方向暂且放置一边。」
喂喂,王烨醒了知道这些话是会哭的吧。莫辞心里嘀咕着,却是笑吟吟地应了不再说别的话。
「灵脉发生变化了,」封瑶俯下身撑着膝盖观察,「不太妙。」
同时静音屏息,他们齐齐偏移目光落在封瑶身上。封瑶深呼吸间闭上了眼睛。封瑶顿了顿,带着沉重的轻叹抬起眼睑,睁大的眼瞳因为灵力流转覆上了一层流光溢彩的光泽。
「哇哦,酷,」莫辞叉着腰低低地吹了声口哨,赞叹着惊艳,「这就是他藏在眼睛里的《长生诀》么。」
但漠诧异的转头去瞧他,直勾勾地盯着莫辞的侧脸。
「别太惊讶,」莫辞根本没打算隐瞒,「你应该清楚。当初我带着你寻找到封瑶少侠的时候,正遇上封瑶少侠和另外一个不知名的前辈因此对峙。毕竟我在场,会听得一些消息属实正常。」
莫辞笑着虚眯起了眼睛。「我是第一次见到《长生诀》作为灵法运作的样子。这只是残卷,或许威力远不足十分之一,却足够让我晓得为什么有那么多人前仆后继由它丧命的原因。」
但漠尝到了后槽牙咬出来的血丝腥味,淡淡的,足以清醒。「你妄想干什么。」但漠压低了声音嘶声警告,其余的并没有多言语。
「你真在意他。」莫辞唔了一声。
「我答应了我的师父,我承诺会保护他,」但漠讲得清楚,一字一句的,「所以我要保护他。」
「他看上去可不容易接受你给的好意。」莫辞咕哝着。
「你不也是吗?」
说话间眼波流转,但漠偏头瞧了一眼莫辞,视线轻快地掠过骄歌的肩膀。
承了他意有所指的目光,莫辞微微睁大了眼,随即笑容中不自觉地流露出些微的苦涩。
本来好意不被接受就够叫人心情复杂了,何况萍水相逢的人作了感同身受,甚至还点明了共同的情况。饶是莫辞这样长期被莫家尔虞我诈磋磨过的坚强心态,难免猝不及防地咂摸出几分哭笑不得。
「我快不能感受到容老二寄存的力量了,」封瑶皱着眉,神情严肃,「不是容老二出了什么意外。是我们,我们偏离原本的法阵了,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听起来不是一件好事。」莫辞唔地应了一声。
「那个恶心的……操纵者介入,」封瑶囫囵咽下去不好的词汇,含糊地一带而过到正题,「灵力场发生了变化的原因吧。原本是由容老二的法术作为主导,现在被碧落本身定下的法阵夺走了主控权。」
碧落是一座生活的空城。
它脱离灵力孕育的自然环境仍能运营,一度成为登临碧落的人心中最为震撼不解的悬疑。究其根本,就是无法探知碧落能够自给自足的、深不可测的灵力源。
吸附和追夺。先前过来的人当然看不真切,因为那时候的碧落仍有充裕,还没有张露全部的爪牙。
此时已经是碧落叫上一辈的人强行投上了天,彻底远离地土却无法向下扎根获取自然灵源。他们过来的不巧,碧落入不敷出,正是碧落疯狂汲取所有能触及的灵源的时期。
与其说是他们发现了事情的真相。倒不如称为,是碧落再不能遮掩野心,张牙舞爪地想要吞噬所有的触之可及。
「碧落的胃口真大,」但漠默默嘟囔,「也不怕撑破了皮。」
封瑶已经阐述的足够清楚直白了。碧落正在向上蚕食鲸吞他们的力量。沿着法阵脉络往外伸出触角缠绕在新生的灵力上,纠缠不清,从容老二留下的法阵开始延伸。
「它是饕餮吗?」但漠皱巴了脸。
这戳中了莫辞奇怪的兴趣点。
「你这种说法好可爱啊。」莫辞居然嗤嗤的开怀乐着。
封瑶瞧了一眼莫辞。「容老二的法阵正在被吞噬力量。明明是幻阵,却抗住了碧落对灵力的侵蚀,」封瑶站了起来,「尽管只有一阵子。容老二的力量还没有消散。目前容老二的安危没受到紧迫威胁,不然法阵不足以支撑我们呆在这里。
只不过撑不了太久了,我们得要尽快出去。不然我们在这里拖沓,也是给容老二增添负担。」
如果容老二的自身安危出了差池,不论他愿意还是不愿意,灵力对于灵力本源的自我保护意识会使得不容有分散出去的法力,会自行聚集全部的力量用来维持己身周转解困。即便施法者的意志再坚不可摧,也很难有意外的情况。
若非说在临死时还能分出保留的余力给其他事物是以保护,只会因为施法者本能的认定那些所保护的就是属于他身体的一部分。
很显然,这几个小崽子即便和容老二关系再近,还是达不到能让容老二视为自己肢体的亲睐程度。
所以幻境还在,幻阵没塌,就是容老二依然健在的铁证。
那怎么办。尚且清醒的三个小崽子心里同时想着这个问话,然而没有人将其述之于口。
「对了,」莫辞问,「瑞阳王手腕上的两只玉镯子是什么。灵力流向有一瞬间被他的手腕牵引走了。」
「啊,那个。」
思考了一阵子,但漠跟他们解释:「那是但以理的伴生法器。」
「玉镯子?大玉环?」封瑶难以联想,「唯一称得上锐利的就是环上分别坠着两段小锁链。可那两条小锁链才两节,也是玉做的,又能有什么威力。」
「玉环比手大,整个手张开还有空余,能卡在手腕不掉是因为伴生灵器的自适应。那个玉环的真正用法是握在手里的。」
左手虚握着作为着力点,右手仿佛扯着什么往外抻张,但漠比划了一下。「就像这样,」但漠解释着,「真正的用法是两条锁链会被灵力链接,成为无形的、可以延长的牢靠环锁。
灵力操纵的时候会自有利刃,可以作鞭子甩出风刃,也可以用玉环做短刀近身搏斗。」
果然比起玉镯,更像是镣铐吧。但漠暗暗地嘟囔着,却没有另外多说。
「你突然提这个干嘛?」但漠问。
「整体的灵力脉络走向有一道被你爸爸的伴生法器牵引了,现在那种影响仍没有消散。我在想,会不会你爸爸的伴生法器可以砍断碧落和幻境的联系划出新空间。」
「不往前了吗?」莫辞冲前面歪了歪头。
「风险太大。」封瑶摇了摇脑袋,「容老二的力量在失去痕迹。比起被碧落吞噬,我更倾向于法阵在自保。容老二的力量不足以支撑我们探索太远,现在不能作为准确指向了。首先还是要想个办法破局。」
「想到了但以理?确实,他无端端出现在这里一道残影,蛮奇怪的。」
但漠说:「但以理的伴生法器是在我这里。可是——」
莫辞和封瑶齐齐偏头注视着但漠在亮光中逐渐凝聚实体的手心。
「可是它碎了,」但漠双手捧着碎成几段的玉,「毕竟它不是属于我的伴生法器。我不确定现在它是否还有当初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