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7、黑色浓稠液体 ...
-
「要小心,」莫辞抬手拦住了准备冲上前的其他人,「这里毕竟是幻境,是容老二希望我们看到的幻象,是不能做真的。」
「你不相信容老二吗?」
莫辞看着王烨的双眼,「并不是针对任何人。」他说,「我不笃信未曾被证实过的故事。」
脚步声由远及近,不急不缓。他们同时愣住了,却是能感觉到自后有一股徐徐的风拢聚烟雾中一个由金光描边的人形。
他们没有回头。那道聚拢的身影从但漠的身上往前震荡一个具体的模样。
玉石挂在身上碰出熟悉的一声响。
但漠对着那道背影脱口而出一声:
「老大*?!」
(*注:但漠婴幼儿时发音不标准的“老爸”。因为但以理本人非常喜欢戏弄但漠长牙慢说话含糊,所以这个称呼背地里保留了很久。)
但以理的脚步未曾停顿,就像是他一直以来留给但漠的只有远望不能及。
「冷静一点儿,」封瑶拽住了但漠的小臂,「我们现在处于幻境!」
莫辞瞧着封瑶拉住但漠的那只手,在旁边半真半假的附和,「向前走也不是没有道理。既然幻境已经有了变化,我们跟紧新出现的景象去顺着他给的路线不失为好主意。」
再不能按耐得住,王烨抬手两边扯着莫辞的腮帮子。
王烨使劲儿外扯着,嘴里还在说,「你可闭嘴吧,你能少说点儿吗。」他躲过了骄歌过来止住的动作,差点将莫辞拽翻到往后仰躺。
「不好意思,」但漠低下头,艰难且小声地一个一个吐出言语,「是我刚才不加思考,险些莽撞了。」
王烨边避开骄歌的反扑,边继续念叨,「人之常情。是这个人没长脑子。我忍你很久了知道么。」
骄歌怒而出手抓住了莫辞的一边小臂,「快放开我家少主!」
叫两边扯拽着,莫辞踮着脚,无奈又好笑地「诶,诶」了两声。莫辞往但漠和封瑶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两个人便过来一边揽住一个将他解救。
「你怎么总和莫辞过不去啊。」
但漠拉住王烨,同时附于后者耳畔小声询问。
「说来复杂,里面牵扯了太多。」王烨答。
「那就长话短说。」
顶着但漠的执意,王烨以不符合他年纪的沉重叹了一口气。「你就当我和他脾性不合吧。」王烨如是告诉他。即便并不是全部实情,却也所言非虚。
「我知道你的意思。在瑞阳山庄他帮了我很多,还有处理家族里里外外的办法也有他提点。何况莫家家大业大,他又在莫家举足轻重。这一路上于情于理,我都该让着他点儿。」
王烨转而又提起,「但我心里总有一口气出不去。即便这只是我的推测,我说了你不大可能相信,所以我不和你讲了。我和他就是合不来。」
静静的听完了他的话,但漠悠悠然叹了一口气,「合不来正常,我也没有多说别的话。你就别多想。你不想说就算了。」
但漠松开了手,任由王烨从他的怀抱里挣脱出去。
「我没有劝解你和他友好相处的意思。没关系,怎么样都可以。你不想说就算了。我不逼你。但是我相信你有自己的估量。」
但漠甚至不曾阻拦。
「你想说必然会讲,你想和解自然友善。这些事情自然由你把握。只是我没想到你居然这么大反应,」但漠微微皱着眉摇了摇头,「真是,真拿你没办法。还有你看看情况,刚刚骄歌快要冲过来厮打了。骄歌并没有嘴上说的那么在乎莫辞,你把持着莫辞不一定会对他产生威胁。」
听到这些走心的分析,王烨逐渐冷静了下来,颇感稀罕地瞧了一眼但漠。「这么偏心?」
「你是我发小,」但漠耐着性子告诉他,「我不偏心你,我还能去偏心谁呢?毕竟你是我的好朋友。」
王烨干笑两声,「你这话可不能叫他们知道,不然形象要毁掉。」
「我还在乎这个?」但漠顿了顿,似乎感觉这么说不太对劲,又换了个说法,「你还在乎这个?算了,反正现在发生的全能用年纪糊弄过去,就不用考虑太多有的没的。」
「还是不想说?」
嗯了一声以后,王烨别扭的表正态度,「不是不相信你。」
「那就不说了,」但漠浅浅的吸了一口气,拧巴着眉心,「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在但以理出现后,幻境空间好像在不断被压缩。」
「原来你也感觉到了吗?我还以为只是我的错觉。」
就只能往前走了。他们的目光从但以理逐渐隐匿迷雾中的身影,转到在封瑶帮助下好不容易停止拉扯的莫辞与骄歌身上。但漠和王烨同时走了过去。
「你们感觉到紧逼感了吗?」莫辞忽地皱眉如是发问。
「是的,」封瑶抬头,和但漠遥遥对视,并且点了点头,「我们到该走的时候了。」
骄歌冲着王烨讲,「少当家自然不会有错。」即便面上无所变动,语气颇似仰着下巴呲着牙的荣辱与共。
王烨抱着胳膊,嘴上还不依不饶的嘀咕,「碰运气的事情还讲的这么理直气壮……」紧接着他被但漠暗暗地撞了撞胳膊,戚戚然地止住了口。
迷雾朦胧了视野,他们只能沿着但以理走过后留下的一路金线向前。周围的环境许是在变化的,又或者没有。内外界的边缘近乎被模糊了感观,除了他们存在的本身再无察觉。
「这会和容老二有关系吗?」莫辞忽的问,「幻境还会有这样的变化?不应当是构建以能混淆真假的幻术为至高能力吗?」
「确实很奇怪,」封瑶说,「如果我的感觉没有错,这并不是容老二构造幻阵时应有的效用。」
「幻境被改变了?怎么会,」王烨的眉毛再不能拧,就伸手按了按眉心,「幻阵不是由施法者掌控的吗?是由施法者的意志引导幻境建构和运作,又怎么会出现容老二意识以外的变化。」
作为开始话题的那个,莫辞沉闷地停顿了许久。「你问我,」再次停顿,「我问谁?」骄歌依然板着脸,可但漠和封瑶不约而同地偏头憋不住笑。
「空间越来越紧逼了,」骄歌顶着一头刚刚被闹出来的乱蓬头发,看向他们语气平静,「我们总该有动作了。」
「不能认定变化是好是坏,最好还是先待在确保安全的地带。」
「然后窒息而死吗?」骄歌看着王烨,手指地面说,「在这一片地方被憋死,不觉得搞笑么。」
边说着话,但漠走过来拍了拍王烨的一边肩膀,「幻境的变化有内因和外因。是与立下幻阵的施法者有关,也和阵法内部发生改变直接挂钩。」
莫辞总算有了动静。他的眼眸滑向眼角,定定地瞪着但漠。「你在说废话吗。」莫辞如实锐评。
猝不及防的被呛了一声,但漠咳了咳,勉强寻回原先的思路。
「碧落本身就有叠加法阵,」但漠清了清嗓子,「我们同样知道,踏足碧落、在碧落生活过的人会受到碧落的影响,哪怕他离开了也是一样的结果。
那么与碧落有联系的人——包括我们,在这里动用法术,会发生灵力与碧落汇流的反应不奇怪吧。」
「不管内因还是外因,」骄歌面色不虞地突然打断,「我们被困在了这里是事实。」
但漠并不恼怒。
然而除却但漠以外的人,目光皆是带着探究隐隐旁落在骄歌的身上。眼神不觉沉,只是饶有意味的打量。
王烨有些稀罕,「你这么着急是要做什么。」
「我——」
骄歌张了张口,皱着眉无言许久,最后悻悻然闭上了嘴。
「从一开始就这样,」王烨紧紧追问,「你不愿意我们继续在这个幻境探究下去?这个幻境会出现什么你不情愿叫我们知道的事情吗?」
还是说……王烨的眼睛测瞄,瞟了一眼仍然少言语的莫辞。莫辞发觉了他的注目,甚至有心思冲他递上一乐。
骄歌是有什么事情不便莫辞清楚的吗?果然都是年轻,哪怕经历了再多依旧不兴面里藏住性情。
「所以我能继续陈述了吗?」
短暂的沉默已经不适用于现在的处境了。但漠等他们争相说完话,酝酿着再续话题的措辞。然却出于委婉提醒,但漠仍是事先多询问了一句客套。
「我的推论是,」但漠说,「实际上是碧落本身发生了变化。碧落是一座“生活”的城。它当然可以趋利避害。
我们的灵力是养分,我们的本身是危害。碧落利用法阵间的灵力相性互联成网,从而导致我们沦落到这般地步,并不算奇怪。」
莫辞神色奇怪地嘀咕了一句,「你这样说的好像我们是害虫。」
但漠抬起眼皮瞧了一眼他,忍住了接话再次打岔的冲动。
「容老二或许早就想到了,才会留下“地水师”的指示。他叫我们顺应形势来动作,或许我们要先探清法阵灵力走向的新变动……」
「不要想太多了,」这次是封瑶说的话,「“顺应形势”?最好的“顺势”是根据变化去做出改变。非要摸清所有底细是一个好习惯,但不适用于现在。
这世界上总有不能了解和了解不到的,发生变故就遵循趋避本能,枉顾在原地踌躇顾虑太多。」
他居然是这样的角色吗?但漠呃了一声,出于礼貌多询问了一句。
「那你的见解是?」
「向前走吧,」封瑶朝着地面的方向耸了耸眉,「地上有留金光的痕迹,再不走那些金粉就要散了。」
还有这个吗?他们定睛张望许久,只能注意到两旁逐渐逼迫的沉雾,隐约瞧见地面闪烁的亮点。就在要细细寻找的时候,封瑶伸手拦住了他们,将各自分散两边的人拉回到同处。
「我说这个不是为了让你们找,」封瑶一边抓了两个人,「没发现吗?这些雾不单是幻境本身产生的,这是我们的灵识被侵蚀了。
现在瞧向余光,我们的所见视野是黑的,并且有黑影在身边盘桓笼罩的窒息感。」
但漠和王烨听见了,有些跃跃欲试的偏移目光。很快他们在惊恐以前,互相往对方肚子上锤了一拳才缓过神。
记不清楚所见所闻,只是阴魂不散的桎梏仍然扼喉,渐渐肉魂分离的失控挟持着所有的肌肉神经。比行尸走肉更为恐惧。在被阴暗笼罩的瞬间,他们甚至已要撕裂了皮肉、躯干段分,灵魂提拉着高大膨胀的身躯,以骨血在地上拖出扭曲的足迹。
嘭啪——疼痛在刹那袭击了额头。
「好痛,」但漠捂着脑袋,郁闷地瞪着莫辞正收回的手,「你打我脑袋是干什么嘛。」
「你和王烨的灵魂都要被吃掉了,我是在救你们命。」莫辞告诉他们。
看起来王烨上下都不舒服,手忙脚乱的不晓得是先捂脑袋还是摁肚子。王烨连莫辞的阴阳怪气也没有精力挨个字词讽刺。
「他没说错,」封瑶感到苦恼,「可能是碧落本身的邪祟?或许这才是碧落有去无回的原因。」
「但是,」但漠的话还没有说完。
「可是未知是存在的。这世界上总有些不合理的家伙,我们不该在这些无用的事情上多费心思。」
封瑶看向了但漠,「不是吗?我们现在的优先顺序是离开这里。」
骄歌收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说,「我们所处的这个幻境是由容老二结阵建构的。容老二是来过碧落的,他难道不清楚状况吗?单论贸然的话,容老二实为机关城城主,总不该这样稚拙。」
王烨拧巴着眉毛抬起头。但漠同样皱起眉心,面露不赞同。莫辞迟疑了片刻,打算开口替骄歌的言辞找托辞,却被封瑶抢占了先机。
「你总这么说,你作为莫辞的亲信有必要这般针对容老二吗?」
封瑶向莫辞递了一个眼神,莫辞看着他动作细微地摇了摇头。
「还是说,」封瑶移开目光,瞧了一眼深沉的浓雾,「你想引导我们到什么地方,对吗。」
王烨抓着但漠的手臂直起身。但漠最先反应过来封瑶的话外意,神色严峻地盯住了骄歌的面庞。却有一阵利风,骄歌仍旧板着脸,而流动的赤红剑刃紧缠他的脖颈。
「真正的骄歌被你藏在哪里了?」
森然的语气淬着冰,莫辞手腕上交缠伤口的血液凝聚成弯刀,灵力覆盖的锋芒比他的话语更觉锐利。
骄歌面露嘲笑,神情嘲讽,「你不会动手的。」
莫辞垂下头,呼吸紧贴着骄歌的脖颈,眼神晦暗不明。
「你还是在乎这具身体的。所以你不会动手,」骄歌笑了一声,「可以告诉我你是在什么时候发现的吗?」
莫辞说,「我比你更了解骄歌。」
骄歌眯着眼瞅向他,眼神是不符合年龄的复杂。
噗咳——王烨单手捂着嘴,抓着但漠的衣摆不受控制地双膝磕地。他跪在地上垂着头,身体随着嘶声力竭的干呕而隐隐颤抖。
觉察不对,但漠即刻俯下身要去扶他。却在伸手时同感身体一顿,继而但漠同期蜷缩着向下沉。
莫辞的眉心紧皱,手上的力道不减半分。封瑶见状一时慌了神,想要探出手去又无从动作。
同样看见了。指缝与腔体外渗的、浓稠的黑色黏稠物。但漠从眼眶和耳鼻嘴巴不断外流散发着焦味的漆黑浓稠液体,直到流到终末了才能察觉出黑血透彻。王烨蜷缩得更甚,头与膝盖共磕地上,双手压着腹部颤着呕吼。
黑血当中有零星的小白球浮动。封瑶蹲下身细细的查看,不敢贸然拨动。似是察有人亲近,小白球末梢的红尾巴向底部沉落,球中心幽深如黑洞的瞳孔转动着,缓慢地聚焦一处,直直地盯住他的动作。
「这是什么东西?!」封瑶向来古井无波的表情难得有了生活的惊诧。
莫辞啧了一声。
「到底怎么回事儿,」莫辞阴涔涔地逼近了骄歌的侧脸,他与骄歌的呼吸相融,「你知道我的能力。不要妄图挑战我的底线。」
骄歌偏过头瞄了他一眼,嗤嗤地笑着,「难道你会不知道?就像你猜测的那样。」
「什么意思,」封瑶指着地上蠕动眼珠子的黑色稠糊,「外面和容老二对战的那缕残魂是这些恶心的鬼东西?」
莫辞有些无奈,「冷静点儿,不要慌张。你都快不能正常思考了。」
「见到这么诡异的邪祟,我还能和你对话已经是尽了我最大的定力。」
「嘿!」
不等莫辞说话,骄歌先不满地嘟囔了起来,「说谁是“鬼东西”呢。」
封瑶木着脸近乎尖叫,「这是你的本体?!」
「还记得容老二叮嘱我们的吗?」莫辞告诉他,「我们来不是为了寻找残魂,看他们的过往。」
封瑶恍然,「你的意思是……」
「真没想到,」莫辞瞥了一眼骄歌逐渐蔓延黑线的眼周,「一个幻阵就把你这个幕后操作者给钓出来了。你寻着过来,目的到底是什么。」
骄歌忽然古怪地痴笑着,并没有直接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