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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地水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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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是循环往复的。即便不晓得先行是什么,只要往后多记一组,以重叠的一组为起始后算。这样总会从中找得到规律。
和其他人解释完基本的观察方向以后,封瑶顿了顿,真诚地疑惑着,「这很难懂吗?」
沉默的噶然,他们什么都没说,神色各异地移开了目光。
「你和我一起推演,」王烨扯着莫辞的袖子,悄悄地和他说,「需要有一个人记录。」
「这还不简单。」
莫辞抬了抬下巴笑了一声,随后冲旁边嚷了一声,「诶,骄哥儿,过来帮个忙。」
注视着但漠和封瑶凑在一起做预备的背影。王烨沉默了一小阵子,他戳了戳莫辞的手臂。不在乎骄歌就在周围,王烨低低地向莫辞发出质疑。
「骄歌是你什么人啊。」王烨问。
莫辞瞟了一眼骄歌的下颚,同样蹲下身和王烨悄声说,「他对我来说是最重要的人。」
很奇怪的说法。王烨虚起了眼,再次瞄了一眼莫辞的神情。然而莫辞直直地把目光回敬过去,把王烨剩下的话全哽回了嗓子眼里。
「完成,」但漠来回拍了拍手,蹲着挺直了身,「那我在这里守着阵法。你大可放心,我同样会注意灵光变化。如果有纰漏,我会提醒你的。」
得到了一个小幅度的颔首回应。但漠不会说什么别的话。倒是王烨注意到了但漠姿态的变化,风风火火地上前一步过来追问。
「怎么了,怎么了,」王烨跃跃欲试,「是可以开始了吗?要开始记录了吗?这边安排好了,随时都可以开始。」
封瑶闷闷地点了点头,冲他那边的方向低声说,「辛苦你们了。」
实在是客气了。封瑶是个内秀的人,他们理解。时间不富裕的情况下,他们没有继续分神聊闲余。
眼看着但漠贴近流动的金光,双手叠加的法阵撕出一片足以截取金光运动的区间。他们同时暗暗地调整了呼吸频率,和光线变化的节奏对上节拍,在心里默默地倒数。
「三。」
他们严阵以待。
「二。」
他们默默地咬出一声气音。
「一。」
封瑶即刻转述,「短,短。短,短。短,短。短,短。延长线。短,短。」
王烨和莫辞一起往上看,注视着骄歌抬起的手,和指尖在地面拨划的土痕。
莫辞整理了一下,转告王烨,「上六,六五,□□。六三,九二,初六。」
王烨不再同莫辞于言语上非要争个高低。王烨快速在地上画型,理清了第一道卦象,搜罗着记忆过了一遍脑。
「坤土,坎水,是师卦。」王烨说。
既而他们接住了封瑶继续讲话的末梢音节。骄歌先听着,手底下是一副另起空地画出的简码。
「短,短。短,短。短,短。短,短。短,短。延长线。」
莫辞偏头告诉王烨,「上六,六五,□□。六三,六二,初九。」
王烨边写边喃喃着,「坤土,震木,是复卦。」
他们同步停手。
但漠绷直了手指,指边黏结灵力,腕部使劲扯出了更大的区域。封瑶俯下身,两指抓大了观察界面,凭借他对流通灵力的敏锐来判断基本顺序。
「延长线,延长线,延长线。延长线。短,短。延长线。」
莫辞沉着声,他以话接住了骄歌抬手的瞬间,「上九,九五,九四。九三,六二,初九。」
紧锁着眉,王烨低语,「乾金……离火,这是同人卦。」
「短,短。延长线。短,短。短,短。短,短。短,短。」
莫辞暗地里朝骄歌点了点头,继而冲王烨说,「上六,九五,□□。六三,六二,初六。」
在他尾音甫落,王烨止住了手,「坎水,坤土,是比卦。」
没工夫去听旁边其余的声音。封瑶轻轻吸了一口气,盯住金光变化的线型,朗声宣告,「短,短。短,短。短,短。短,短。延长线。短,短。」接着他愣了一下,但漠先在他反应过来前收回了手。
这次停在了骄歌的工期。骄歌停住手,瞄了一眼旁边残留的记录图。骄歌在莫辞观察思索以前就替他们宣布此次工作的结束。
「可以了,」骄歌说,「重了。不出意外的话,这应该是序头了。」
莫辞松了口气。他先等王烨纵观全卦象得出了结论,再举手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凝结的灵力空间和但漠的法阵一同聚拢而消散在半空。
「这些依次是地水师,地雷复,天火同人,水地比。」
王烨敲着太阳穴思索了片刻,「本卦是师卦,地水师,坤上坎下。
师。贞,丈人吉,无咎。地中有水,师。君子以容民畜众。」
王烨抬头,发现其他人全在等着自己的话,就接着讲,「容老二让我们不要瞎跑,待在他所圈定的范围里。封瑶,容老二的金光是冲哪个方向流动?」
封瑶侧过身,往后张望碧落的城门。「往前。」他回答。
「就是了。那走吧,」王烨弹去衣摆的灰土,「容老二叫我们顺应形势,估计就是指的让我们跟着金光走。」
「还有呢。」但漠忽然说。
「还有什么?」莫辞不甚理解的挑眉。
「容老二另外的意思是不让我们干涉范围以外的所有事情,我们在这里老老实实的受他保护就够了。
他让我们明确目标。这里所出现的所有的事情,包括在现实生活中碧落里正发生的。只要和我们来时的原因无关,就不要参与。」
但漠一问,王烨就明明白白的给出了回应。其中的坦诚,是莫辞听了都要回头打量几眼王烨的程度。
然而说明到这里就算结束了。另外三个人不再多言,莫辞和骄歌也不觉得收到了排挤,只是相视而望看出他们对其他三人的感兴趣。
有意思,非常有意思。按照得来的情报,他们甚至相识不过一年,怎么会有如此交托的信任。莫辞拽着骄歌伸出的手站起身,倚着骄歌的肩膀瞧着他们不容外界插入的融洽,心里啧啧称奇。
真有意思。莫辞偶有恶趣味发作,舔着牙根暗暗的想着。如果他们得知了真相,莫辞真想知道这三个人还能不能对着彼此推心置腹。
或许是生理意义上的掏心掏肺。
莫辞以眯眼浅笑掩盖了眼中深不见底的恶意。
甚至不用他们推门。待他们到了城楼底下,碧落的城门自然往后敞开。没有忆想中的扬尘满天。碧落是沉默地迎接,空荡荡的街道来回撕扯着风鸣。
「这和我们来时见到的不一样。」王烨说。
「来转换一下思考方向,」莫辞则说,「想想前提。这里是幻境。容老二结下的幻阵不会是面向我们开展的。」
但漠想了一下,语速飞快,「他想用幻境来让那缕残魂通过故地重游恢复自主意识?」
莫辞不可置否地耸肩,「这只是我的推测。」
「有道理,但不多,」封瑶语气平平地驳论,「残魂本就脆弱,强行唤醒其自主意识更容易引发灵力紊乱。尤其在她已经陷入狂暴模式的状况下,失败的风险比成功的概率大。
只要构成幻境的其中一个因素发生变故,那么幻阵就会遭到摧毁,幻境内的一切随其消散。容老二的本意不是要我们的命。他不会特意让那缕残魂成为建立幻境的阵眼。」
王烨不再克制自己,抚掌大笑,「漂亮!」
骄歌面色不虞。「你的意思是?」他先莫辞开口问封瑶的话外用意。
「幻境的内容是给我们看的,」封瑶转目与但漠相视,得到相同的肯定,「残魂被引导入局,是为了牵制。
很明显,我们都被容老二算计了。他从一开始就打算把我们支出去,想要暗地里将我们驱逐出碧落。」
莫辞好声好气的总结,「是他不愿意让我们干涉碧落的事?」
「哈?我更倾向于,」王烨皱着眉咂舌,「啧,他们真是无用的滥发扭曲的保护欲。」
早在他们踏进幻境中的碧落城内,封瑶开始讲第一句话时,但漠就站在他们的边上默然不语。
但漠比骄歌的状态更加游离。但漠一边听着他们的交流,一边思维越走越远,逐渐天马行空到窜天下海的边界。
陷进了短暂的沉默中,但漠转了转眼睛,记忆里错乱的事件节点终于收拢成为一束起始隐约可见的时间线。这就像是机关枢纽,更是一个萝卜一个坑。但漠深陷他的思考,无论如何,他们的开始总离不开碧落深埋的密藏。
不仅仅是因为泛滥的监护情结,根本的意义在于上一辈们对现在事情发展的推进超出了把握。与掩盖碧落发生的事实关系不是很大。但漠仔细回溯了自下山后亲历的桩桩件件,隐约能感觉抓住了某缕丝丝缠绕的头绪。
我忽略了什么。但漠沉思着扪心自问,而我是最不该遗忘它的人。
但漠抬起了眼睑,他的目光依次扫过其他人的面庞。
定是和瑞阳山庄灭门有关联。但漠的视线先是轻轻地带过了王烨。
可是瑞阳山庄不会是他们接触碧落的开始,只是一切发生转机的中折点。
第一次实际上和碧落产生联系,是在带着封瑶回师门的那时候。但漠的眼神与封瑶相撞一瞬。两人的视线又很快地朝着相反的方向平行挪移。
恰恰相反,把注意力落回那个时候才是真的蠢笨。那次是最为明显的、有人为引导迹象的事例。何况那天最后的经历太过奇妙,很难把那段经历算作关于推论的佐证。
起初莫辞和骄歌过来找他,就是为了领着他去碧落。但漠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掠过了莫辞和骄歌,最后沉落在脚边的地土。他思考着,又把自己的推测打回了意识深处。
关心则乱了。莫辞许是知道一些事情,然而莫辞接触的真相恐怕不比但漠他们多。
尤其莫辞不辞辛苦而不远千里奔走是为了寻人,他对碧落里外了解的情况仍然是未知数。
骄歌,这个人太古怪了。但漠眯了眯眼睛。尽管他现在不肯说,但他的身份恐怕不会简单。
于是但漠往更远处思忖。更远处,最远就是上天入地。天上只能是那道越来越近的天门。
碧落和天道门有关系?时间距离太远了。碧落出事不过一二十年,每隔两年过来一次有记载的探索先锋,不算上他们拢共七次。
可天道门出现了数载,天劫显现的起由已经不可靠了,差距过大没办法做直线相联。
但漠忽而抬起头,他再次直直地对上封瑶打量过来的目光。
「既然全是知情人,那我就直白问了,」但漠凑了过去,低低地问,「你身上有的那个……《长生诀》?究竟是作什么用途。」
尚未从对话中回过神,封瑶直感觉右耳还是王烨对容老二的无措埋怨,左耳畔忽然就砸了但漠这句没来头的窃窃私语。
但漠似乎没打算让更多人听见,然而在场都有灵修功底,不耗费心力便能窃听一二。
「其实我也不太懂,」封瑶斟酌着讲,「大概是字面上的意思?我师父将功法传给我以后,全让我自己领悟了。我师父说不是自己理解的功法,是不能称之为学会。」
「很有道理。那你清楚《长生诀》到底是作用哪些吗。」
听着接连追问,封瑶看向但漠,「这很重要?」
但漠不答反问,「不是全在说《长生诀》可以命定登上天阶,闯天劫的人选么。」
「悖论啊,」封瑶摇了摇头,「功法不会改变修士的本质灵力。如果修炼《长生诀》是进入天道的先决条件,那么这只会是换个说法钦定了天命之子。
同时,哪怕是《长生诀》里也没有写过,必须要笃行天命的事。即便是《长生诀》,还是碧落,全是讲着人定胜天。」
「关联不大?」
「意义不大。」
好吧。但漠舒了一口气,总算放弃了继续追询的执着。
「哈?抱歉,」王烨伸出手横在他们中间,偏身把他们挤开,「我没有听懂。你们谁能给我解释一下话题是怎么转到这上面的。」
王烨正面冲向着但漠,并且压低了声音,「尤其是你。你要跟我解释一下你刚才所说的用意。」
「你没发现么?」但漠目光沉静地注视着他,「我们一直在被有意无意地引导向碧落。」
王烨闷声憋了一个鼻音,冲着但漠扬了扬下巴。
「《长生诀》第一次显现世间,是在碧落事发以后。虽然是以碎片的形式散落,但,谁能保证它真正第一次完整现世是在哪里。」
莫辞听不住了,诧异地瞧向但漠。
「你是说《长生诀》是在碧落被破碎的?这可真是,」莫辞不自觉吸了一口冷气,「前所未闻。」
但漠顿了顿,「这也没证据。我是经过时间推演得出的结论。在来以前我们一同看过那些显存已被确定的记载,时间点确实对的上。」
只不过当时一门心思想着关于闯荡碧落要做的准备,完全忽视了这些乍一看毫无关联的细枝末节。现在反思,蓦然觉察出些许不对劲。
王烨更为奇怪,「你怎么突然在乎起这些了。」
因为隐约感觉自身诞生和上一辈受到碧落的影响有关联?因为但漠一直很介意,介意但以理罔顾天下伦理执意以己身灵力血肉去塑造一个新的灵魂胚胎——但漠的诞生。
以至于但漠从小到大都于自身意义上感到迷茫。尤其但以理从未和他解释过动机,反倒迎着所有非议把他一个小孩推到风口浪尖。以「这是我骨中的骨,肉中的肉,我灵魂的分神」的名义顶替亲子情分,来让他独自面对那些俗世是非。
有原因?有苦衷?直到亲身站在碧落,清楚了起讫,但漠才逐渐断定一切的缘起是当年他们从碧落仓皇逃离。
可这和他有什么关系。但漠不免愤愤的思想着。说得光辉伟大,然则日日夜夜受到灵魂破碎折磨的人,是他。
承担着王烨的注视,但漠偏过了脑袋,朝空处长长地轻声叹息。
「我能感觉到,」但漠说,「我的灵魂在这里。」
「你的灵魂?」王烨眨了眨眼。
「嗯。」但漠颔首。
「在哪儿呢?」
「在这儿,」但漠瞧了一眼始终不置一词的莫辞与骄歌,「在碧落。」
反正在瑞阳山庄洞窟的时候,骄歌已经知道了但漠分散的灵魂碎片。莫辞和骄歌向来同心合意。骄歌知晓了,莫辞能从他那边听闻不值得称奇。
所以还掩盖什么呢。但漠暗暗地再次轻叹。
「不对吧,」王烨迷蒙到发旋无风自乱,「不是。碧落,哪怕是但以理叔叔那会儿,那你也还没出生啊。这怎么就是你的灵魂碎片埋藏在此地。」
莫辞却附和,「有道理。如果使用强有力的灵修的灵魂来作为运作碧落的动能,那么每次闯到碧落的探险者,他们的灵力积攒下来可以维持许久。
何况在有人抵达以前,碧落只需要掩盖自身行踪,这样能大大减少能量的消耗。」
王烨转而冲莫辞不满地反驳,「可是但漠他本人就站在这里,在此以前从未来过碧落。但漠的灵魂碎片怎么会被碧落作为能源使用。」
「你错了,」但漠垂下眼眸,「我的灵魂碎片就在碧落,从一开始就是。你忽略了一件事,我是但以理灵魂的一部分。」
骄歌骤然出声,「可这又和《长生诀》有什么关联。」
「难道《长生诀》是媒介?」莫辞犹疑。
恐怕比这个设想更加密切。
呼啸的风撕开了幻境的岑寂,他们仰起头,金光劈开了迷雾。幻阵运作在脚底,烟雾缭绕牵动着幻象,上演着一幕幕对应现实的戏剧。
他们经受金光牵引,被烟雾与风裹挟着步入幻境。